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時分，杜月娘終於從繁忙的賬務中擡起頭，心情忐忑的將整理好的數據遞給身旁看書的燕今歌，不安道：“算好了，你看看算得對不對？”

借著昏黃的天色，燕今歌擡眸瞥一眼她紙上的數字，好笑道：“嗯，比上一次準確了一些。”

“一些？還不對嗎？”杜月娘無奈的垮了臉，嘆氣道：“我就說了，我不是經商的料，你偏不信，如今該信了吧。”

燕今歌順手接過她手中的賬本，笑道：“身為東家，雖說自己不用親自算賬，但賬本總是要會看才行。你也不要著急，我會慢慢教你，一定會將你教會。”

慢慢教嗎？杜月娘眸光微沈，嘆氣道：“只怕沒有那麽多太平日子讓我慢慢學呀。”

戰事將起，他身為涇陽城主，手握三萬涇陽軍隊，又毗鄰邊關安城，將來早晚有一天是要親自奔赴戰場的。

“怎麽？你在擔心什麽？”燕今歌放下手中的賬簿，專業又忠心的賬房先生他早就為她準備好，也已經逐漸接受景記的生意，相信就算今後他沒有時間打理商會，他為她找的那些手下也能忠心耿耿的將商會運營好。

想起好不容易平息的戰火再次燃起，杜月娘憂心忡忡的抓住他的手，“我只是擔心，擔心你也會被陛下欽點去戰場。”

“你不願？”燕今歌頗為意外，“我以為你會喜歡征戰沙場的感覺。”

“你怎麽會有這種荒謬的想法？”杜月娘驚訝的望著他，見他不似說笑才嘆氣道，“將軍百戰死，壯士十年歸。誰會喜歡戰場，如果能過太平日子，又有誰會想要刀頭舔血，落一個馬革裹屍的下場。”

“馬革裹屍嗎？”燕今歌若有所思的垂眸，靜靜的把玩她纖細卻又薄繭的手指，“當年你不怕嗎？”

這都多少年了，從她七歲開始跟著親爹去了軍營，大大小小上了無數次的戰場，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問她怕不怕。杜月娘心猛地一顫，一股難言的酸澀湧上鼻梁，強忍住哽咽道：“你是第一個問我怕不怕的人。”

燕今歌聽得心一疼，將她拉進懷中摟著，輕嘆道：“別怕，我不會再讓你上戰場了。”

這話說得杜月娘一楞，好一會才道：“你希望我像那些苦守寂寞等待丈夫歸來的婦人們一樣，待在家裏等待著征戰沙場的丈夫歸來嗎？”

“聽你這麽一說，才覺得那些婦人真是可憐。”燕今歌又好笑又好氣的捏住她的鼻尖，逼著她與自己四目相對，“比起與我一起上戰場，你有更重要的戰爭要打。”

“除了戰場，還有什麽地方需要打仗？”杜月娘聽得楞住，連他捏住自己的下巴親了一口都沒註意。“你快說呀，除了戰場，還要哪裏會發生戰爭？”

將她迫不及待的神情盡收眼底，燕今歌又趁機偷香，待她不耐煩的將自己推開，這才笑道：“利用商戰從內部擊垮虞國。”

“商戰？”杜月娘迷茫的擡頭，指著自己的鼻子問：“你是說要我去嗎？”

開什麽玩笑，她連賬本都算不清，如何能打得了商戰？再說，經商的才能需要長期積累，她半點經商的經驗都沒有，唯一的買賣也就是當初在小南村的買田賣地。只是，那也不算做生意呀。

“對，就是商戰。商場如戰場，卻是沒有硝煙，殺人不見血，你敢不敢去虞國闖蕩出一片新的天地？”燕今歌握緊她的手，稍微用了兩分力氣，見她皺了眉才逐漸松開。“你若是怕了，可以拒絕。”

怕？杜月娘七歲就去了軍營，毫不誇張的說見過的死人或許比活人都要多，畢竟一旦大軍上了戰場，真正能活著回來的只怕不超過三成。

“你別激將我，我還真不怕。不就是商戰麽，我還就不信自己會被幾個銅板打敗。”杜月娘握緊了拳頭，美眸中燃起熊熊戰火。

見狀，燕今歌笑道：“有志氣是好事，但未免你走彎路，我提前為你做了功課，細數了上池、大元、虞國的特產，以及缺少的東西，我們仔細甄別一些輕便好運輸又能賺到錢的東西，慢慢的將景記開遍整個虞國，自然上池那邊我也會派人去開拓市場，最怕沒那麽好做。”

“兩國都已經交戰，生意自然不會好做。”杜月娘嘆了口氣，想起枉死的意闌珊禁不住心情有些覆雜。“我本來對意闌珊沒有好感，現在卻是改觀不少。”

“為她可惜？我想，她並不想被人同情。”燕今歌拿起一支毛筆，握著她的手在宣紙上寫出商戰二字，“商戰並不難，但卻殺人不見血，去虞國和上池開拓市場的人我都選好了，都是忠心信得過的人，明日我帶你去見見他們。今後他們會定期傳消息回來，消息全部匯總於天下峰。瑣事我會提前替你安排妥當，待我上了戰場恐怕將無法再兼顧這些事。”

聞言，杜月娘心往下沈了沈，與他十指相扣，低沈道：“我知道以著你的才能，陛下早晚會派你前往戰場。這是大勢所趨，我不會阻止你去建功立業，只盼你能平安歸來。”

提起上戰場的事，一時間兩人心情驟然沈重下來。大戰在即，一旦皇帝的聖旨傳來，他們就得分離。至於歸期，誰也無法確定。

“我記得以前燕易每次上戰場與夫人別離時，夫人都會要他放心，她會照顧好家裏的一切。那時我覺得挺佩服她的，一個弱女子支撐起整個燕家，不僅要照顧好高堂幼子，還要兼顧燕家在京中的地位，真真是辛苦。如今即將輪到自己，才發現那些話我當真對你說不出口。”

“什麽話？”燕今歌聽得好奇，忍不住微啞著嗓音問。

杜月娘用力捧住他的臉，深吸一口氣道：“將軍放心，家中一切有我。”說完頓了頓，眼眶卻慢慢紅了起來，“這話我死也不會對你說，我這人你是知道的，照顧自己都勉強，更不要說照顧其他人了。若是沒有你，我和孩子們都會被人欺負，到時候吃不飽穿不暖，住的房子也是冬天漏風夏日滴雨，所以你一定要回來，不然我們可就活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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