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四章不寒而栗

關燈
見貴人問起杜月娘,村正這才擡頭去找,果然沒發現杜月娘母女的身影。“牛叔,有沒有看到月娘和馬氏?”

“她們回家去了,寶兒還小,不能來靈堂這種地方。”馬嬸搶先一步回答,生怕牛叔狗嘴裏吐不出象牙說出什麽對杜月娘和馬氏不利的話。

莫名被馬嬸搶了先,牛叔撇了撇嘴,低聲嘀咕:“我也打算這麽說的。”

對牛叔那張比開過光還要靈的烏鴉嘴,馬嬸可不指望他能說出什麽好話。

“回家去了?”也好,燕今歌放下了心,對千衣使了一個眼色,迎著村民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輕咳一聲認真道,“各位守靈辛苦,明天可以休息一天,工錢照付。”

“真的?”牛叔眼睛一亮,歡喜的看向燕今歌。

“我家主子素來說一不二,自然當真。”青衣不高興的哼道。“主子,時辰不早了,咱們回去休息吧。”

“嗯。”燕今歌抿唇,對村正和村長微微頷首,轉身擡腳朝臨時租來的村長家走去。

再說杜月娘回了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來了曬幹的艾草,燒了一大鍋的艾草水,然後用艾草水一家三口又洗了一個熱水澡。

“娘,你看什麽時候搬家合適?”之前馬氏或許只是隨口一說,但杜月娘卻在心裏盤算了許多天。

自從她去涇陽買了田地和宅子,就一直惦記著搬家的事情。如今由馬氏主動提出,倒是省去她不少口舌。

馬氏正在擦頭發,聞言動作一僵,旋即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般,重重的握緊了拳頭。“你說啥時候走,咱們就啥時候走。”

“要不要給你留兩天收拾東西?”

馬氏無聲苦笑,自嘲道:“咱們家窮,沒啥好收拾的。只是娘有些擔心,我們這樣一走了之真的好嗎?”

“娘在擔心什麽?村長和劉婆子都敢背地裏使這種昏招來對付我,這次能夠化險為夷是虧了燕公子和寧公子幫忙,可下次呢,萬一被他們得逞了,我們還怎麽活?”一想起村長的算計,杜月娘就不寒而栗,她本以為劉婆子已經夠惡毒,沒想到村長更甚。

她本就是個未婚先有孕的寡婦,家裏又沒有男人在,上有垂垂老矣的母親,下有嗷嗷待哺的幼子。村長和劉婆子這招生米煮成熟飯,根本就沒有想過萬一她不從,便只有死路一條。

他們這是根本就沒打算給她留活路,有這種居心叵測的人在,小南村她是不敢再待了。

馬氏越想越是心寒,緊緊的抱著寶兒柔嫩的小身子,愁苦道:“小南村是沒法待了,以前老杜家的那幾個挖空了心思的想算計咱們,如今連村長也變得跟他們一樣,唉。”

“人心叵測,實在令人不寒而栗。”杜月娘搖頭,輕輕一嘆。原本她以為至少村長是個好的,沒想到對她下毒手的偏偏就是她一心尊重的村長。

聽她這麽一說,馬氏露出迷茫的神情,低聲問:“月兒,人心叵測是啥意思?”

杜月娘一腔悲憤瞬間洩得沒了蹤影,她娘連她的話是什麽意思都沒聽懂,真是讓她忍俊不禁。“意思就是人心這種東西,實在是太可怕了,什麽餿主意歪點子都能想得出來。”

“是啊,娘本以為村長是個好的,沒想到也和劉婆子一樣不是東西。”馬氏不勝唏噓,唉聲嘆氣的搖了搖頭。“這種餿點子他們到底是怎麽想出來的?”

“娘,你心善不代表所有人都心善,你不想害人不代表誰都不想害人。就劉婆子那德行,能想出這種餿點子一點都不奇怪,真正令我心寒的是村長的所作所為。和你一樣,我一直也以為他是個好人,沒想到,好人變壞了比壞人還要可怕。”

母女兩人又說了一些閑話,悄悄的定了離開的日子,便熄了燈躺下歇息。

天剛微亮,村裏再次傳來了送葬的哀樂,杜月娘站在村口目送那一隊縞素朝荒山的墳地走去。燕今歌緩步走到她的身旁,順著的她的視線看向送葬的隊伍,什麽話也沒有說,只是靜靜的與她站在一起。

“呵,你怎麽來了?”杜月娘看得太過入神,根本沒註意到自己身旁站了人,下意識的轉身被嚇了一個結實。

燕今歌沒料到會嚇到她,見她心慌的拍著心口,下意識的擡手旋即又無奈垂下。“嚇到你了?”

“有點。”杜月娘幹笑兩聲,轉身擡腳朝家走。“聽說你昨夜許了他們一天假期,工錢還照付?”

“嗯。”跟在她的身後,燕今歌擡腳默默跟隨。

杜月娘沒有回頭,聲音染著幾分笑意,“一早我便見牛叔駕著馬車進城去了,車上滿滿當當坐滿了人。”

“你可有東西要采買?”我陪你進城,這句話燕今歌在心底默默補充。

“沒有。”一個馬上就要搬家的人,就算要買也得等搬家之後再買。杜月娘默默踢開腳下的石子,走進家門拿了弓箭與馬氏交代了幾句,便朝萬狐山的方向走去。“我想去打獵,你去不去?”

這是她在邀請?燕今歌臉色一喜,點頭應允,“好,我陪你。”

一路無話的進了山,許是因為村裏正值辦喪,一路走來半個人影都沒有看到,倒是見著好幾只肥兔子在陷阱裏蹦來蹦去,完全沒有被抓的覺悟。

“你看這兔子,中了陷阱還這麽開心,傻不傻?”瞥一眼在陷阱裏蹦跶的灰兔子,杜月娘忍不住笑問。

燕今歌卻沒看兔子,而是凝視她的眼眸,輕笑:“若是為你,我甘願入局。”

心,猛地跳亂了節奏,如同得了疾一般,時快時慢令人心悸。杜月娘擡手摁住心口,想要將這心慌意亂控制,可卻無法如願。

“杜景,答應我,永遠都不要離開我,好不好?”半晌,燕今歌拉住她的手,輕輕摁在自己心口。“你答應過我,無論處於何等境遇,都不會舍棄我,說到可要做到。”

凝著他黑白分明的眼眸,杜月娘啞然,想說什麽,可心口憋得難受,卻是半個字也無法順利說出口。她突生一股後悔,不知後悔不日將遠走,還是後悔當初答應過他,許下這註定要違背的諾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