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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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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是欽差大人,老兒失禮了。”

王繼文心下大驚,卻只當才看見的樣子,說:“哦,闞公也在這裏!”

陳廷敬故意問道:“哦,你們認識?”

王繼文剛要開口,闞禎兆搶先說話了:“滇池雖水闊萬頃,來此垂釣者並不太多。巡撫大人有時也來垂釣,因此認得老兒。”

王繼文聽闞禎兆這麽一說,忙借話搪塞:“正是正是,下官偶爾也來滇池垂釣,故而認識闞公。”

這時,劉景、馬明飛馬而至。劉景道:“老爺,我們有要事相報!”

陳廷敬問:“什麽事如此緊急?”

馬明望望四周,道:“老爺,此處不便說話。”

王繼文忙說:“欽差大人,下官後退幾十步靜候!”

陳廷敬便道:“好,你們暫且避避吧。”

王繼文邊往後退,邊同闞禎兆輕聲說話:“闞公,您可是答應我不再過問衙門裏的事啊!”

闞禎兆說:“老朽並沒有過問。”

王繼文說:“陳大人昨夜上和順鹽行同貴公子見面,今日又在此同您會晤,難道都是巧合?”

闞禎兆道:“老夫也不明白,容老夫告辭!”

闞禎兆扛著釣竿,轉身而去。望著闞禎兆的背影,王繼文心裏將信將疑,又驚又怕。回頭一看,又不知劉景、馬明正向陳廷敬報告什麽大事,心中更是驚慌。

陳廷敬聽了劉景、馬明之言,心裏頗為疑惑。難道闞家真是昆明一霸?闞禎兆名播京師,世人都說他是位高人雅士啊。

劉景見陳廷敬半日不語,便道:“我倆眼見耳聞,果真如此。”

馬明說:“我還真擔心向雲鶴的死活!”

陳廷敬略作沈吟,說:“你們倆仍回鹽行街去看看,我這會兒先應付了王繼文再說。”

陳廷敬打發兩人走去了,便過去同王繼文說話。王繼文忙迎了上來,說:“欽差大人,雲南六品以上官員都在大觀樓候著,正在等您訓示。”

陳廷敬笑道:“我哪有什麽訓示!我今日是來游滇池的。聽說大觀樓氣象非凡,倒是很想去看看。”

一時來到大觀樓,見樓前整齊地站著雲南六品以上官員。王繼文喊了聲見過欽差陳大人,官員們齊聲涮袖而拜。陳廷敬還了禮,無非說了些場面上的話,便請大家隨意。

陳廷敬這才仰看樓閣,但見“大觀樓”三字筆墨蒼古,淩雲欲飛。陳廷敬朝王繼文拱手道:“制臺大人,您這筆字可真叫人羨慕啊!”

王繼文連連搖頭:“塗鴉而已,見笑了。”

陳廷敬覆又念了楹聯,直誇好字佳聯。王繼文便道:“獻醜了!欽差大人的書法、詩文在當朝可算首屈一指。早知道欽差大人會來雲南,這匾額、對聯就該留著您來寫。”

陳廷敬搖頭道:“豈敢豈敢!這千古留名的事,可是皇上賜予您的,別人哪敢掠美?”

王繼文便拱手朝北,道:“繼文受皇上厚恩,自當效忠朝廷,肝腦塗地,在所不惜!”

上了樓,陳廷敬極目遠眺,讚嘆不已,道:“您看這煙樹婆娑,農舍掩映,良田在望,正是制臺大人對聯裏寫到的景象!”

王繼文說:“滇池之美,天造地設,下官縱有生花夢筆,也不能盡其萬一。”

陳廷敬想著自己家鄉山多林密,可惜少水。這滇池勝景人間罕見,又是四季如春,真趕得上仙境了。陳廷敬回身,見廊柱上也有王繼文題寫的對聯,便道:“制臺大人,您的字頗得闞禎兆先生神韻啊!”

王繼文有些尷尬,便道:“欽差大人目光如炬啊!闞禎兆先生是雲南名流,他的書法譽滿天下。闞公曾為下官慕賓,同他終日相處,耳濡目染,下官這筆字就越來越像他的了。欽差大人的字取法高古,下官慚愧,學的是今人。”

陳廷敬笑道:“制臺大人這麽說就過謙了。古人亦曾為今人,何必厚古薄今呢?”

王繼文直道慚愧,搖頭不止。

下了樓,王繼文說:“欽差大人,轎子已在樓下恭候,請您住到城裏去,不要再住驛館了。”

陳廷敬道:“驛館本來就是官差住的,有什麽不好?”

王繼文說:“那裏太過簡陋,下官過意不去啊!”

陳廷敬笑道:“制臺大人不必客氣,三餐不過米面一斤,一宿不過薄被七尺,住在哪裏都一樣。”

王繼文見陳廷敬執意要住在驛館,便不再多說了。回城的路上,卻見劉景、馬明策馬過來。劉景下馬走到陳廷敬轎邊,悄聲兒說:“回陳大人,闞望達已被巡撫衙門抓走了!”

陳廷敬問:“向雲鶴呢?”

馬明說:“向雲鶴被擡回家去了,死活不知。”

王繼文隱約聽得陳廷敬他們在說闞望達,知道瞞不過去,便道:“看來欽差大人剛到雲南,就對闞望達有所耳聞了。闞望達豢養惡奴,欺行霸市,同行憤恨,屢次到巡撫衙門聯名告狀。今日他又縱容家丁行兇,打傷同行商人向雲鶴。剛才在滇池邊,下官接到報信,立即著人將闞望達捉拿,不曾想驚動了欽差大人。”

陳廷敬問:“聽說和順鹽行的東家,就是您原來的幕僚闞禎兆?”

王繼文嘆道:“下官不敢再讓闞禎兆做巡撫衙門的幕僚,正為此事。不過,這都是闞禎兆的兒子闞望達做的事,玷汙了他父親的清譽,真是讓人痛心!請欽差大人放心,此案我自會查個水落石出,秉公辦理!”

陳廷敬道:“好吧,這事我不過問。制臺大人,皇上命我來雲南查看庫銀,純屬例行公事,並沒有其他意思。朝廷已把查看各省庫銀定為常例,有關省份都要查看的。”

王繼文道:“下官知道,欽差大人只管清查,需下官做什麽的,但請吩咐!”

陳廷敬卻是說得輕描淡寫,道:“此事簡單。請制臺大人先把庫銀賬目給我看看,我們再一道去銀庫盤存,賬實相對,事情就結了。”

王繼文說:“我馬上吩咐人把賬本送到官驛!”

夜裏,陳廷敬看著賬簿,珍兒同大順在旁伺候。

大順說:“我總覺得鹽行街不對勁兒。店鋪林立,卻沒人做生意。原來還有闞家的和順鹽行做生意,這會兒和順鹽行也關門大吉了。”

陳廷敬想那闞家的事委實蹊蹺,只是不知癥結所在。

又聽珍兒在旁邊說:“老爺,我覺著制臺大人也有些怪怪的。”

陳廷敬問:“怎麽怪怪的?”

珍兒說:“我在您背後一直看著制臺大人,他的臉陰一陣陽一陣。您在大觀樓看他寫的字,我瞧他大氣都不敢出。等您誇他字寫得好,他才松了口氣。後來您說他的字很像闞禎兆的字,他又緊張了。”

陳廷敬哈哈大笑,說:“那字本來就不是他寫的,是闞禎兆寫的。”

珍兒吃驚道:“原來老爺一眼就看出來了?”

陳廷敬說:“讀書人都能一眼看出來。”

珍兒說:“王繼文也是讀書人,他怎麽可以請別人寫字,自己留名?”

陳廷敬說:“讀書人跟讀書人,也不一樣。”

大順樂了,笑道:“這麽說,我要是做了大官,我也是想寫字就寫字,想作畫就作畫了?”

陳廷敬搖頭苦笑,仍埋頭看著賬本。忽聽得外頭有響動,大順出去看看,不曾見著什麽。

陳廷敬道:“你們得留神那位驛丞。照說他應該知道我們是什麽人了,他卻假裝不知道,大可懷疑。”

珍兒說:“我想昨日就是他動了老爺的箱子。”

闞禎兆星夜造訪王繼文,一臉怒氣,問道:“我闞家犯了什麽王法?我兒子做了什麽惡事?”

王繼文道:“闞公息怒!向雲鶴差點兒被您家打死啊!”

闞禎兆憤然道:“向雲鶴的傷根本就不是我們家裏人打的,這是栽贓陷害!”

王繼文說:“闞公呀,向雲鶴好好的,被您家家丁強拉進院裏去,又被打得半死從您家擡出來,街坊鄰居都可作證,難道還能有假?”

闞禎兆說:“制臺大人,向雲鶴是你們衙門裏去的人打的,我不願相信這是您的吩咐!”

王繼文說:“闞公,這件事我會盤查清楚,但請您一定體諒我的苦心。我也是為您闞家著想。欽差在此,我不把望達弄進來,難道還要欽差親自過問此案不成?真把望達交到陳廷敬手裏,就禍福難測啊!”

闞禎兆怒道:“笑話!我家望達並沒有犯法,怕他什麽欽差?”

王繼文說:“這種大話闞公就不要說了。您家生意做得那麽大,就挑不出毛病?無事還會生非哩!文啟,你送送闞公!”

楊文啟應聲進來,說:“闞公,您請回吧,我送送您!”

闞禎兆甩袖起身道:“告辭,不必送了。”

楊文啟仍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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