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寧遠征錯愕的望著燕今歌，顯然是沒料到他會沒禮貌的冒出這麽一句。“今歌，你這是什麽態度？我是你親舅舅，你就這樣與我說話？”

見他還敢先發制人，燕今歌扶著杜月娘走回花廳坐好，冷然轉身傲然無懼的與之對視，冷笑反問：“舅舅一來就存了殺心，還想讓今歌怎麽對您？將殺人兇手封為座上賓，這不是我燕王府的待客之道。”

“什麽殺人兇手！你說話不要那麽難聽，好歹我也是你親舅舅，再說她不是沒事。”

此言一出，不等燕今歌氣怒的開口，杜月娘先一步柔弱道：“你這麽說，是承認你是來殺我的咯？”

“你閉嘴！這裏沒有你說話的份。”寧遠征氣急敗壞道，他本不是這麽容易被激怒的人，可不知為何對方一開口，他就氣得恨不能親手掐死她。

他辛辛苦苦籌謀了那麽多年，如此看重這個外甥，本以為能親上加親，豈料這個混賬放著曦兒不要，非要娶一個一無是處低賤的農女！他嬌生慣養的女兒，哪裏比不上這賤人？燕有孝也是個老糊塗，今歌要胡鬧，他非但不勸著反而去陛下跟前為這個賤人討了封賞，而陛下竟然還真的允了。

杜月娘委屈巴巴的縮回燕今歌的身後，伸手悄悄地扯住燕今歌的腰帶，大眼睛卻在花廳裏四處亂晃，在看到燕王領著張側妃氣勢洶洶而來的時候，瞬間捂著嘴巴樂了。

好戲即將開鑼，她得找個好地方看戲才行。

“我說大老遠就聽到了獅子吼，本還奇怪封都什麽時候來了雜耍班子，原來是遠征兄來了，有失遠迎還請見諒。”燕王快步走來，哈哈笑道，說完也不等寧遠征發怒，轉頭對鹿海抱拳道，“鹿公公一路辛苦，只是比本王預計的晚了一個時辰，可是路上遇到了什麽不幹凈的東西？”

姜還是老的辣呀，一席話明裏暗裏將寧遠征罵成了畜生和不幹凈的東西，又因為他沒有點名道姓，後者雖氣得怒發沖冠卻又只能忍著。

厲害，實在是太厲害了，杜月娘悄悄的扯了扯燕今歌的腰帶，在他回頭的時候對他道：“看到了嗎？這就是你如今最欠缺的東西，但所幸歲月能讓你慢慢積累，再過幾年你也能如你父王這般厲害。”

燕今歌聽糊塗了，一頭霧水的問：“什麽？”

“老辣！”杜月娘對他輕笑，輕啟薄唇吐出這兩個字。

老辣？燕今歌下意識的朝燕王望過去，見後者對他得意挑眉，心裏瞬間充滿了懷疑，他父王老辣嗎？怎麽有的時候他覺得父王幼稚得像個小鬼？

燕老辣迅速收回視線，趕在寧遠征發怒之前，將對方請到上座，然後對鹿海笑道：“公公一路辛苦，要不要歇一會再宣旨？”

瞥一眼怒氣沖沖的寧國公，再看一眼笑嘻嘻的燕王，鹿海哪裏還敢耽擱，再等下去這裏非變成了戰場不可，他還得盡快回宮向陛下覆旨呢，可不敢待在這裏做池魚。

只是，鹿海微微挑眉看向燕今歌身後的白衣女子，那便是燕世子的世子妃麽，容貌清秀有餘傾城不足，但這通身的氣派倒是極好，若不說她是出生市井的農女，他只當她是出生世家豪族的嫡女。只是什麽樣的農門才能養出這樣的氣質，那些骨子裏的東西不是小門小戶能養得出來的。

“時辰不早了，奴才來的路上耽擱了時辰，所幸沒有誤了吉時，還是快些宣旨吧。”鹿海定了定心神，見女子發現自己打量她，非但不生氣反而對他報以善意的微笑，這心裏立刻便對她生出了三分好感。

人是世上最覆雜的動物，可有的時候卻又是如此簡單，因為一個包含善意的微笑，或許就能讓看盡千帆的陌生人心頭微暖，從而生出幾分好感。

聽到他說宣旨，燕王率先上前兩步跪下，張側妃緊跟其後，燕今歌扶著杜月娘也跪了下來，聽鹿海鏗鏘有力的誦讀聖旨，之後是一長串不重名的賞賜，來自皇帝和皇後。

待鹿海宣讀完聖旨，燕王恭敬的接過聖旨，張側妃則接過婢女手中的一疊銀票塞進鹿海的手心，而後者滿臉惶恐的推拒著，終究還是滿面為難的收下了。

“娘娘，奴才實在是不能收，這不合規矩。”銀票已經收進袖中，鹿海嘴上卻為難道。

張側妃笑著溫柔，柔聲細語道：“公公不必推辭，這一路辛苦了，這點小錢是給你喝茶的，你就不必過謙了。”

聞言，鹿海笑得合不攏嘴，對張側妃行了禮，笑道：“那奴才就恭敬不如從命，多謝娘娘賞賜。對了娘娘，奴才臨出宮前得皇後娘娘召見，娘娘讓奴才給您帶句話兒，娘娘說您有好些日子沒進宮去了，讓您得空了帶著世子妃進宮走走，陪她解解悶。”

姐姐要見世子妃？張側妃心領神會，對鹿海笑道：“勞煩公公回去告訴皇後娘娘，世子大婚在即，府上需要操勞的事情太多，我一時還抽不開身。不過，娘娘若是有空可以來喝杯喜酒，讓我們的世子妃也沾沾皇後娘娘的福氣。”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拒絕了皇後的要求帶杜月娘進宮，也全了皇後的臉面，更是給還在的寧遠征提個醒兒，世子妃是皇後娘娘要保的人，他若再想輕舉妄動也得掂量掂量。

鹿海聞言，瞬間心頭雪亮，知道眼前的這位張側妃與皇後娘娘一樣，都是心思極其縝密、做事滴水不漏之人。瞧這一番話說得，半點兒錯處都讓人抓不著，明明是拒人於千裏之外的話，卻讓她說得那麽動聽。

誰都知道，皇後一旦入主中宮，除非皇家祭拜天地的時候，其他時候都不得出宮。張側妃明知這點，卻還請皇後娘娘前來喝喜酒，擺明了就是在拒絕帶世子妃進宮。

“王爺留步，國公爺留步，奴才告退。”聖旨已宣，該帶的話也已經帶到，鹿海沒有再留下的理由，行了禮便快速退下，回宮向陛下覆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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