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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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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高大人吩咐!”

高士奇瞟了眼鄺小毛,說:“好!你先出去一下,我有話要同子易說。”

鄺小毛趕緊起身,退了出去。高士奇卻不馬上說話,慢慢兒喝著茶。俞子易不知道高士奇要說什麽緊要事,心裏怦怦兒跳。過了老半日,高士奇小心看看外面,才小聲說道:“子易,陳廷敬哪日真把事情抖出來,就依你說的去做!”

俞子易說:“我明白,幹掉朱啟。依我說,這會兒就去幹掉他!”

高士奇搖頭道:“不不不,我們只是為著賺錢,殺人的事,能不做就不做。記住,不到萬不得已,手上不要沾血!”

俞子易說:“小的記住了。”

高士奇示意俞子易俯耳過來:“記住,要殺朱啟,你得讓鄺小毛下手!”

俞子易使勁兒點頭,嘴裏不停道謝。他感激高士奇,沒有把這等造孽差事派到自己頭上。

這時,忽聽得高大滿在外頭報道:“老爺,陳廷敬陳大人來了。”

高士奇一驚:“這麽晚了他跑來幹什麽?”他叫俞子易趕緊出去躲著,自己忙跑到大門口迎客。

陳廷敬早已下轎候在門外了,高士奇先把門房罵了幾句,再說:“啊呀,陳大人,怎敢勞您下駕寒舍?您有事吩咐一聲得了,我自會登門聽候吩咐!”

陳廷敬笑道:“士奇不必客氣,我多時就想上您家看看了。”

高士奇恭請陳廷敬到客堂用茶,劉景、馬明二人在客廳外面站著。陳廷敬喝了口茶,高士奇寒暄起來:“不知陳大人光臨寒舍,有何見教?”

陳廷敬笑道:“何來見教!早聽說士奇收羅了不少稀世珍寶,可否讓我開開眼界?”

高士奇搖頭道:“真是讓陳大人笑話了,我哪裏有什麽稀世珍寶?好,書房請吧。”

書房的博古架上擺滿了各色古董,書案上的鈞瓷瓶裏也插著字畫。高士奇打開一個木箱,拿出一幅卷軸,徐徐展開,原來是唐代閻立本的《歷代帝王圖》。

陳廷敬挑燈細看,讚不絕口:“士奇啊,您還說沒有稀世珍寶。這麽好的東西,宮裏都沒有啊!”

高士奇忙說:“不敢這麽說!我把自己最喜歡的都獻給皇上了,留下自己玩的,都是些不入眼的。”

陳廷敬望望高士奇,突然說道:“我想看看荊浩的《匡廬圖》!”

高士奇一驚,卻立即鎮定了,笑道:“廷敬好沒記性,《匡廬圖》我獻給了皇上,您也在場啊!皇上還讓您看了哩!”

陳廷敬搖搖頭,笑望著高士奇,不吐半個字。高士奇的臉色慢慢變了,試探著問:“廷敬,未必那幅《匡廬圖》是贗品?”

陳廷敬並不多說,只道:“您心裏比我清楚啊!”

高士奇仍是裝糊塗:“如果真是贗品,我可就沒面子了!世人都說我是鑒賞古玩的行家,卻被奸人騙了!”

陳廷敬笑笑,低聲道:“這上頭沒人騙得了您,您卻騙得了皇上!”

高士奇大驚失色,說:“啊?陳大人,這話可不是說著好玩的啊!欺君大罪,要殺頭的!”

陳廷敬冷冷一笑說:“士奇也知道怕啊!”

高士奇語塞半晌,小心問道:“陳大人明說了,您到底想做什麽?”

陳廷敬沒有答理高士奇的問話,只道:“您送給皇上的《匡廬圖》,只值二兩銀子,而您手頭的真品,花了兩千兩銀子。”

高士奇心裏恨恨的,臉上卻沒事似的,笑道:“陳大人,您一直暗中盯著我?”

陳廷敬也笑道:“我沒有盯您,是緣分。緣分總讓我倆碰在一起。”

高士奇哈哈大笑,說:“是啊,緣分!好個緣分!陳大人,您既然什麽都清楚了,我不妨告訴您。我向皇上獻過很多寶貝,真假都有。太值錢的東西,我舍不得。我高某自小窮,窮怕了,到手的銀子不那麽容易送出去,哪怕他是皇上。”

陳廷敬同高士奇同朝做官二十多年了,早知道他不是良善之輩,可也未曾想到這個人居然壞到這步田地,膽子比天還大。陳廷敬臉上仍是笑著,說:“士奇今兒可真是直爽呀!”

高士奇道:“廷敬兄,不是我直爽,只是我吃準您了。不瞞您說,我知道您不敢把這事兒告到皇上那兒去。”

陳廷敬的眼光離開高士奇那張臉,笑著問道:“何以見得?”

高士奇不慌不忙,招呼著陳廷敬喝茶,這才慢條斯理地說:“咱皇上是神人,文武雙全,無所不通,無所不曉。皇上要是連假畫都辨不出,他還神個什麽?廷敬兄,您不打算告訴皇上他不是神人吧?”

陳廷敬慢慢啜著茶,嘆道:“世人都說當今皇上千年出一個,我看您高士奇可是三千年才出得了一個。”

高士奇拱手道:“承蒙誇獎,不勝榮幸!”

陳廷敬放下茶杯,笑瞇瞇地望著高士奇說:“您就不怕萬一失算,我真的稟告了皇上呢?”

高士奇使勁搖著腦袋,道:“不不不,您不會。陳大人行事老成,不會因小失大,此其一也;皇上容不得任何人看破他有無能之處,陳大人就不敢以身犯險,此其二也。”

陳廷敬哈哈笑了幾聲,仿佛萬分感慨,說:“士奇呀,我佩服您,您真把我算死了。但是,我告訴您,我不會把這事捅到皇上那裏去,不是因為怕,而是不值得。”

高士奇問:“如何說?”

陳廷敬長舒一口氣,說:“不過就是幾張假字畫、幾個假瓷瓶,誤不了國也誤不了君。我犯不著揪著這些小事,壞了君臣和氣。”

高士奇又把哈哈打得天響,說:“陳大人忠君愛國,高某欽佩!不過反正都一樣,我知道您不會說出去。”

陳廷敬笑笑,又道:“我現在不說,不等於永遠不說。世事多變,難以預料呀!”

高士奇問:“陳大人說話從來直來直去,今兒怎麽如此神秘?該不是有什麽事吧?”

陳廷敬說:“士奇,我想幫您。”

高士奇道:“陳大人一直都是顧念我的,士奇非常感謝。可我好好的,好像沒什麽要您幫的呀?”

陳廷敬說:“您是不想讓我幫您吧?”

高士奇有些急了,道:“陳大人有話直說。”

陳廷敬說:“您那錢塘老鄉俞子易,他會壞您大事!”

高士奇故作糊塗:“俞子易?高某知道有這麽個人。”

陳廷敬笑道:“士奇呀,您就不必藏著掖著了,您我彼此知根知底。那俞子易公然游說廷統向您行賄,他是在害您!”

高士奇明知陳廷敬早把什麽都看破了,嘴上卻不承認:“原來是俞子易在中間搗鬼?”

陳廷敬說:“事情要是攤到桌面上說,就是您高士奇索賄在先,拒賄在後,假充廉潔,陷害忠良!”

高士奇假作慚愧的樣子,說:“陳大人言重了!我也是蒙在鼓裏啊!既然如此,銀票您拿回去就得了。唉,我早就讓您把銀票拿回去嘛。”

陳廷敬笑笑,說:“不,銀票您還是自己拿著。反正是您自己的銀票,何必多此一舉?您只把廷統立下的借據還了就得了。廷統有俸祿,我陳家也薄有家貲,不缺銀子花,不用向別人借錢。”

高士奇說:“原來陳大人故意提起《匡廬圖》,是想給我個下馬威,讓我別把廷統行賄的事捅到皇上那裏去。犯不著這樣嘛,我當初就不願意把事情鬧大。”

陳廷敬說:“不,事情別弄顛倒了。廷統本無行賄之意,是有人逼的!”

高士奇忙點頭說:“行行行,我讓俞子易還了借據,再把這銀票還給俞子易!”

陳廷敬笑道:“我只要借據,銀票您是自己拿著,還是交給俞子易,不幹我的事。”

陳廷敬說罷告辭,高士奇依禮送到大門外。兩人笑語片刻,拱手而別,就像兩位要好不過的朋友。高士奇目送陳廷敬轎子走進黑暗裏,臉色慢慢恨了起來。回到客堂,高夫人迎了上來:“老爺,奴家在隔壁聽著,這位陳大人挺厲害呀!”

高士奇道:“呸!他厲害,我比他還厲害!他陳廷敬學問比我強,文名比我大,官職比我高,可又怎麽樣?我還比他先進南書房!我就不信鬥不過他!”

高夫人勸道:“老爺,您別著急上火的,先把事兒琢磨清楚。奴家聽著,陳大人好像還得找俞子易的碴,怕是對著您來的呀!”

高士奇說:“你當我是傻子?陳廷敬口口聲聲只說俞子易如何,其實就是想整我。他查呀!我就是要他查!”

高士奇突然高聲喊道:“來人!”

高大滿進來,問:“老爺有何吩咐?”

高士奇說道:“叫俞子易過來。”

沒多時,俞子易同鄺小毛進來了。高士奇閉上眼睛說:“子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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