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如約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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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刺後》最新版的預告片?”

徐麗顯然也看見了那一幕。

“對, 是導演組之前放出來的,每版《刺後》的預告片都不同, 這一周是宣傳力度最大的時候。”

“我就說,越來越姬了。”

覃宣看著窗外, 外面的天灰蒙蒙的, 沒有雪也沒有風, 是最正常不過的北方冬天景象,就連路邊的常青樹也蒙著一層灰。

“回我家。”

車子駛進一個還算高檔的小區。

這是下午五點鐘, 《刺後》八點播出,還有三個小時, 她應該可以做一頓飯,吃完飯就可以看了。

“行了, 你回去吧。”

徐麗將她送至家門口,仍一步三回頭地叮囑:“你可不要玩兒太瘋,還有一堆工作呢,我都答應了。”

站在家門口的覃宣早已迫不及待,她敷衍地沖徐麗點了頭,進了家門。

似乎某位空巢中年人並沒有發覺有人回來,正背對著覃宣站在衛生間門口,跟兩只貓對峙。

兩只貓被她訓在衛生間門縫裏不敢出來, 扒著門縫, 一對葡萄紫一對芒果黃的眼睛怯怯地望著生氣的江離鶴。

覃宣輕輕放下了包,噗嗤一聲就要笑出聲,好在這一聲笑被她憋在胸口, 險些內傷。

“錯了嗎你們兩個”

江離鶴聲音冷淡,甚至帶著點古怪的笑意,眼神卻似乎要殺貓。

覃宣最了解她不過,知道這正是她生氣時的語調。

“喵~”

芒果被她看著一動不動,葡萄恃寵而驕,想要試圖走出衛生間的門,被江離鶴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覃宣在側後方望著江離鶴。

江離鶴穿著覃宣在家常穿的粉色小短褲,踩著同色棉拖鞋,上身是一間藍色襯衫。

奇怪的搭配,卻意外好看。

一雙腿更是再次讓覃宣目不轉睛。

粉色讓她的腿更白更長,有點不真實。

“還敢偷喝粥嗎?”

兩只貓連喵都不敢喵了。

“還有下次的話,我不會再帶你們去寵物店洗你們,直接丟垃圾桶,不可回收垃圾,知道了嗎?”

天知道江離鶴迫不得已帶著貓出去一次,被圍追堵截得有多辛苦,她本來就少的假期又被兩個小東西霸占了一天。

“噗。”

覃宣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江離鶴聞言回頭,一副怒容在覃宣眼前煙消雲散。

“你怎麽回來了?有空嗎?”

她變臉似的說道。

“今天可是劇播出的日子,我必須回來,她們倆怎麽了?”

室內暖氣溫度太高,覃宣站了一會兒就已經出了一身的汗,她一邊脫衣,江離鶴站在她身邊,接過她褪下來的衣服,掛到衣架上。

“這兩小東西怎麽了,你生這麽大的氣?”

“哦,我今天早上煮了粥,準備放涼了,沒想到只是換了件衣服的功夫,她們二位就從沙發上撲騰到了我的鍋裏。”

“噗……”

覃宣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西城區一棟大樓通體潔白,立在一堆灰色黑色高樓裏顯得格外紮眼,高樓上,“光線國際”四個金色大字閃閃發亮。

辦公室裏,李沈黛等著散會的老爹。

她坐在辦公椅上,無聊地轉來轉去。

門吱一聲開了。

她爹臉色不好看地走了進來。

這一年光線傳媒的利潤已經不及隔壁的江夜傳媒了,甚至這一年裏風頭正勁的新人都是江夜傳媒的主捧藝人,剛剛結束的會議上,李董大發雷霆,批評了好幾個工作出現失誤的員工。

再想想自己的寶貝女兒……

在微博上大膽的作風……直讓好幾個董事來問他李小姐是不是出櫃了。

李董臉色更陰沈了。

李沈黛臉色一凝:“老爹您臉色怎麽這麽差?”

“你還知道回來?”

這是一向對女兒好脾氣的中年男人少有的怒意。

“這一年了,天天在外面瞎轉悠,不務正業,跟個……女人鬼混在一起,你不要臉我還要。”

李沈黛一時無語。

似乎在她印象裏,她爸爸從沒這麽跟她說過話。

“你跟誰說話呢李峰?”

李沈黛直言不諱。

“你跟誰說話呢李沈黛!”李峰看來氣得不輕,“用大號點讚同性戀內容?跟著一個女人跑來跑去家都不回?你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爸爸?”

終究是輾轉商場的中年男人,李沈黛氣勢瞬間弱了下去。

“那您想怎樣,像電視劇裏一樣鎖我銀行賬戶不讓我回家,不要我了麽?”

李父聽見這話,突然笑了。

他坐到李沈黛對面的真皮椅子上,看著自己這個今年二十二歲,自己捧在手心一輩子的掌上明珠。

她該長大了。

“怎麽會呢,沈黛,你是我唯一的女兒,我怎麽可能因為個女人就跟你斷絕關系,你也太小看你爸爸了。”

“不過,你不聽我的話的話,我帶給你的東西,想必你自己也不好意思用了吧?”

李沈黛啞口無言。

她不得不承認,她一直是怕她的爸爸的。

李峰撫養她二十二年,給了她無憂無慮的童年和青春,哪怕她媽媽很早就去了國外沒有回來看她一眼,她依然比別的同齡人都快樂許多。

快樂到她忘了自己的爸爸也是一個有脾氣的人。

她知道自己作為國內首屈一指的傳媒公司老總的獨女,一舉一動都會引起巨大風波,可李峰也從沒有真正把她逼上絕路,李沈黛也就以為自己可以無法無天了。

也對。

現在一般人成年人談戀愛都要做到與父母經濟獨立,更別提她自身這樣的情況,如果她想真正真正跟池輕在一起,她的卻不能再依靠她的爸爸了。

“您說的對,我不怪您。”

李沈黛站起身,提起大衣走出辦公室。

李峰坐在對面,紋絲不動,面色是跟李沈黛如出一轍的冷漠。

秘書偷偷跟進來,“李董,小姐她……”

李峰扶了扶額,皺眉,蒼老感就在一瞬間流露。

“跟著她,去看看…… ”

李沈黛從停車場開車,把錢袋裏各種顏色的幾張銀行卡扔到了副駕駛位上。

李峰自然不會像電視就裏的豪門父母一樣凍結她的卡,甚至沒有對她說過太重的話,沒有動手動腳阻礙池輕電影拍攝,已經是很通情達理很開明的父親了。

一切都是她自己做的太過了。

可她絕對不會放過池輕,絕對不會。

李沈黛一路漫無目的地開著車。

她從小在這座城市長大,可卻沒有一點點懷念兒時的感覺。

偌大的一座城,總是不斷地翻新修建,這裏那裏都非常嶄新,她還沒來得及找到童年的味道,四周的景象就全部都改變了。

大概是為數不多李沈黛能記得的小時候,唯一有點誘人味道能讓她追憶的,就是那時候她媽媽的臂彎。

抱著李沈黛,溫柔唱歌,哄她睡覺。

也曾經帶著她上過幾次街。

可她媽媽走得實在是太決絕。

李沈黛的爸爸很稱職,盡可能地寵她陪著她,可她的心裏總是有那麽一塊地方,是需要很多的溫柔來填滿,也是她的爸爸再怎麽做也無法彌補的。

直到池輕的出現。

她大大咧咧的性格才稍微內斂了一點,這來自於池輕柔聲細語的說話,目光裏含蓄的溫柔。

李沈黛打開副駕駛上的電腦,一路兜兜轉轉,開到了機場。

“李董,小姐去了機場。”

在李沈黛身後路口拐彎處,一輛黑色的車跟著她。

電話那頭的中年男人沈默了很久,許久才長長嘆氣。

李沈黛看了一下手機,六點三十分。

池輕沒有回她消息,也沒有說她到底來不來。

她嘆了口氣。

二十二歲的年輕面容上沒有一絲波瀾,只有如常的了然。

果然,誰都不會來。

李沈黛摁滅手機,握住方向盤,正欲離開,卻看到前方徒然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

這麽多年都沒有在機場等到一個想要的人影。

還好,老天似乎對她不薄,等了這麽多年,她終於在機場等到過一個人了。

是池輕。

她穿著藍色的羽絨服,帶著鴨舌帽,提著一個不大的行李箱,站在路邊,似乎在等車。

這塊每天都很忙碌,客流量大,私家車總是供不應求。

車主沒有來,池輕擡頭望天,也沒有看手機。

李沈黛開車過去,慢慢在她面前停下來。

這是一輛普通的奧迪車,是普通到放在平常李沈黛絕對不會看一眼的那種,所以池輕認不出。

她掃了一眼牌子,並不是她的網約車,她就沒有在看,繼續平淡地站著。

車門卻開了。

李沈黛與池輕目光相撞的一瞬間,她看到池輕目光猛然躲閃,臉色變得無措起來。

池輕在車外,李沈黛在車內。

不知道為什麽,她們心裏一起浮現起一種心有靈犀的哀切感。

太多話說不出口。

李沈黛看著她,眼淚簌然落下。

池輕最終還是上前一步。

池輕什麽都可以接受,她覺得,從她來到這個世界上,到現在,就是她不斷學會接受的一個過程。

接受童年,接受遙不可及的夢想,接受地位懸殊的戀人。

唯獨接受不了李沈黛哭。

在網約車司機不滿的嘟囔聲中,池輕付了錢,坐上李沈黛的車後座。

並沒有人打破平靜,車子內靜悄悄的。

池輕靜靜地望著窗外,平靜的仿佛像是在坐一個陌生人的車。

李沈黛不知道為什麽她們會在短短時間裏變成這樣。

她每次想問,總是會被池輕三言兩語打回去。

前面堵車了。

一條長長的車隊蜿蜒曲折,不斷有司機不耐煩地按著喇叭,毫無作用地宣洩情緒。

“你怎麽,今天回來了,之前都沒有回我消息。”

“回來看看。”

“池輕…… ”

“沈黛,”池輕先一步打斷她,“你怎麽會在這裏?”

其實她不問還好。

再這麽沈默一會兒,李沈黛便會重新變成那個沒心沒肺看似無憂無慮的小娘娘,。

她鼻子一酸。

“今天發生了不好的事,跟爸爸吵了幾句,就習慣性來到這裏了。”

她說的很輕描淡寫。

池輕的眼神倏然心疼起來。

不過她坐在李沈黛背後,李沈黛看著前面路況,沒有看到她的目光。

“是我媽唄,我還沒長大,她就出國了,我就常常來機場等她,不過也沒見她回來過。”

靜默了一會兒。

“摸摸頭。”

“噗,”李沈黛輕笑了一聲,看樣子心情恢覆地好了一點,“我沒事兒,都這麽多年了,她悄無聲息走了,我早就看開啦。”

“只要你,池姐姐,你不要離開我,我就什麽都不怕。”

八點鐘了。

城市黑夜還是要比灰蒙蒙的白天好看一點。

《刺後》未播先火,不少人都在等著《刺後》的播出。

【讓我看看三無女星能演出什麽樣來。】

【期待江老師,不過她都這麽多年沒演電視劇了,不知道她會不會水土不服?】

【看完再說吧,馬上開了。】

覃宣坐在沙發上,靠在江離鶴肩頭。

江離鶴是標準的直角肩,肩上有點硌人,但卻是覃宣最喜歡趴的地方。

她們兩人坐在沙發上,兩貓趴在地毯上。

《刺後》如期而至。

“呀!我得打個電話,沈黛讓我叫她看電視,她怕她忘了。”

江離鶴將電視的背景音調低了些:“好。”

“如果我也離開你呢?”

“叮叮咚咚。”

李沈黛的電話鈴聲跟池輕的一句輕聲細語同時響起,李沈黛接起了電話。

“怎麽啦?”

“八點了!該看《刺後》了!”

“哦,對對,我差點忘記了。”

“好啦,我不說話了,你明天可以來擼貓,我在家,不過可別空手來!”

覃宣在那邊威脅道。

李沈黛同時聽見了一聲寵溺的笑,聽起來聲源跟覃宣挨得很近。

不用想也知道是誰。

“好啦,掛了掛了。”

江離鶴重新把音量調高。

屏幕上,《刺後》主要人物一一登場。

曲尾,主演們站在一起,一字排開,負手而立,“刺後”兩個大字砸在屏幕上。

“帥呀,這個出場,你看我好不好看,颯不颯?”

李沈黛明媚地問她。

池輕也似乎被她的明媚照亮。

“好看,颯。”

“那這樣的我你喜歡嗎?”

李沈黛問。

沙發上。

“喜歡。”

覃宣滿足地嘆了一聲,她換了姿勢,改趴到了江離鶴大腿上,一只手看似隨意地在江離鶴腹部兜兜轉轉。

時不時捏一下,又繼續往腰後摸。

“喜歡《刺後》,最喜歡你。”

葡萄換了個姿勢,跳到了沙發上,擋住了覃宣的視線,被柔韌性極好的覃宣一腳重新踢回地毯上。

這樣高難度的動作覃宣做來臉不紅氣不喘,甚至上半身都沒有動一下,手依舊不安分地摸摸索索。

葡萄不甘心地重新跳到沙發上,再次被覃宣一腳踹飛。

江離鶴輕笑。

覃宣頭動了動。

《刺後》每晚播出兩集,這時候第一集 才播放了不到一半,劇情相對輕松。

覃宣越來越不安分。

“別動,讓我看完這兩集。”

覃宣沒理她。

“我說,你別再亂動了。”

江離鶴終於騰出右手,一手拖住了覃宣磕在她腿上的半張小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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