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宣寫完板書, 在黑板側面畫了她最喜歡的滿天星，心滿意足丟掉粉筆, 正想坐下休息一會兒，就看到李沈黛怒氣沖沖推門而入, 教室的破舊木門被她一把推到墻上反彈回來, 震了兩下幾欲碎裂, 池輕放下手中筆記本電腦，迎上去問：“怎麽了？”

“不是我, 是覃姐。”

見到池輕，李沈黛臉色才稍微恢覆點正常, 她手裏拿著新款全面屏手機，屏幕裏是一張一張的截圖。

覃宣臉色一變, 起身向她走去。

“怎麽了？”

“你們看。”

三人湊在一起。

手機上的截圖有微信消息，有頭條新聞，有微博熱搜，還有時實評論。

全部都是清一水的謾罵覃宣無作品無人品無人氣的語句，圖片中的用戶、營銷號罵得很精確，誅心地抓住了覃宣沒有作品卻熱度不下的情況，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水軍。

不明真相的路人註意到了這些話題，仔細琢磨的卻是這麽一回事, 便開始自覺爭議加入謾罵, 加上前不久有演員曝出天價片酬，路人們餘怒未消，正好發洩在覃宣身上。

覃宣也因此被冠以一個“三無女星”的稱號。

“起初只是粉絲見的撕逼, 黑粉羅列了覃姐今年跳舞，拉踩，有了熱度，靠金.主拿到《刺後》配角，捆綁江老師還買水軍……後來不知怎麽被營銷號搬了過去，發酵了一晚上。”

李沈黛皺著眉，話裏帶滿了怒氣，卻又十分無奈。

“嗯……別擔心。”

覃宣臉色也凝重起來。

這一次黑的架勢似乎比她出道以來任何時候都更加猛烈，而且似乎還不單單是一家公司就能號令如此大規模的營銷號的。

鬧上了熱搜，成了頭條，路人會先入為主認為她確實是個靠營銷火起來的花架子，那麽她剛剛有的小火勢頭便被摁回去了。哪怕後邊《刺後》上映，她一個沒演過多少戲的過氣愛豆難道還能在一群戲骨裏靠演技翻身不成？

對方手段利落心思毒辣，壓根沒把覃宣當一個人物。

“覃姐，你的資源才剛剛好了不少，這下找你的廣告商少了一半，不過不重要，就是你的口碑……要是《刺後》遇到問題不能播，除了咱們的電影，你可能就沒戲可拍了。”

“不過我還好奇怪，誰會對你下這樣的毒手呢！這也太毒了吧！”

“對，說到底你跟新人沒差，又沒有資源，那些人竟然讓你拿出作品證明自己，真是太可笑了。”

池輕也氣得不輕，額頭上都冒出了汗水。

“覃姐，現在公司也不能為你發聲，因為你的卻……沒有有力的作品，只能選擇冷處理了。”

李沈黛一屁股坐到一旁的課桌上，開始了喋喋不休的謾罵。

“別讓我搞清楚是哪些人，真當我家一千營銷號為空物呢！氣死我了，不就是欺負覃姐之前沒資源嗎！明天我就跟覃姐演賀歲片去！氣死我了。”

相比之下，覃宣反而才是最淡定冷靜的那個。

她甚至被李沈黛氣鼓鼓的樣子逗得笑了一下。

李沈黛不可思議瞪著她：“餵！”

覃宣走出教室，沖她揚眉：“我打個電話。”

學校教室前是一片空地，用作操場，覃宣走到操場中間信號教強的部分，打開手機，發現了江離鶴之前給她的未接來電。

打了一個就沒繼續打，估計是知道自己在忙，等著自己空閑時給她回電話。

覃宣沒多想，撥了回去。

電話很快接通。

“江老師。”

片刻沈默。

她跟江離鶴說話時，終於難掩語氣中的委屈。

“嗯，你看到網上的言論了？”

“看到了，說我沒有演技沒有代表作，只會捆綁抱大腿。”

覃宣委屈。

“別慌。我粗略看了一下，你只是運氣不太好。這件事本來應該是陳媛方面想小打小鬧黑你幾下，沒想到前幾天被曝出天價片酬的演員陸一寧方也開始讓團隊下場想要轉移註意力，除此之外，還有一個一線明星偷稅漏稅的消息就要被曝出來了，所以對方的團隊也開始炒你的熱度，不過我目前還不知道這個一線是誰。”

對面江離鶴的聲音很冷靜，像加了冰，落到覃宣耳朵裏，仿佛她的手機也開始冒著森然冷氣。

她生氣了。

覃宣被罵得難聽倒沒什麽，只是到了江離鶴這裏，聽見她的聲音，這種被她放在手心寵著的感覺卻讓她鼻子一酸。

她酸溜溜地吸了一口空氣。

吸氣聲傳到話筒裏，對面江離鶴聽見了。

江離鶴哄騙一般的聲音的立刻傳了過來：“別哭。”

覃宣本來不想哭的，她發誓。

可聽到這麽一聲，她的淚水迅速聚集到了眼眶了。

“沒想哭。”

江離鶴沒回答她，那頭傳來一陣混亂的嘈雜聲。

“我還有一個活動，現在要準備了，晚點跟你聯系。”

“好。”

覃宣乖巧回答，等著她掛電話。

不過江離鶴沒掛，覃宣等了有十幾秒鐘。

對面傳來一聲放軟的聲音：“麽麽噠，乖，mua～”

伴隨著空氣震動的一些氣音，覃宣能感覺到她的嘴唇也應該很靠近話筒。

這是一個話筒吻。

覃宣的心瞬間像被一只手揪起來了一樣。

——

“你幹嘛呢！”

樹下的覃越被身後人猛地一拍，嚇得他低呼一聲。

他正在看著操場中站著的覃宣。

背後的王證走出來，一臉憤怒。

還沒等覃越開口，王證先一步抨擊了他：“自己閨女都被罵成什麽樣了！你心裏沒點逼數嗎？還有閑情逸致在這兒看風景！有你這麽當爹的嗎！”

覃越很少被這麽劈頭蓋臉的罵。

他從小就缺乏管教，因為自己父母常年不在家的緣故他也沒有家庭概念，身邊的人也都是一些阿諛奉承的人，第一次有人直接這麽罵他。

有你這麽當爹的嗎？

王證的話像一塊小石頭，猛然砸起了他心裏一點點的內疚。

覃越被罵得楞了好一會兒。

“覃宣……她怎麽了？”

“自己上網看！”

王證被他氣得負手走了。

覃越從樹下的小木凳上站起身，拿出手機，果然看到了頭版頭條都是覃宣的新聞。

他不看娛樂新聞，但好歹知曉利害，知道這些看似客氣的客觀的用詞下到底說的是什麽意思。

明嘲暗諷，陰陽怪氣，似乎還暗示她有金主……

覃越繼續往下翻看評論。

更令人生氣的是評論的不堪入目！

看了兩句他就看不下去了。

中午時候，劇組請的做飯師傅就在操場做飯，被帶來的小孩子們乖乖坐在一起，也不玩，也不亂跑亂跳，每人手裏捧著一次性飯盒等著吃飯。

“他們好乖啊。”

覃宣與李沈黛池輕一起吃飯。

因為覃宣的事，兩人的胃口都不怎麽好，尤其是李沈黛，依然是氣鼓鼓的，恨不得立刻飛回北京光線總部去技術部人肉那幾個跟她對罵的黑粉，然後給對方遞交律師函。

太生氣了。

哪怕池輕在她都氣得吃不下飯。

“那些孩子們真乖，不吵不鬧的。”

覃宣試著轉移註意力。

“對，大概是心思單純的緣故吧，演得也不錯。”

池輕擔憂地看了一眼李沈黛，接話說道。

“覃宣！”

覃宣正低頭夾菜，聽到聲音還未擡起頭已經皺起了眉。

“有事？”

來的人是覃越，他像是被氣到了，臉紅脖子粗。

“他們怎麽這麽罵人！”

覃越今天穿著黑色皮衣，下身是一條卡其色的褲子，看起來一點都不像四十多歲的人，此刻他左手攥成拳頭，右手拿著手機，非常生氣。

覃宣神色自若，輕飄飄回了句：“關你什麽事？”

“你！”

覃越在原地站了兩秒，轉身走了。

覃宣照舊吃飯，咀嚼的頻率都沒有變過。

池輕與李沈黛對望一眼。

“覃姐，我怎麽覺得你爸……覃越他好像還挺生氣的？”

覃宣依舊眼皮沒擡：“大概別人罵到他了吧，網上罵人不都是這樣麽？口無遮攔的。”

“對了，江老師的直播什麽時候開始？”

“七點鐘，你要看麽？”

聽到覃宣這麽問，李沈黛面上蒙著的一層灰似乎被拭去，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

還有什麽比cp發糖更開心的？

“看，拍完今天下午的戲份就看。”

“好。”池輕微笑，“聽你的，今天你最大。”

覃宣瞇著眼笑。

江離鶴的晚上會參加一個奢侈品牌的邀請活動，江離鶴作為嘉賓參觀場地，主辦方趁機介紹他們的當季新品。

三人坐在屋內。

王證下午搬回來一座小型的信號接收器，她們的信號大大增強，網速勉強達到了城市裏的速度，屯了無數視頻小黃文的李沈黛非常高興。

晚上。

她們三個人對著筆記本屏幕有一搭沒一搭聊天。

活動開始。

江離鶴挽著長發，穿著寶藍色長裙，胸口綴著一條奪目的項鏈，在一片尖叫聲中走出。

彈幕也同時變成了啊啊啊啊啊的刷屏。

江離鶴落落大方地回答著主持人的提問，在玻璃長櫃旁踱步，面帶微笑地聽著每一款商品的介紹，時而配合地露出或驚訝或恍然大悟的表情，迷人極了。

覃宣一動不動盯著屏幕。

“覃姐你有點利害啊，江老師居然是你的女朋友。”

“完了，我剛搞你們cp的時候說過你們倆能成我割頭，沒想到你們是真的！啊我死了……”

“ 我是不是要割頭了？”

全程覃宣都在一動不動地看，李沈黛在喋喋不休地說，池輕在一旁附和。

“太厲害了，我覺得江老師演的那麽多角色，都不及她本人的魅力，啊，我的詞匯量呢！”

……

直播結束已經是九點鐘。

當晚八點，刺後官微宣布《刺後》定檔，於1月7日在西瓜蘋果雙衛視作為賀歲檔播出，播出當天是小年夜。

江離鶴的微博號首先轉發。

眾多明星紛紛轉發她的微博表示支持期待，不一會兒《刺後》定檔的消息就成了最熱詞條。

同時，《刺後》導演李辭力挺覃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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