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月娘早些年學醫的時候嘗盡百草，什麽滋味都品嘗過，對五味有著刻骨銘心的認識，卻忘了她覺得尋常的滋味卻不是尋常人能受得了的。此刻見張側妃難過得一個勁兒的幹嘔，心裏莫名有些愧疚。

“娘娘，您沒事吧，要不吃點蜜餞？”接過白露手中的食盒，杜月娘忙打開送到張側妃的面前。

瞥一眼食盒中的蜜餞，張側妃急忙撚起一塊放進口中，待蜜餞徹底化開壓了那股苦味，她的臉色才稍微好看一些。“謝謝。”

杜月娘沒想到她反應會這麽大，愧疚道：“是我考慮不周，身體無恙的人確實不該喝藥。”

見兩人相談甚歡，燕王擡頭看向燕今歌，語氣平淡道：“明日鹿海會來王府宣讀聖旨，你得回去。”

“我知道。”燕今歌頷首，表示此事他一早得知，用不著他特地來告訴他。

聽他說知道，燕王略有錯愕，奇怪道：“我也是剛得了消息，你怎麽會知道？”

“你老了。”燕今歌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對他意味深長的笑了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什麽叫他老了？燕王在朝堂打滾多年，瞬間明白了他話中隱含的深意，擡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感慨道：“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我確實老了，燕王府早晚要交給你，你對王府的事宜多上點心。”

聞言，燕今歌神情淡淡道：“王位我會繼承，但王府的事歸你管，我懶得過問。”

“你這混小子，想累死我呀。”燕王笑罵道，逗弄著懷裏的寶兒，笑得見眉不見眼。“人一上了年紀，就會看淡許多東西，如今我唯一的願望就是含飴弄孫，朝堂上的那些破事，真是聽都不想聽。”

“你若不聽，陛下找誰抱怨去？”燕今歌不以為然道，擡眸瞥一眼相談甚歡的三個女人，心裏微微有些觸動。

燕王察覺到了他的神色變化，只當沒看見似的繼續笑道：“那就是陛下的事了，可不是我能管的。聽說涇陽城主雲中鶴被陛下親筆定了秋後問斬，三族充軍流放，九族三代以內不得入仕。”

聽說？燕今歌淡淡擡眸，眼眸深邃，如春風拂過漆黑的河洞，隱約透著幾分暖意。“父王這句聽說是聽誰說的？”

“聽陛下親口所說。”燕王嘴角輕揚，眉眼染笑道，“你可知為父為何急著去涇陽將你們帶回封都？”

還能為何？自然是不希望他趟這趟渾水，燕今歌看破卻不說破，似笑非笑的問：“為何？”

“你當真猜不到？”燕王皺眉，不信他猜不到。“如今涇陽城主之位空懸，三皇子、七皇子和大皇子齊聚涇陽，你難道看不出他們都想要這個位置嗎？我燕王府素來不參與黨派之爭，既不幫襯任何一位皇子，也不得罪任何一位皇子，你若繼續留在涇陽，難免會被他們拖下水。”

如今皇子成年，每人都在極盡所能的壯大手中權勢，爭取各大世家的支持，奪嫡之爭早已經拉開序幕，燕王府深得陛下恩寵，想要獨善其身談何容易？

燕今歌聽懂了燕王的話，卻並不打算聽從，而是挑眉笑問：“那依父王之見，最有機會被封為太子的人會是誰？”

“你瘋了，這種話也敢說！”燕王臉色微變，從未想過自己素來不問世事、遠離朝堂的兒子，突然會問出這句話。

燕今歌為所謂的抿唇，瞥一眼張側妃意味深長道：“這裏沒有外人，就算孩兒說了什麽大逆不道的話，也斷然不會傳出去。”

可若是傳出去的，是誰說的不言而喻！燕王聽懂了他的言下之意，眼中似有不悅一閃而過，沈聲道：“這類話題我們身為臣子，還是不要妄自揣測為好。立誰為太子，這是關乎國本輕易能動搖朝綱的大事，就連陛下都拿不定主意，我等身為臣子更不能妄自猜測，以免惹禍上身。”說完頓了頓，語重心長道，“不管今後是哪位皇子被立為太子，那都是猶未可知的事，如今我們只需記得這江山是陛下的江山，這太子也是陛下的太子，如此便夠了。”

這話飽含太多深意，燕今歌知道燕王是陛下最信任的人，他說出這番話定然有他的深意。當即也不再多話，擡眸看一眼天色，對眾人道：“時辰不早了，該用膳了，父王留下一塊吧。”

留他用膳？燕王頗為意外，擡眸認真的望著他，以辨別他這句話的真假。這還是他母妃去世之後，他們父子頭一次再坐在一起用膳，而且還是由這臭小子主動提出。“好啊。”

望著並肩朝前院走的父子兩人，張側妃又是羨慕又是心酸的起身，卻並沒有擡腳跟上。

見狀，杜月娘也跟著起身，與馬氏手挽著手朝前走，在路過張側妃身旁時伸手拉住她的手，迎著她又詫異又感動的眼，回以善意的微笑。

“側妃娘娘，我娘做飯的手藝不錯，待會您可要嘗嘗。”杜月娘左手牽著馬氏，右手牽著張側妃，語氣略帶俏皮道。

張側妃方才正尷尬得不知如何是好，聞言感動得眼眶微紅，帶著哭腔的道謝。“謝謝你，月娘，真的謝謝你。”

“都是一家人，不用總是道謝。”杜月娘俏臉含笑，跨過月門見燕今歌駐足朝這邊看過來，回以一記賞心悅目的白眼。

這個胳膊肘往外拐的小東西，竟為了一個外人和他置氣？燕今歌是又好氣又好笑，索性不再管她們，與燕王率先跨進飯廳，示意青衣準備開飯。

因為有杜月娘的幫助，張側妃有生以來第一次與燕今歌同桌吃飯，起初她緊張得連筷子都握不住，在杜月娘的鼓勵下，總算是顫巍巍的用了飯，沒在人前做出什麽丟人現眼的事。

飯後，燕王與燕今歌去了書房，張側妃留在廚房想幫著馬氏收拾碗筷，杜月娘哪敢讓她紆尊降貴的來這種地方，將廚房的雜事丟給白露，便請她去庭院中的涼亭裏賞月品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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