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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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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滿臣的心!”

陳廷敬道:“廷敬佩服明珠大人見識。人不分滿漢,地不分南北,都是清朝哪!”

明珠說:“這個道理,先皇及太祖、太宗,都說過的。但朝政大事,得講究個因時、因勢、因人,不要太死腦筋了。廷敬,此時此刻,傅山是沾不得的!”

陳廷敬問道:“朝廷將如何處置傅山?”

明珠道:“傅山已逃離京城,這件事您就不要問了。”

陳廷敬猜想傅山只怕有難,心裏暗自擔心。天知道像明珠這樣沒有穿官服的暗捕在京城裏頭有多少!他正心裏七上八下,明珠又道:“鰲拜大人可是您的恩人,您得記著。”

陳廷敬隱約聽說過這件事,只不知個中細節。明珠道:“索額圖父子當年想要了您我腦袋,去向莊親王交差。鰲大人巧妙說服皇上,才保住了您我性命。”

陳廷敬忙說:“我一直沒有機會謝過鰲拜大人。”莊親王放潑這件事叫外頭敷衍出來,簡直就是出老王爺大鬧金鑾殿的戲文,陳廷敬早聽說過了。他不明白其中真假,但當時他差點兒在夢裏掉了性命,肯定就是事實了。

明珠又說:“索尼身為內務府總管,如今又是首輔大臣,您我都得留點兒神啊!都太監吳良輔先帝最是寵信,眨眼間就叫殺了。”

陳廷敬吃驚道:“內監幹政,禍國殃民,前史可鑒。廷敬倒是聽說吳良輔做過很多壞事,他只怕死得不冤。可如今時局非常,有人想借機殺人的話,確實太容易了。”

明珠道:“索尼父子借誅殺吳良輔之機,擅自換掉乾清宮侍衛和內監,分明是故意離間幼帝跟鰲大人。如今幼帝身邊全都是索尼的人了。”明珠註視陳廷敬良久,“廷敬,要靠您了。”

陳廷敬如聞天雷,問:“這話從何說起?”

明珠道:“此乃天機,您暫不可同任何人說起!先帝駕崩前有遺旨,必要召衛向書大人回來,著他出為帝師。衛大人只怕已在回京的路上了。”

陳廷敬聽說衛大人要回來了,自然大喜,卻又問道:“我還是不明白啊!”

明珠道:“衛大人要請兩個他信得過的翰林共同侍候幼帝讀書,鰲拜大人想推您當這個差事。您又是衛大人最賞識的,這事自然成了。”

陳廷敬聽說自己要去侍候幼帝讀書,又是暗喜,又是惶恐。若依他當年考進士時的性子,他不會惶恐;若依他在太原鄉試時的性子,他也不會惶恐。可在京師待了幾年,他倒越來越膽寒了。

明珠道:“您到了幼帝身邊,要時刻同我通消息,那裏發生的所有事情,鰲拜大人都要知道!”

陳廷敬回家時,家人也早知道皇上死了。老太爺說:“我就料到傅山進京同皇上出天花有關,果然如此。廷敬,那些義士必定會借機起事,你得小心啊!”

陳廷敬說:“傅山先生已逃離京城了。我估計朝廷正密告天下,正要捉拿他,我也替他的安危擔心。得有人告訴他這個消息才行。”

老太爺搖搖頭說:“廷敬,您千萬不要管這事!”想想又道,“沒人註意我的,我會想辦法把消息散布出去,自然會傳到他耳中去。天地之大,哪裏沒有藏身的地方?不會有事的。”

明珠交代不要把他將去侍候幼帝讀書的事說出去,可他同岳父是無話不說的。老太爺聽了,也是憂心忡忡,道:“此事兇吉難料!幼帝年尚八歲,假如沒等到親政就被篡了,所有近臣都會有性命之憂,做帝師的肯定死在前頭。這種事自古以來屢見不鮮哪!”

陳廷敬道:“爹的擔心自有道理,可衛大人都不考慮自己生死,我又怎能貪生怕死?這斷不是丈夫作為!”

老太爺嘆道:“興許就是天命,廷敬你就認了吧。”

陳廷敬說:“倘若真能輔佐一代明君,也不枉此一生。”

老太爺道:“真能如此,也是蒼生之福。當今的讀書人最不好做,先皇有意網羅天下讀書人,有效法古賢王的意願,但畢竟滿人同我漢人隔著肚皮,還是兩條心。如今天下明倫堂前的臥碑上都刻有禁令,生員不準言事,不準立盟結社,不準刊刻文字。這可是歷朝歷代亙古未有啊!爺兒倆關著門說句話,朝廷遠憂近患都在於此。”

陳廷敬道:“爹的意思我明白了。蒙古人的元朝,飲馬西域,揚鞭中原,神鴉社鼓,響徹四海。但是,蒙古人蔑視漢人,一味兇悍,不行王道,很快就灰飛煙滅了。”

老太爺點頭道:“你今後侍候幼帝讀書,最要緊的就是教他如何做個聖明之君,真正以天下蒼生為念。自古聖皇明君都有包容天下的大胸懷,若局限於族類之偏私,必出暴政。百姓才不管誰是皇上,只盼著天下太平。我雖是前明遺老,但反清覆明四字,我聽著都有些煩了。”

陳廷敬深服老太爺這番話,道:“刀槍入庫,馬放南山,天下歸心,河清海晏,這才是百姓的願望。可如今仍是危機四伏,社稷並不安穩。”

陳廷敬還在憂心忡忡,明珠卻要領著他去拜見鰲拜。鰲拜近日忙著皇上兇禮,好不容易才回到府上。陳廷敬見了鰲拜,拱手施禮:“陳廷敬拜見輔臣大人!”

鰲拜倒不繞彎子,道:“廷敬,皇上年幼,侍候皇上讀書可是大事。我已奏請太皇太後恩準,只等衛向書回京,皇上釋服登基,你就協同衛向書當起這個差事。”

陳廷敬忙道:“臣謝太皇太後聖恩!”

明珠笑道:“廷敬,您既然謝恩,就得跪下呀!”

陳廷敬稍作猶豫,只好在鰲拜面前跪下,嘴上卻道:“謝輔臣大人提攜之恩!”

鰲拜笑道:“廷敬,起來吧。日後好好兒當差就是了。”說著又轉眼望著明珠,“明珠,索尼在先皇跟前給他兒子索額圖討了個二等侍衛,領四品銜。你倆論功業才幹,應是不分伯仲。你在內務府做個郎中,雖只是五品官銜,但今後出身會好些。”

明珠也忙跪下,道:“明珠謝輔臣大人提攜!只是如今在索尼大人手下當差,覺著憋屈!”

鰲拜道:“明珠,你要明白老夫一片苦心。索尼大人年紀大了,正需要你這樣的年輕人去幫個手哪!長江後浪推前浪啊!”

明珠心領神會,道:“小侄領會鰲大人栽培之心!”

鰲拜叫明珠起來,又望著陳廷敬說:“我受先皇遺命佐理朝政,今後事情繁多,有些事就顧不上了。侍候皇上讀書的事,你和衛師傅要多多費心。”

陳廷敬道:“廷敬自當竭盡全力。”

鰲拜還要忙著進宮去料理國喪,明珠便領著陳廷敬告辭了。陳廷敬想自己剛才名義上是跪謝太皇太後,實際上卻是跪倒在鰲拜膝下。又見朝中用人大事,鰲拜獨自就定奪了,心裏很不是滋味。

十八

衛向書披麻戴孝飛赴進京,一路想著先皇留下遺命,召他回去侍候幼帝讀書,實有托孤之心,不禁感激涕零。他趕到京城已是正月底,玄燁持服二七日已滿,遵奉先皇遺詔釋服登基,改元康熙。

幼帝原是同諸位阿哥同在上書房讀書的,從現在起每日就駕弘德殿學習。師傅除了衛向書,還有幾位專教滿文、蒙古文和弓馬騎射的谙達。衛向書進京以後才知道,太皇太後早已選了兩個年輕人同他一起侍候皇上,一個是翰林陳廷敬,一個是監生高士奇。陳廷敬是鰲拜向太皇太後舉薦的,索尼便舉薦了高士奇,太皇太後都恩準了。陳廷敬正是衛向書極為賞識的,高士奇他卻知之甚少。既然是太皇太後懿旨,他也沒什麽多說的。

皇上雖是年幼,也還知道發憤,只是獨自讀書久了,漸漸覺得無趣。往日同阿哥們一塊兒讀書,既是玩在一處,又可比比高下,自有很多樂趣。如今師傅谙達一大幫,只圍著他一個人轉,慢慢就覺著枯燥乏味。

有日,衛向書講的是歐陽修《朋黨論》,請皇上跟著讀:“夫前世之主,能使人人異心不為朋,莫如紂。能禁絕善人為朋,莫如漢獻帝。能誅戮清流之朋,莫如唐昭宗之世。然皆亂亡其國。”

皇上跟著讀了幾句,放下書本發問:“能誅戮清流之朋,莫如唐昭宗之世。然皆亂亡其國。師傅,朕聽不懂。”

衛向書道:“古人說得好,書讀百遍,其義自見!皇上,跟著老臣讀吧,先讀熟了老臣自然會講的!”

皇上發了懶筋,說:“朕今日不想讀書了!”

衛向書忙說:“皇上不肯讀書,老臣吃罪不起啊!”

皇上道:“朕這會兒想去學騎馬射箭,明日再讀書!太皇太後說了,聖賢書要讀好,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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