杜月娘從沒有像現在這樣想殺人，一股無法消滅的怒火在她心頭肆虐，逼得她眼前陣陣發黑，哇的一聲噴出一口血！

氣急攻心！燕今歌眼眸一凜，急忙上前扶住她，關切道：“景兒，你沒事吧？”

沒事？怎麽可能沒事？杜月娘慘然一笑，身子如面條般癱軟在他的懷裏，眼睛死死的盯著庭院中的慘景，望著那一張張熟悉的臉，將這慘絕人寰的一幕鐫刻心底。

“唔……哇。”又是一口鮮血吐出，杜月娘控制不住的一陣又一陣的幹嘔，好似要將身體裏的血全都吐出來才甘心。突然她覺得眼睛好疼，好似有什麽東西從她的眼底洶湧而出，不一會便順著臉頰滑落，她下意識的伸手去接，入手卻是紅色。

“景兒！”燕今歌臉色大變，心慌意亂的抱著她走出大宅，剛好看到燕王府的馬車停在不遠處，抱著她施展輕功立刻飛向馬車。“回府，找大夫！”

杜月娘先是吐血後又流血淚，等到馬車將她送回王府，身上月牙色的華服早已開滿血色的梅花。

“夫人，夫人這是怎麽了？”白露嚇得臉色煞白，剛才她還未來得及靠近德家，就被世子喝令掉頭回府，所以根本不知道德家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燕今歌眸中滿是憂色，打橫抱著懷中單薄的小女子，總有一種下一瞬她就要煙消雲散的錯覺，這種感覺讓他很沒有安全感，即便她在懷中他也無法踏實。“別怕景兒，有我在，不會有事的。”

杜月娘靜靜的靠在他的心口，什麽話也沒有說，單手捂著嘴卻止不住的往外咳血。她從來沒有想過，有朝一日她也會落得快要咳血而亡的下場。

呵，報應不爽，天道饒過誰。那一剎那，她甚至有一種老天要將這條命收回的感覺。不過，給她了還想收回，也得問她同意不同意！

“是誰？”良久，杜月娘終於止住咳嗽，聲音嘶啞的問。

燕今歌何其了解她，自然知道她問的是什麽，“是五通教的餘孽。”

五通教的餘孽？杜月娘楞住，旋即扯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問：“要滅他們的人是你和我，他們為什麽要找德叔報覆？”

就算要報覆也該找她和燕今歌啊，是她讓德叔去調查的，滅殺五通教的命令是燕今歌下的。冤有頭債有主，這些人憑什麽殺德叔？憑什麽要挑在德叔六十大壽的這一天，滅殺德叔滿門，將所有前來賀壽的賓客全部斬殺？

德叔是她最敬重的長輩，是她在景記的左膀右臂，這場屠殺不僅殺了德叔滿門，還將她景記所有的得力幹將殺了一個幹凈。在他們死在長刀下的那一瞬間，她的景記便名存實亡。

這般想著，杜月娘只覺得又有一股腥甜上湧，饒是她拼命用手捂著，卻還是噴了燕今歌一身，為他的白袍染上無數紅梅。

“景兒，別想了，求你別再想了，天塌下來有我替你頂著，別想了。”燕今歌急得眼睛通紅，一如她嘴邊殷紅的鮮血。望著她滿是鮮血的掌心，燕今歌只覺得自己的心都碎了，撕心裂肺的痛撕扯著他的心臟。

杜月娘也想聽他的話什麽都不去想，可是腦袋自己在轉動著，回想著之前看到的那地獄般的場面，回想著德叔等人的音容笑貌，她如何能心緒平息？

世子府的大夫見她還在不斷往外咳血，一張老臉上滿是焦急道：“世子，不能再讓夫人這樣下去了，讓老朽給她紮一針吧，暈過去就沒那麽難受了。”

燕今歌仔細一想，覺得可以嘗試，側身讓老大夫靠近，望著那銀針刺入懷中女人的百會穴中，見她閉目陷入暈厥，因劇烈咳嗽而不斷欺負的胸口也逐漸平息，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了下來。

“她為何突然咳血？”燕今歌轉頭看向施針的老大夫，嗓音沙啞的問。

老大夫又是施針又是診脈，好一頓忙活才耐心解釋：“回世子的話，夫人這是大悲之後氣急攻心，一時氣血翻湧難以抑制，所以才會咳血吐血。待老朽去熬一貼靜心寧神的藥來，夫人喝下去就能好起來。”

“嚴重嗎？”方才景兒吐血的那一幕幕，著實將他嚇得不輕，此刻他只想知道她這病嚴重不嚴重，是否會留下病根。

“這……”老大夫聞言一僵，面有難色似乎不知道該不該說。

“說。”見狀，燕今歌沈聲喝道。

老大夫不敢怠慢，急忙解釋：“世子，夫人這病是心病引起的咳血之癥，早在老夫人遭受厄難的時候曾發過一次，雖說那次調理得好，卻也留下了隱患。此次再次遭遇大悲之事，來勢比之前還要兇猛，老朽無能，無法根治夫人的咳血之癥。”

“你的意思是會留下病根？”燕今歌身子一晃，咳血之癥有要多要命，他比誰都清楚，畢竟當年他曾親眼看到母妃咳血不止的場面。“救她，救不好她，我殺了你。”

冷汗順著老大夫的額頭滑落，老大夫卻不敢伸手去擦，唯唯諾諾的跪在一邊應道：“世子放心，老朽一定會竭盡所能的救治夫人。只是夫人這是心病，常言道心病還得心藥醫，只有幫夫人徹底解開心病，夫人才有機會康覆。”

月華正濃，陷入昏迷的杜月娘悠悠轉醒，下意識的左右看了看，就看到燕今歌趴在床沿上睡著了，看他的樣子應該在這裏守了很久。她剛準備動一下身子，手指剛動就驚醒了趴著的燕今歌，望著對方明顯沒緩過神來略帶朦朧的眼，杜月娘扯了扯嘴角卻無法扯出一抹淺淡的微笑。

“你醒了？”燕今歌瞬間清醒，見她似乎要起身，忙坐過去將她抱進懷中。“餓不餓？渴不渴？要什麽對我說，要做什麽讓我來。”

杜月娘扯了扯嘴唇，終於扯出一抹虛弱無力的微笑，輕靠在他的肩頭，聲若蚊咬：“我不等了，我再也等不了了，我要報仇，不管是誰我都要他血債血償。”

這一次燕今歌沒有再勸，緊握住她的小手輕嘆：“好，你說不等，那我們就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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