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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江伯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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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露親自送她們去了機場, 在江覃二人下車時還故作依依不舍地望著她們,眼裏有淚光閃爍。

許是受天後媽媽的影響, 小蘿莉也哭得梨花帶雨,在車內沖她們揮手:“江姨姨再見!覃姐姐再見!”

她們沖小蘿莉揮手告別。

中午, 兩人坐上了由香港啟程飛往上海的飛機。

原本她們兩人的計劃是飛往北京, 因為幾天之後, 覃宣就要進組《救贖》了,可誰知江離鶴的養父突然給她們打了電話, 說要見一見覃宣,她們兩人這才又改簽機票, 飛往上海。

覃宣知道這個消息以後非常忐忑,坐到飛機上的時候, 依舊心不在焉。

“江老師,你說……江伯伯他為什麽突然要見我?”

江離鶴知曉她的忐忑情緒,輕輕捏住了她的手。

“我告訴他的。”

她語氣平靜:“他總會知道的,不如我自己先告訴他,你不用緊張,他同意我們的事的。”

“真的嗎?”覃宣似信非信,雖然江離鶴的態度還是給她吃下一顆定心丸。

“真的。”

江離鶴捏了捏她的下巴。

“小心點,有人看著呢。”

覃宣小聲低估。

“好, 你餓了麽?”

江離鶴看了一眼手腕的手表, 飛機剛剛起飛,此時是上午十一點鐘,她們兩人只有在早上六點鐘的時候吃過分量不多的港式早茶, 覃宣應該會餓了。

“不餓。”

“真的?”江離鶴瞇著眼,往她眼前湊了湊。

“真的,我早就習慣了呀。”

覃宣十九二十歲那會兒食欲還是很強的,總是感到餓,不過再到後來她要保持身材,挨餓就已經成了常態,她變成了易瘦體質,每天兩點以後不吃東西也不會有任何的不適感。

更不提她從小到大的飲食習慣,到如今只要她吃甜度稍微有些高的食物就會受不了,油脂多的食物她也會覺得油膩。

因此,在《刺後》劇組胖的那幾斤也很快就瘦回來了。

“那也要吃一點。”

江離鶴的語氣不容置疑,叫來空乘給要了一點面包和茶。

“對了江老師,你給我準備的禮物到底是什麽啊?”

江離鶴打開電腦查看文件,覃宣趴在她手臂上,眼巴巴地看著江離鶴認真的側臉。

“豪車豪宅大戒指。”

江離鶴不為所動。

“噗。”覃宣被她逗笑,消停了一會兒,又趴過來問:“到底是什麽呀?”

“代言綜藝女主角。”

江離鶴一邊電影劇本,一邊淡淡地說。

“……”

覃宣見她問不出什麽,有些垂頭喪氣地移開身子,悶悶不樂地看著窗外大片大片的雲。

江離鶴放在觸摸板上的手指一頓,掃了她一眼,看見了覃宣略帶郁悶的嘴角。

她怔了怔。

過了一會兒,覃宣聽到身邊某女人帶著討好地叫她名字:

“小宣,小宣~來看看這些。”

覃宣不為所動。

“是你的生日禮物。”

覃宣腦袋瞬間轉過了過來,她虛虛地看了一眼江離鶴的電腦屏幕,發現並不是電影劇本的PDF了,而是很多組圖片。

“這是?”

覃宣立馬湊了過來。

照片上,是一座學校的組圖。

江離鶴指尖輕劃觸摸板,翻頁。

第一張圖片是紅色的大門,大門背後是一棟淺綠色的教學樓,擡頭是明媚的藍天,大大的陽光,教學樓上有鐵質的大字:宣藝舞蹈學校。

“你以前跟我說過,你後半生要當一名光榮的舞蹈教師,還記得嗎?”

“這……我…… ”

覃宣有想過江離鶴的禮物一定不會像豪宅豪車那樣俗氣老套,可她也實在沒有想過,她是這樣的大手筆。

這可是一所學校啊。

“江老師……這也太……”

江離鶴知道她的顧慮,開口補充道:“這是一所慈善學校,不以盈利為目的,並不是單單給你一個人的,這些年我也會陸續關註希望小學的事情,只是為了幫助一些孩子們,你安心。”

覃宣知道她的性格。

她對成人世界非常冷漠,對孩童們卻永遠懷著一顆博愛的心。

她怎麽這麽好……

淚水迅速充盈了覃宣的眼眶,她拿起面前小桌上放著的茶杯,喝了一口清甜的茶水,才稍微緩解了一下心裏的情緒。

“那您是什麽時候開始建的,這麽快的嗎?”

江離鶴小幅度地搖搖頭:“不是,它很早就建好了,已經修繕了四年,在今年終於可以送出去了。”

覃宣恍然大悟。

四年前……那不就是,不就是她們分手那一年,江離鶴給她準備的生日禮物嗎?

可惜那時候……

“江老師,我……”

江離鶴擡起手摸了摸她的頭發:“你值得,乖。”

覃宣飛快地起身,撲到江離鶴身上,緊緊地抱著她。

這個女人這樣好,她似乎一輩子都要離不開她了。

怕周圍有“眼”,覃宣沒抱了一會兒就閉了眼,飛速從江離鶴身上抽離。

“一起看看,還有剩下的圖沒有看。”

“好。”

江離鶴修長的食指與中指點在觸摸板上,輕巧翻頁。

接下來跳出的有窗明幾凈的教室,從圖片中就可以看出環境很好,上到黑板講臺,下到桌椅板凳,質量都非常好,還有設備齊全的醫療室,標準的操場,正規幹凈的食堂……

“江老師,看看舞蹈室。”

“好。”

舞蹈室很大,在教學樓的最頂層,墻壁是覃宣最喜歡的玫紅色,四周是巨大的落地鏡,以及長長的把桿。

地下鋪著地毯。

室內一邊放著瑜伽磚,瑜伽墊,健身球……

“哇。”

覃宣想起了自己小時候。

她那時劈叉腿下還不能墊瑜伽磚,性子也靜不下來,練一會兒舞就想跑出去玩兒了,健身球對她而言也很大,她常常不能很好地把控。

她吸了吸鼻子:“江老師,你真好……”

覃宣靠在江離鶴肩上。

也許是她的肩膀給她的感覺太過安心,也許是連日的工作加上昨晚沒有休息好她累了,她很快就睡著了。

做了一個短暫的夢,夢裏是她臨時要登場跳《夢裏千山》,她一上場,全場的燈光都暗下來了。

覃宣身子一顫,醒了。

“江老師?”

她的語氣有點慌。

“在呢。”

江離鶴輕輕用下巴蹭了蹭她的額頭,“還早呢?繼續睡一會兒?”

覃宣沒說話,只是閉上眼,一直偷偷嗅她身上的味道。

其實被吵醒就睡不著了,不過是不想起來而已。

不過是想賴著她。

不到些四個小時的機程,兩人走V出了機場,坐上江父安排來的車子,直接到了江宅,天色也並沒有黑。

江宅在房價離譜的上海鬧中取靜建起來,主樓是民國時一個大人物的留下來的宅子,很氣派。

不過覃宣剛剛下車,就被撲面而來的鄉村田園氣息驚住了。

按理說應該是富麗堂皇的花園,再不濟也應該有修剪精美的高大綠植,然而氣派的洋樓面前的空地上卻是……幾道菜圃,幾片草坪,依稀種著幾顆層次不齊的歪脖子樹。

當然也有一片自然生長的花花草草,不屬於規整範圍,兩位穿著普通白襯衫看樣子是花工的人正站在旁邊比劃。

其中一位長相氣質都很普通的花工似乎被覃宣吸引住目光,他放下手中的工具,轉過身來上下打量覃宣,覃宣感受到了來自這位老人略帶審視意味的目光,禮貌性地沖他點頭微笑。

江離鶴深吸一口氣,牽起覃宣的手,沖老人走過去。

“爸,我來了。”

爸?

覃宣這才仔細看了一眼這位看起來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花工一眼。

這個身材高大身子卻微微佝僂,長相一般的五六十歲老人,就是如今互聯網三巨頭之一的江氏的老董,江正。

覃宣終於認出了他。

江正常常活躍在財經新聞裏,比一般的明星更具有知名度,只是覃宣一時之間很難將印象中那個西裝革履的商界經營與面前顯著老氣又樸素的男人聯系起來。

“江伯父好。”

不過覃宣很快反應過來,她落落大方上前一步,與江正握手。

江正擦了擦手,“你好。”

“你們趕路應該累了吧,先去休息吧,晚飯好了叫你們。”

“好的爸,你也註意休息。”

江離鶴對江正於禮貌中透著疏離,覃宣卻能看出,江正還是非常在乎這個女兒的。

他的眼神裏,藏著一個老父親對常年不回家的女兒應有的關心與疼愛,那麽這樣,覃宣就放心了。

不要為難她就好了。

自己嘛,是必定要被刁難的。

“睡會兒吧。”

“嗯。”

覃宣嗯了一聲。

江離鶴上樓,去了她養母的房間,一直沒有出來。

覃宣略微歇息了一會兒,卻被叫去了江正的臥房。

覃宣站在門口,深呼吸,叩了叩門。

“請進。”

渾厚的男音自裏面傳來。

覃宣推門而入。

說實話,覃宣在沒來之前,一直會以為像江正這種互聯網大佬的家中充滿了現代科技感,就算沒有幾個無人機給主人端茶送水,最起碼也會有一些智能化的設備,可惜並沒有,眼前的景象與她的預想相差極大。

一排實木書架,一張床,幾張木桌木椅,一道屏風,很簡潔大氣的布局,只不過這樣的陳設更應該出現在一個老教授的家裏。

“伯父好。”

江正點點頭,示意覃宣過來。

覃宣調節著呼吸,跟著江正走到屏風後。

一整面墻壁上,掛著半扇江離鶴的照片。

覃宣粗略地看了下,上面有江離鶴小時候的照片,有成年後的,有現在的,只是更加小的時候便沒有了。

“有沒有好奇?”

覃宣點頭。

江正和善地讓她坐下。

他望向窗外昏黃的陽光,陷入了回憶裏。

“我第一次見離鶴是在上海一家孤兒院裏,那時候是……二十七年前了吧。那會兒我的事業剛剛起步,你也知道,作秀嘛,你們圈子裏應該最興這個。”

覃宣不置可否,微微點頭,沒有妄加評價。

江正面露訝色,覃宣並沒有隨聲附和他,讓他還挺喜歡她這種態度。

“我去了本該只是拍照,上個報紙就完事了,可是離鶴實在是一眼就引起了我的註意,她太漂亮了,又機靈,一路跟著我們,討了她媽的歡心,我們就把她帶回來了。”

覃宣放在腿側的手微微捏起來。

她的江老師是一個孤兒。

只是單單這樣想到,她就好像在被什麽撕扯著一樣。

“我們剛領她回來的時候,她不敢上桌吃飯,就開始學小提琴,繼續討她媽媽的歡心。後來她總算長大一點,她媽媽跟她談過幾次,讓她覺得自己也是家裏的一個人了,就去學舞蹈,要當打大明星,當然,她那會兒只是覺得明星風光極了,又怕我們不要她,所以想當明星,哈哈。”

覃宣皺著眉:“您又怎麽會不要她。”

“對,我江正這一輩子還從沒做過後悔的事。”

覃宣看著江父脫去了有些土氣的花工裝扮,穿上一身筆挺的灰色休閑套裝,連帶著說話也中氣十足起來。

室內溫度微低,給人一種清爽的舒適感。

雖然面前的人依舊相貌平平氣質一般,可覃宣卻無形地開始緊張起來。

“後來,她媽走了,我事業也越來越忙,正趕上咱們國家互聯網騰飛那幾年,我就沒怎麽管她,等我再回頭想好好教導她的時候,她都已經變成現在這樣,理智隱忍,自己長大了。”

“後來拿了好多影後,也敢說她是我女兒了。”

言下之意,江離鶴是自己成長成這麽優秀的,其實跟他這個父親沒太大的關系。

他失職了。

覃宣心思細膩,她能察覺到面前的老人語氣裏絲毫的內疚與自責。

“二十七年了,她早就是我的親女兒了,等有一天我走了,就把公司留給江相恒打理,把我的一點錢留給離鶴,就可以了。”

覃宣皺眉,側目去眼前這位若無其事的人,她不禁想起一位跟江正相差無幾的大佬流傳甚廣的名言。

“定個小目標,先賺他一個億!”

“……”覃宣臉色頓時變得更加微妙。

江正哈哈大笑。

“對了,你是她認定的人,為了你她挨過我的打,我當時實在是被氣昏了頭。”

“什麽?!”

覃宣立刻緊張起來。

“請您說仔細一點。”

“就知道你不知道,這是幾年前的事,有一次晚會後的第二天,她突然跑回來跟我說,她有女朋友了,把我氣得昏了頭了,就拿皮帶打了她,她也不反抗,也不吭聲,可就是不改口,哎……我當時真是……後來她被她哥拖走,出了家門就暈在救護車上了。”

江正說的不過時只言片語。

真正的情況,她都不得而知。

覃宣看向他的目光裏帶了點點火星子,用力咬住唇。

“當時你正跟她鬧矛盾吧?因為之後幾天的晚會,她等著你跟她跳雙人舞,你沒去,最後她不得不唱歌。”

“她當時腿上還帶著傷呢。”

“你也知道,我作為一個正常人,本來是絕對不會同意我的女兒有這樣的取向的,我很接納你們,但是我的孩子……後來我本以為你們分開這些年她能忘了你,可她沒有,反而又跟你在一起了,她性情跟我一樣的倔,我拿她實在沒辦法,要不然,我也不會想見你。”

“以她的性格,我猜她永遠不會告訴你這些,我是她父親,所以有必要讓你知道她為你的付出,她這麽愛你,就算以後你們要分手,也須得是她不要你,否則我會不高興,你明白嗎?”

覃宣眨眼,眼裏一直含著的淚水簌然滴落在臉上:“知道,我求之不得。”

求之不得。

她永遠不會不要江離鶴。

江正聽見這句話,轉而眉眼舒展開,面目和善起來。

“好了小姑娘,我們去吃飯吧,離鶴該找你了,有機會我給你講講離鶴小時候的事。”

知女莫若父。

打開房門,江離鶴果然坐在對門的沙發上等待著。

不過看得出來,她並不想看起來這樣從容。

看到覃宣紅紅的眼眶,江離鶴立刻站起來,她上前幾步拉住她的雙手,轉眼有些不滿地瞪向她身後的江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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