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記憶回來的原因, 在昨天之前, 甄維斯還能理直氣壯地在內心吐槽麥考夫的發際線，而現在——

現在的甄維斯依舊在吐槽這一點。

他記得很清楚, 在他還住在福爾摩斯家的時候, 他曾經在極偶然的情況下撞見過麥考夫關註有關護理頭發的書籍，因為那個時候的麥考夫發際線就已經有點高了。

“別整天想著我的頭發, 甄維斯。”

麥考夫表情平靜, 但語氣裏卻透露出一股子淡淡的威脅感。

……為什麽麥考夫會知道？甄維斯瞪大眼睛。

麥考夫站立在甄維斯面前, 比甄維斯還要高一點的他垂下眸的時候, 盡管語調漫不經心, 卻帶著一股難以掩去的傲慢, 就算是在自己的弟弟面前, 他也絲毫不損他的威嚴。

或者說, 正是因為是哥哥，所以才要在弟弟面前維持身為哥哥的權威。

“你是我的弟弟, 所以我當然知道。”

其實只是因為小時候的甄維斯還不那麽會隱藏表情，在發現麥考夫看了那些資料後, 有那麽一段日子視線頻頻看向自家哥哥的頭頂罷了。

麥考夫在當時無數次思考過, 要不要跟他的弟弟強調他絕不會禿頂這件事情。

“兄弟情深可以先放到一邊, ”托尼抱胸挑眉, 畢竟作為爺爺輩和爸爸輩的他們都沒說什麽呢，“你是不是想一個人回基地, 甄維斯？”

甄維斯看了一圈站在他面前的人，沈默了。

讓他數數——

首先, 賈維斯是他小時候認的爸爸，而賈維斯是托尼制造出來的，所以托尼理論上已經成了他爺爺。

查爾斯說過奧莉薇亞曾經希望他當教父，所以理論上，這位也是他爸爸。

麥考夫是他的哥哥，但是看他的氣場，看他的理所當然，明顯也是惹不起的。

很好，甄維斯有點絕望地想，在場的所有人裏，他處在最底層，所以他該怎麽委婉地說出自己的想法。

對於教授來說，委婉是不存在的。

“我們都知道那個組織對你做過什麽，”查爾斯開口了，他的語氣溫和很多，只是同樣也表示了不讚同，“所以誰也沒法保證，如果你再次回去，他們是否會先懲罰你。”

“……我可以保證自己的安全。”

麥考夫那表情就像是在看著甄維斯講笑話，他揚了揚眉，尖銳而直接地向自己的弟弟提出了一個問題，“如果他們使出了特意針對你的方法呢？你能保證自己能及時反應過來嗎？如果失手了——”

他的聲音驀地變得低沈了起來，“……我會再一次失去你，甄維斯。”

“……”

甄維斯十分感動，同時他有一句話想說，“夏洛克知道你還會說這種話嗎？”

麥考夫：……

長大後的甄維斯果然沒有小時候可愛了，嘖。

大英政府如此想著。

“哈哈哈哈，他一定會覺得麥考夫吃錯了藥，”一旁的托尼毫不客氣地嘲笑出聲，他可是知道這對兄弟以往的相處模式的，“說實話，我沒想到麥考夫你居然也會說這種煽情的內容。”

“這是哥哥對弟弟的疼愛。”查爾斯教授微笑著道。

這一群家夥，只要逮住了機會就會取笑他，麥考夫已經習慣了這個情況了。他挑起眉，絲毫沒有受影響，並且將話題再次拉回了正題。

“總而言之，我們都不認為這個時候的你適合回那個基地。”

“我們會將他們打趴下的。”托尼在一旁接口，他屈指敲了敲帶著的耳麥，“你認為呢，賈維斯？”

“戰甲已經準備好了，sir。”

“所以——”托尼在得到管家的回覆後，朝甄維斯露出笑容，“你只要等著我們一炮轟穿那個地方就可以了。”

“我也可以提供幫助，”查爾斯微笑著看著他們，“畢竟甄維斯也是我的教子。”

當初他沒有來得及在奧莉薇亞需要幫助的時候出現，現在既然條件允許，查爾斯又怎麽會袖手旁觀。

甄維斯面色有些覆雜，他忍不住想，九頭蛇在給他洗腦前，知道他背後還站著這麽多大佬嗎？

他絲毫不懷疑麥考夫他們是否能給九頭蛇基地帶來重大損失的事情，但是他的確有一件事情需要弄明白。

“我必須去一趟，”甄維斯道，因為他清楚他們是關心他，那雙綠色的眸子裏帶著請求，語氣也極為誠懇，“我有必須去問清楚的事情。”

“……下不為例。”

麥考夫眉頭緊蹙，但最後他還是松口了，他最大的軟肋大概就是他的兩個弟弟了，雖然這兩個弟弟都同樣的讓他操心。

既然人家的親哥哥都松口了，托尼他們雖然依舊不太讚同，但也只能在一旁看著了。

“你必須和我們約定好一個時間，甄維斯，”托尼說，“當你進去後，如果在規定的時間內沒有出來，我們會直接闖進去。”

“我會的。”

甄維斯彎了彎唇，他無比慶幸，在自己失憶期間，他的親人們並沒有放棄他，不管他做了什麽。

九頭蛇基地原本就在美國，不過不得不說，明明甄維斯才是那個在組織裏待了很多年的人，最後他卻要靠托尼他們的指路回到基地。

我連記不住人名的毛病已經好了，為什麽路癡還依舊跟著我呢？

甄維斯有些郁悶。

他踏進了基地，基地裏的通行檢查設備對他來說其實根本沒什麽用，往常甄維斯心情好的時候，還會做個樣子，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會像現在這樣，控制著這些高科技門朝他敞開，在沒有經過任何檢測下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但是沒有人生疑，畢竟甄維斯不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情了，而且他們也知道甄維斯和那個人形武器這次做任務時出了點問題，心情不好也是自然的。

他們都以為甄維斯是九頭蛇派下屬救他之前自己逃了回來，巴基一開始也是這麽認為的。

雖然他有那麽一瞬間疑惑為什麽甄維斯沒有在逃離出來後給他打電話，但這個疑惑也只是在腦海中一閃而過罷了，畢竟甄維斯也沒有次次都找他指路。

巴基回到了自己的臥室，將上衣脫了下來，露出了他被繃帶纏繞著的胸膛，那裏甚至還滲出了隱隱的紅色。

能夠讓強化過身體的巴基受如此重傷，是在那一次和鋼鐵俠海面下對戰的時候，他最後只來得及自己逃離出來，甚至在登上岸後就昏迷了過去，沒有任何人發現卡在兩塊大石頭中間的他，失血帶來的體溫流失，加上天黑後變低的溫度，差一點就讓巴基醒不過來了。

他最後是極為狼狽地出現在基地的，如果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受過訓練的戰士，也許就死在當時了。

但最終他還是挺了過來，只是時間已經過去了差不多一周，他等待著上層給他下達指令。

畢竟鋼鐵俠的確很棘手，如果九頭蛇派出普通的下屬，可能都會栽在那裏了，而巴基卻不會。他們似乎從來沒有考慮過巴基此時傷勢也只是減輕了一些，他也是個人類的事情。

沒有人會關心一個武器的想法。

就如同他們也不會關心，當被洗腦的那個人發現了事實後的心情。

對他們來說，如果下屬背叛了，那就只有死路一條。

當然，如果是巴基或者甄維斯這種比較特殊的，他們會考慮給一次機會。好比三年前曾經想起過一切進而能力失控將基地破壞了一通的甄維斯，他們選擇的是將他冰凍起來，然後在兩年後放出來，再次進行一次深度洗腦，對他們來說，可能覺得自己這個行為已經足夠仁慈了。

甄維斯以前對這一切習以為常，不僅僅是腦部的那個東西影響了他，也因為在他的記憶裏，他從小就是在訓練嚴酷的九頭蛇裏成長起來的，直到他發現，這樣的經歷本來不該屬於他。

坐在床邊的巴基將繃帶解開，露出了有些猙獰的傷口，如今它們已經愈合了很多，在他剛回到基地的時候那傷口深可見骨。

他垂著眸，將藥膏塗抹到傷口上，那種對常人來說難以忍耐的痛楚卻沒有讓他眉頭皺一下。

就在此時，房間裏的燈突然熄滅了。

被藏在枕頭底下的戰術刀被極快地抽了出來，落在了巴基的手中，他放輕呼吸，就像是一個沒有生命氣息的雕塑一般，安靜地坐在床邊，門外的嘈雜聲根本沒有影響到他。

直到明明被關上的門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有人走了進來。

閃著寒光的戰術刀在指尖翻轉，男人以難以看清的速度猛地襲上前，將來人壓在了墻壁上，那鋒利的刀刃眼看著就要從對方脖子上劃過。

“唔。”

因為沖擊的力道太大，肩胛骨被撞得生疼，讓對方忍不住悶哼了一聲，只是因為被巴基的五指掐住了脖子，那聲音有些變調。

但巴基卻聽出來了是誰。

他驀地後退，在黑暗中皺緊眉，聲音有些低啞，“你剛剛為什麽不說話？”

“我本來想說的，”甄維斯揉了揉脖子，只覺得可能已經青了，“我沒想到你反應這麽快，明明我聽他們說你受傷了。”

“就算受傷了你也打不過。”巴基語氣淡淡，對於現在傷勢還未痊愈的他來說，也依舊是一個打十個甄維斯這樣的，都沒什麽壓力。

“……不能給我點面子嗎？”甄維斯幽幽道。

面子這種東西，不是早在你騷擾我的時候就被自己給踩在腳底下了嗎？巴基難得有那麽點不解。

“我們之間的愛呢？”

“有話快說。”巴基言簡意賅，很直接地表示了愛沒有，但是殺氣絕對不缺。

甄維斯放下了揉脖子的手，他和巴基一樣，都特地訓練過夜視能力，所以他也能大致看清楚巴基此時臉上的表情。

那微蹙的眉頭，抿緊的嘴唇，理應是他十分熟悉的表情，只是對於現在的甄維斯來說，竟然有些陌生。

那在腦海裏一遍又一遍回放的一幕，讓他看著此時的巴基只覺得心下生冷。

他臉上故作的輕松終於消失。

“我有一件事情想要問你，親愛的。”

最後三個字幾乎輕得聽不見。

作者有話要說：

小真真:我要問你一個問題

吧唧:【冷漠臉】不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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