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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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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您二位幹什麽的?”

劉景說:“我倆是山西來的商人,想上門談生意,不想被您家門人打罵,就沖撞起來了。”

朱仁回頭望望那些家人,說:“你們真是放肆!我交代過你們,凡是上門來的,都是客人,怎麽這樣無禮?”

朱福趕緊賠罪:“老爺,都是我沒把他們管教好!”

朱仁拱手施禮:“朱某單名一個仁字,讀過幾年書,下過場,落榜了,就不想試了,守著份祖宗家業過日子。家人得罪兩位了,朱某賠罪。兩位請裏面坐吧。”劉景、馬明也各自報了名號。朱仁把兩位客人請了進去,看茶如儀。

朱仁問道:“朱某同山西商家有過交往。敢問兩位是哪家商號?做什麽生意?”

劉景信口道:“太原恒泰記,主要做鐵器,別的生意也做。”

朱仁說:“恒泰記啊,你們東家姓王,久仰久仰,失敬失敬!只是我朱家沒做過鐵器生意,隔行如隔山,不知您二位想同朱某做什麽生意?”

馬明說:“今年山西大旱,收成不好。我們聽說貴地今年豐收了,想采買些玉米販過去,一則救濟百姓,二則也可有些賺頭!”

朱仁聽了,格外警醒:“您二位怎麽知道我們這兒豐收了?”

劉景笑道:“不是到處都在傳嘛!都說今年山東大獲豐收。我們在濟南有分號,在那邊就聽說百姓要把一成的餘糧獻給朝廷。”

馬明說:“是呀,我們打算在山東別的地方采買些麥子,在德州采買些玉米。”

朱仁笑笑,說:“你們耳朵倒是尖得很啊!只是,你們知道嗎?巡撫衙門通告,山東的糧食一粒也不得賣到外省!”

劉景很是不解,問:“有餘糧又不讓百姓賣出去,這是為何?”

朱仁神秘一笑,說:“其實呀,嗨,同你們外鄉人說了也無妨,其實山東沒有餘糧!二位剛才遭遇朱某家人無禮,也是事出有因。我們這兒連年災荒,很多百姓就聚眾為盜。門人喊聲有強盜,家丁就聞聲趕去了。”

馬明吃驚地望望劉景,問道:“沒有餘糧?為何空穴來風?”

朱仁說:“也可以說,只有像我家這樣的大戶有餘糧,別人飯都沒吃的,哪來的餘糧?”

馬明故意生氣起來:“哎,是誰在亂說呀?害得我們辛苦跑一趟。大哥,我們就不打攪朱老爺了,回去吧。”

劉景叫馬明別急,回頭對朱仁說:“朱老爺,我這兄弟就是性子急。我想既然朱老爺家有餘糧,我們可否做做生意?”

朱仁很為難的樣子:“我不是說了嘛?巡撫衙門通告,不準把糧食賣到外地去!”

劉景說:“朱老爺,我們做生意的,都是同衙門打過交道的。衙門,總有辦法疏通的。”

朱仁頗為得意,說:“不瞞兩位,要說山東這衙門,再怎麽疏通,也沒我通。只要價錢好,衙門沒問題的。”

劉景甚是豪爽,說:“朱老爺,只要價錢談得好,糧食你有多少,我們要多少。”

朱仁來了興趣:“真的?”

一來二去,生意就談攏了。劉景很是高興,說:“朱老爺真是爽快人。好,這就帶我們去倉庫看看貨。”

兩人說著就要起身,朱仁卻搖搖手,說:“我家糧食生意,都是在濟南做,那邊碼頭好。玉米都囤在濟南朱家糧倉。”

劉景面有難色,說:“我們看不到貨,這個……”

朱仁哈哈大笑,說:“二位放心,二位盡管放心!今兒天色已晚,您二位委屈著在寒舍住下,萬事明日再說。”

劉景、馬明假意推托幾句,就在朱家住下了。兩人夜裏悄悄兒商量,越發覺得朱仁這人非同尋常,明日幹脆把他誆到濟南去。次日吃罷早飯,朱福已把買賣契約擬好了,送給他家老爺過目。朱仁接過看看,交給劉景。劉景看罷,大惑不解,問:“朱老爺,怎麽提貨地點在義倉?不是在您朱家糧倉嗎?”

朱仁也不多說,只道:“兩位放心,你們只管簽字,不用管是在義倉還是哪裏提貨,保管有糧食就行了。”

劉景說:“我當然放心。不過我有個不情之請。”

朱仁拱手道:“但說無妨!”

劉景說:“這麽大筆買賣,這契約還得我家老爺簽。可這來來去去地跑,又怕耽擱了生意。可否勞朱老爺親往濟南一趟,也好同我家老爺見個面?”

朱福在旁插話說:“兩位老板,我家老爺是個讀書人,終日裏只讀讀書,吟詩作對,生意上的事都是在下打點,他可是從不出面的。”

劉景說:“我家老爺也是讀書人,好交朋友,說不定同朱老爺很談得來的。”

朱仁笑道:“是嗎?既然如此,我倒想會會你們老爺。好,我就去趟濟南吧!那邊我有許多老朋友,也想會會!”

劉景回頭對馬明說:“那太好了。馬明,你不妨快馬回濟南稟明老爺,我陪朱老爺隨後就到!”

朱仁笑道:“劉兄倒是性急啊!”

劉景說:“我家老爺有句話,商場如戰場,兵貴神速!”

朱仁拊掌而笑:“說得好,說得好,難怪你們恒泰記生意做得這麽大!”

馬明出了朱家,快步趕路,徑直去了驛站,出示兵部勘合憑證,要了匹好馬,飛赴濟南。這邊劉景同朱仁等坐了馬車,不緊不慢往濟南去。

二十四

山東巡撫富倫坐在簽押房公案旁用餐,飯菜只是一葷一素,幾個大饅頭。他一邊吃飯,還一邊看著公文。掉了粒饅頭渣在桌上,富倫馬上撿起,塞進嘴裏。旁邊侍候他吃飯的衙役們雖是見慣不驚,心裏總還是感嘆不已。

這時,幕僚孔尚達前來稟報:“巡撫大人,有個叫何宏遠的商人求見您!”

富倫一聽,臉就黑了:“商人?本撫從來不與商人往來,難道你不知道?”

孔尚達說:“我也同他說了,巡撫大人實在忙得很,飯都是在簽押房裏吃,哪有工夫見你?那人說事關重大,一定要請巡撫大人撥冗相見。”

富倫沒好氣地說:“一個商人,不就是想著賺錢嗎?還能有什麽大事?”

孔尚達說:“庸書以為,您還是見見他,好好兒打發他走就得了。”

富倫嘆道:“唉,本撫手頭事情忙得不得了,欽差要來,我總得理一理頭緒呀,還要見什麽商人。好吧,讓他到客堂等著。”

富倫說著就放下飯碗,孔尚達卻說:“巡撫大人,您還是先吃完飯再說吧。”

富倫揮揮手:“先見了他再來吃飯吧。”

孔尚達搖頭半日,說:“巡撫大人就像當年周公啊,周公吐哺,天下歸心!”

富倫卻不愛聽這話:“老夫子,您就別肉麻了,咱們呀,給百姓幹點兒紮紮實實的事情吧!”

富倫去到大堂,何宏遠忙迎上來拜道:“小民何宏遠拜見巡撫大人。”

富倫不叫他坐,自己也站著:“說吧,什麽事?”

何宏遠說:“巡撫大人,小民想從外地販些糧食進來,請巡撫大人準許。”

富倫臉色大變:“今年山東糧食大獲豐收,要你販什麽糧食?巡撫衙門早就發了通告,不準私自買賣糧食,你難道不知道?”

何宏遠說:“正是知道,小民才專門前來請求巡撫大人。”

富倫冷眼望著何宏遠:“你既然知道,還故意同巡撫衙門對著幹,是何居心?”

何宏遠遞上一張銀票:“巡撫大人,請您高擡貴手!”

富倫勃然大怒:“大膽!光天化日之下,堂堂衙門之內,你竟敢公然賄賂本撫!來人,打出去!”

立時進來兩個衙役,架起何宏遠往外走。何宏遠自知闖禍,高聲求饒。

富倫不管那麽多,只對孔尚達說:“老夫子,我說過凡是商人都不見,你看看,果然就是行賄來的!”

孔尚達面有愧色,說:“撫臺大人的清廉,百姓是知道的,您對朝廷的忠心,百姓也是知道的。可是上頭未必知道。您報了豐年上去,皇上就派了欽差下來。聽說陳廷敬辦事一是一,二是二。”

富倫冷冷一笑:“他陳廷敬一是一,二是二,我就不是了?”

孔尚達說:“可是撫臺大人,地方政事繁雜,民情各異,百密難免一疏,就怕陳廷敬吹毛求疵!”

富倫卻道:“本撫行得穩,坐得正,不怕他雞蛋裏挑骨頭。本撫要讓陳廷敬在山東好好看看,叫他心服口服地回去向皇上覆命!”

孔尚達說:“陳廷敬同張汧是兒女親家,按說應去德州府看看。可他直接就上濟南來了,不合情理呀。”

富倫說:“那是他們自家的事,我且不管。他不按情理辦事,我也不按情理待之。他沒有派人投帖,我就不去接他。他擺出青天大老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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