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這話是不希望朕來？”蕭臻輕笑擡眸，看向自己的這位張皇後。這是他當年為了制衡後宮與朝堂不得不迎娶的女人，眨眼間過去了二十多年，歲月卻未曾在她的身上留下多少痕跡。

張皇後莞爾一笑，拉著他的手將他領到軟榻上躺下，自己隨後坐下為他按摩解乏。“臣妾巴不得陛下天天能來，最好常住棲梧宮再也不去別處。”

這話倒是稀奇，蕭臻輕笑打趣：“皇後是希望獨占朕的寵愛？”

“正因為求不得，臣妾才會有這種奢望。”張皇後溫柔輕笑，聲線如同蘊著蜜糖，輕風細語令人心情舒暢。“陛下來找臣妾，可是有事要說？”

“無事朕就不能來看看你？”蕭臻皺眉，望著近在咫尺的皇後，突生一種咫尺天涯的感覺。“還是說，皇後根本不希望朕來看你？”

張皇後恬靜的按摩，聞言只輕輕的嘆了口氣，笑著反問：“陛下捫心自問，無事的時候可曾來過臣妾的棲梧宮？以前臣妾也盼著，陛下無事的時候能來坐坐，哪怕與臣妾說兩句話也是好的。可惜，陛下每次來都懷有不同的目的，或問罪或責罰或試探或敷衍。這次又是為了什麽？莫不是為了與上池的聯姻？陛下，臣妾從來不曾求過您什麽，如今臣妾求您，求您看在臣妾只有玉香一個女兒的份上，不要讓玉香去和親。”

這話說得極其鋒利，直接挑開了兩人之間的那層窗戶紙，撕開了蕭臻竭力維持的遮羞布。

聽她將話說得這般難聽，蕭臻沒了好臉色，怒神道：“皇後這話是什麽意思？玉香是你的女兒，難道就不是朕的女兒了嗎？朕難道就不疼她嗎？”

“陛下說得沒錯，玉香是您的女兒，可她不是您唯一的女兒。臣妾只她一個女兒，臣妾不願她遠嫁他國，不願與她天涯永別。如此小小的心願，陛下都不能成全嗎？”張皇後停了手，倔強的與起身的蕭臻四目相對，眼淚順著臉頰滑落。

蕭臻越聽越絕對不對勁，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凝視著她的眼問：“你是不是聽到了什麽消息？”

“陛下這是承認，有讓玉香去和親的打算了嗎？”張皇後倔強的望著他，不依不饒的問。

“朕從未這般說過。”蕭臻松開手，轉身背對著她，示意她繼續替自己按摩，可等了半天卻不見她有動作，當即無奈的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朕從未說過要玉香去和親，此番和親的人選還沒有定，不過南宮勝倒是有了求娶的人，你可知道是誰？”

張皇後賭氣的捏著他的肩膀，嘟囔著鼻子沒好氣道：“只要不是玉香，臣妾才懶得問是誰。”

“不是玉香。”見她還耍起了小性子，蕭臻不禁失笑，“你放心吧，他要求娶的人是意闌珊，不是你的寶貝女兒。”

“當真？”張皇後大喜過望，握住蕭臻的肩膀掰過他的身子，凝視著他的龍眸求證：“陛下說的可是真的？莫不是又說謊騙臣妾？”

“事關兩國邦交，朕騙你做什麽？不對，朕什麽時候騙過你？”蕭臻又好氣又好笑道，望眼後宮粉黛三千，也只有他的皇後敢質疑他的金口玉言，敢用這種口吻與他說話。

張皇後嬌媚的看著他，嗔道：“陛下非要臣妾翻舊賬，才承認嗎？”

“你翻，朕倒是不知道，與你還有什麽舊賬要算。”蕭臻被氣笑了，接過鹿海遞過來的茶水，待一杯茶水喝得見了底，也沒見她開口，不禁催道：“怎麽不算了？”

“世人都說夫妻沒有隔夜仇，臣妾與陛下又哪裏來的舊賬？”張皇後莞爾輕笑，接過他手中的茶盞，剝了一顆荔枝送進他的口中。“這是臣妾今年新栽的荔枝樹結的果，陛下嘗嘗可好吃。”

“好吃。”蕭臻含笑垂眸，靜靜的望著張皇後。“南宮勝對朕說，意闌珊意外落水為他所救，在救人的時候與她有了肌膚之親，所以他才要迎娶她，你信不信？”

“不信。”張皇後搖頭，面色平靜的又剝了一個送到他的嘴邊，見他搖頭轉手送進自己的口中。“兩國聯姻說白了不過是筆交易，除非迎娶意闌珊能給他們帶來比求娶公主更大的利益，否則他們怎麽可能舍棄公主而求娶郡主？”

“不愧是皇後，與朕想得一樣。”蕭臻讚賞點頭，“南宮勝對朕說的那些話，朕是一個字都不信。 不過，意闌珊落水是真，他救了意闌珊有了肌膚之親也是真，更何況意闌珊衣衫不整的與他躺在一起為眾人所親眼所見。”

“衣衫不整的躺在一起？”張皇後睜大了眼睛，靜靜的看著蕭臻，問道：“陛下可是覺得很為難？”

“確實為難。”蕭臻點頭，“意王手握重兵，又極其疼愛這唯一的女兒，朕很是為難啊。”

“陛下既然覺得為難，此事倒不如讓母後做主。畢竟，意郡主自年幼起就養在母後膝下，這麽多年來，一直都是母後的心尖尖。倘若貿然讓她去和親，最舍不得的不是意王，而是母後。”張皇後笑道，見蕭臻面有猶豫，索性再加了一把火，“還是說陛下當真信了那賊人的胡話，覺得自己不是母後的親生兒子？這等挑撥離間的渾話，您怎麽能信呢？”

蕭臻沒有說話，只靜靜的與她對視，半晌才道：“朕查過禦醫院的記錄，當年豫妃與母後確實先後產下皇子。”

“然後呢？”張皇後坐穩皇後之位多年，深知後宮各妃嬪為了爭寵，用盡各種手段都不稀奇。

蕭臻面露苦澀，無奈道：“其中一個小皇子不幸夭折，而活下來的那一個就是朕。”

“那是因為陛下福澤深厚、與天齊壽，陛下為何這般苦惱？”張皇後不明其中的關鍵，見他滿臉愁色很是詫異。

“福澤深厚？禦醫院的記錄上寫得很明白，豫妃先產一健康皇子，母後當天便命人將孩子抱走，第二天母後也產下一子，卻極其虛弱有早夭之相，之後沒多久就傳出豫妃的皇子不幸夭折的消息。”蕭臻嘲諷的苦笑，啞聲低吼，“你讓朕如何相信這是巧合？如何相信她就是朕的親生母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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