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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四章 水渾好摸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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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大雨瓢潑,疾風驟雨擊打在屋檐上發出了沈悶的劈啪聲,杜月娘靜靜的坐在一邊,看著沈默不語的蕭齊宇,輕笑道:“大皇子當真放下了嗎?”

望著眼前這對如同打禪機的夫妻倆,蕭齊宇皺眉想了好一會,才道:“我放下的是杯子,不是心中的執念。”

“冒昧的問一句,不知大皇子心中的執念是什麽?”杜月娘靜靜的單手托腮,粉嫩白皙的臉頰在夜明珠的照耀下,竟美得令人有些恍惚。

蕭齊宇只瞥了她一眼,然後迅速收回視線,擡眸直視著燕今歌坦然道:“我想坐上那個位置。”

“我還是那句話,你想要的是哪個位置?是太子之位還是皇位?”這次燕今歌不再打啞謎,索性挑明了問。

這有什麽區別?蕭齊宇心中是這麽想的,嘴裏也是這麽問的。“這有區別嗎?”

“天壤之別。”燕今歌好笑道,見他面有不解耐心解釋:“太子之位與皇位看似只有一步之遙,但這一步很有可能窮極一生都走不到。這麽說你能明白嗎?”

蕭齊宇濃眉緊鎖,長嘆道:“道理我都懂,但我大元歷代以來都是太子繼承皇位,從來沒有例外。”

聞言,杜月娘嗤笑一聲,見兩人同時回頭看著自己,正色道:“大漠荒山滄海桑田,這世上哪裏有什麽一成不變的東西?曾經沒有不代表將來沒有,這麽淺顯的道理連我這無知婦人都知道,大皇子又怎麽會不知?”

“無知婦人?世子妃莫要自謙,你這女兒身卻絲毫不遜色於男子。”蕭齊宇無聲苦笑,龍眸靜靜的凝視著眼前兩人,良久才問道:“今歌,我視你與逸塵是兄弟,對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出生皇室誰都想當皇帝,包括我。”

一番話直接挑明心意,蕭齊宇緊張又期待的緊盯著燕今歌,本以為他會說些什麽,卻不料對方只是淡淡的笑了笑,什麽話也沒有說。

“你覺得我說的話很可笑?還是覺得我在癡人說夢?”蕭齊宇臉色微沈,放在膝上的大手更是握成了拳頭,一副竭力隱忍的模樣。

燕今歌依舊面帶微笑,卻是堅定的搖了搖頭,“都不是,我是在感慨那個位置果然誘惑人心,就連清心寡欲的你也無法逃離這個誘惑。我還是那句話,你若想要奪嫡,我不一定能幫你,但絕不會與你為敵。”

明明就是一句什麽都沒有表態的廢話,可從燕今歌的口中說出來,卻讓蕭齊宇安心不少。“你不會幫著七弟來對付我?”

“我要對付的人從來都不是你,張皇後幾次三番對我的妻兒痛下殺手,只要能讓她不好過我就痛快。”燕今歌還不掩飾對張皇後的痛惡,不管是母妃的死還是馬氏的死,都是張皇後一手促成,此等血海深仇他必須報。

蕭齊宇驚訝的望著燕今歌,知道對方不是情緒外露的人,此刻卻滿眼的仇恨,著實令他很是心驚。“你對付張皇後可是為了寧家?”

“不是。”燕今歌搖頭,“這是我燕王府與她的私仇。”

窗外的大雨還在瓢潑而下,屋內卻再也沒了蕭齊宇的身影,杜月娘靜靜的站在窗前眺望雨夜,問身旁的人:“為什麽要挑唆他舉薦七皇子?”

“你猜不到?”燕今歌微微垂眸,見她明眸中滿是溫柔,心一暖低頭在她紅唇上輕啄兩下。“你那麽聰明,肯定都猜到了,對麽?”

“猜到一些,卻也有一些不明白的地方。”杜月娘皺眉思索片刻,輕聲道:“你明知道陛下最中意的太子人選是敏兒,而如今時局混亂,張寧兩家鬥得如火如荼,如果此刻立七皇子為太子,定會成為張家的靶子。陛下那麽疼愛七皇子和敏兒,肯定不舍得推他們出去面對那些危險。”

燕今歌微微頷首,語氣清淺道:“立誰為太子,誰又會成為靶子,那是陛下該操心的事,而我們要做的事就是將水攪渾。”

“為什麽?”杜月娘側頭看向他,認真的問。

“因為水渾好摸魚。”燕今歌聲音淺淡,仿若風一吹就要散了,卻聽得身旁的人心猛地一緊。

水渾好摸魚?確實,只有京城的水徹底渾了,還怕一直觀望的諸多權貴世家不趁機渾水摸魚嗎?只要他們一動手,誰還能再站在岸上不濕鞋。他們要做的就是將那些想明哲保身靜觀其變的人,統統拖下水,誰也別想獨善其身。

“三皇子和七皇子一直都在水中,如今你又將大皇子推下了水,既然大皇子下了水,身為他親舅舅的意勇就別想再獨善其身,意王府下了水秦家也必定緊跟其後。京城八大世家如今已經有一大半站在水中,這場奪嫡的大戲註定會很精彩。”

燕今歌輕笑,點頭道:“精彩肯定會很精彩,可惜你我不日就要返回涇陽,不能親眼看這場好戲。”

“回去之前,有一個人必須死。”杜月娘眸中閃過寒芒,聲線清冷如冰。

“南宮蓮池?”燕今歌多了解她,瞬間猜中她的心思,迎著她滿是恨意的眼,輕聲保證:“相信我,過了今晚她便是砧板上的肉,橫著切還是豎著切都聽你的。”

“嗯,我從來都不懷疑你。”杜月娘輕輕依偎進他的懷中,耳邊是他如擂鼓般結實的心跳,帶給她說不盡的安全感。

天剛微亮,昨夜的雷雨雖然已經停了,但街道上的水窪卻被來往奔走的禁軍踩得劈啪作響。

“不好了,太後寢宮走水了!”一道驚呼,接著便是雜亂的腳步聲,天災再次降臨,這一次不再是皇後寢宮,而是太後的寢宮。

與以往任何一次皇宮走水都不同,昨夜剛剛下了一整夜的瓢潑大雨,地面上的水都還沒有幹,被大雨澆得濕透的太後寢宮卻失火了,不僅如此那大火仿若有了靈性似的,順勢蔓延進了太後平日裏吃齋念佛的佛堂,將佛祖的金身都燒化了,點點金汁順著佛像的臉頰流淌,仿若一滴滴的金淚落在地面上。

“金佛流淚,這是上蒼發怒了啊!”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所有人都如遭電擊驚愕在當場,旋即全部匍匐在地高聲祈禱,請求老天息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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