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禁欲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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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組的一位工作人員因為中暑被緊急送往了醫院, 網上已經有小道消息,說樹大招風的《刺後》劇組拍攝不順利, 頻頻發生人員傷亡……

夏末的溫度好像也如同回光返照,很是嚇人, 李辭導演大手一揮給劇組放了假。下午沒戲的話, 這一天都基本不會再有工作了, 到了晚上,天氣終於涼快一點的時候, 覃宣決定出去溜一圈。

不過她不敢走到外面,就在劇組附近人煙稀少的一條街道上來回散步, 放松心緒,進行著自省。

街道上空蕩蕩的, 沒有什麽人,自家劇組的人也去休息的休息,去市裏的去了市裏,覃宣對於這種靜謐的氣氛還挺受用,就連她看這兩個巨大的綠色垃圾桶,都覺得這兩只垃圾桶有點笨拙可愛起來。

再靠近一點點,她竟然還能聽見弱弱的一聲“瞄~”,不高的聲音, 充斥著虛弱與膽怯, 覃宣可以想見這一定是一只非常可愛的流浪貓。

果不其然,這是一只有點臟的藍貓。

它是灰白間雜的顏色,雙目明亮, 有著像芒果一樣顏色的明黃眼睛,就是腿有點毛病,走向覃宣的兩步一拐一拐的。

覃宣閱貓無數,知道以它的顏值,也算得上是貓中龍鳳,不知道為什麽沒有人收養它呢?還是它太過挑剔機靈,以往想收養她的人它都不喜歡,就看中了自己作為主人?

看來還是個有個性的藍貓。

覃宣無奈蹲下,沖距離她還有幾步遠的貓做了一個手勢。

她有很強的占有欲,哪怕是收養一個流浪貓,這只貓也必須是自己朝她走過來。

這只藍貓沒有猶豫,認定了她這個主人之後,就一拐一拐地朝她走來,用臉蹭著覃宣的鞋,覃宣把它抱起來,站到旁邊路燈下仔細地檢查它的傷口,她看到這只貓腿部灰白色的貓毛裏夾雜著幾縷血跡。

“幹嘛呢?”

後背被人輕輕地拍了一下。

許是太過專註,覃宣身子猛地一抖,回過頭,看到是江離鶴後,她才放松下來,不過很明顯被她被嚇了一跳。

“嚇著你啦?”

覃宣沒有立刻回答她,她的所有註意力都被江離鶴吸引了。

這位突然竄出來的人穿著沒有一絲褶皺、看起來非常正經的淺藍色西裝,染回黑色的長發末端打了卷,給她一身嚴肅氣息裏加了幾絲柔和,她捏著一臺電腦,挺翹的鼻子上架了一副看起來頗為斯文敗類的細絲眼鏡,保持著一個很舒適的距離站在覃宣身側。

江離鶴的五官分明極了,看上去棱角分明,沒有神情動作的時候會讓別人覺得不夠親近,甚至很少有人知道她隱藏在這樣一副面孔之下的脾氣。

路燈從上而下照在江離鶴臉上,給她整個人加了一個冷色系的濾鏡,一股禁欲氣息怎麽也掩蓋不住,淹沒了覃宣。

她這樣的姬佬怎麽受得了這種誘惑!

覃宣深吸一口氣,飛快地移開眼,一邊沒事找事地低下頭作勢重新檢查這只流浪貓的傷口,一邊感受著自己突然加快許多的心跳。

“撿到的?決定養?”

江離鶴詢問她。

“嗯……”覃宣含糊地答了一句,在心跳未平靜前還不想和她說話。

“給我吧,我來抱。”

“咦?”覃宣終於又看了她一眼,“您……可以嗎?”

面前的江某人手裏還抱著一臺13寸的電腦。

“讓芒果站在這上面。我看它體積比較大,貼著的胸的話,你會不會不舒服?”

“哦……”覃宣似懂非懂地把江老師賜名的芒果遞過去,芒果很乖巧地跳到江離鶴電腦上,安靜趴下了。

“出來散步嗎?”江離鶴問她。

“是的,走著走著就發現這只小東西了。”

兩人不知不覺並排走在一起,一起踱著步子往回走。

路燈把陰影拉得很長,她們倆單純得像一對學生情侶。

“這只小藍貓還挺好看的。”江離鶴掂了掂懷裏藍貓的分量,又搖了搖頭,“就是太輕了。”

“咦?您知道藍貓了?”

以往,江離鶴對於各種科目的動物都毫無興致,不了解也不關心任何貓類的分類,如果覃宣非要問她,她可能就只知道加菲這一種類型的貓,沒想到現在她竟然這麽快就認出了這只流浪貓品種。

江離鶴勾唇一笑,笑裏有一股莫名的味道。

覃宣這才意識到江離鶴話裏別的意味……藍貓體積大,怕壓著她的胸……怎麽她都看出藍貓壓著她的胸了?

覃宣頓時怒氣匯聚,正想發洩,但想到這裏面蘊含著的羞人意味,她又默默把她的郁悶獨自消化。

是她錯了,她早該知道這個老女人一肚子懷心思的。

江離鶴留意著她每一個細小的情緒變化,把覃宣的心路歷程盡收眼底,又不動聲色地笑了下。

不要急,不要急。

徐徐圖之,她還有機會。

過了一會兒,覃宣才恢覆正常,耳後帶著點羞的粉意消散了。

“您今天幹嘛去了?”

難得見覃宣主動問起自己,江離鶴心裏有點意外的歡喜:“見了一個導演,推掉了他的角色邀請,但導演幫過我的忙,我要還他一個人情,就接下了電影裏一個卡通人物的配音。”

“對了,《刺後》就要拍完了,你有什麽打算麽?”

江離鶴的一句話提醒了她。

進組時還是春天,如今已經到夏末了,回想一下,進組時候她的心情,她看到江離鶴的心緒,依舊在腦海裏清晰地印著。一轉眼就到了現在,按照《刺後》的進度,大概用不了多久,劇組就可以殺青了。

到時候,她就不可避免會與江離鶴分開了。

她們有各自的資源,有各自的工作,這些都還是在其次,最主要的,是她們的關系,哪怕現在是朋友,也沒有再聚在一起的理由了。

覃宣忽然覺得自己很不想跟她分開。

她很不願意,這種不舍又眷戀的感覺,很像當初她們剛剛在一起時候她的心情。

甜蜜又慌張。

覃宣覺得自己沈寂了許久的心一下子又年輕了起來。

這大概就是江離鶴所能帶給她的東西,時隔這麽久,依然只有她能給予,肯定到覃宣能清楚判斷,往後應該也只有江離鶴能帶給她這種感覺了。

是的,只有她。

覃宣心頭輕了,腳下的步子明快起來。

“進組拍攝一個新人導演的電影,跟那次在生日宴會的歌手姐姐一起拍攝她的新歌,暫時……就沒有別的了吧。”

江離鶴打斷她:“有,《刺後》的發布會,還有接下來要上幾個節目宣傳,主演們都會去,你提前空出一點時間來。”

其實江離鶴現在都很少參加電影的宣傳活動了,不過《刺後》的宣傳工作,她必須要親力親為,表面上看起來是給李辭導演一個面子,其實……

覃宣眼睛一亮:“真的嗎!”

“真的,”江離鶴肯定地點頭,“還有,你新電影的劇本能給我看一下嗎?或許我還可以提一些建議。”

“好啊,”覃宣不假思索,面帶笑容:“我一早就想給您看了!只不過……”

只不過劇本現在還是最原始的狀態。

“等我拿到打印版就給您看。”

“好的。”

兩人一起走回酒店,期間江離鶴給寵物醫生打了電話,暫時接走了芒果,到了臨近分開回各自房門的時候,覃宣發現江離鶴唇角一直洋溢著笑意。

“您很高興?”

覃宣問她。

“是的,想到跟你在同一片月光下,我就很開心。”

覃宣怔在原地。

做什麽!

不要撩她啊!

仗著自己穿的禁欲就可以為所欲為了?

江離鶴看著瞬間石化的覃宣,沖她擺了擺手,不打算繼續逗她了,於是轉過身拿出房卡,拉開了房門。

“江老師……”

“嗯?”

江離鶴回過頭來,“還有什麽事嗎?”

覃宣猶豫了幾秒鐘,終於開口:“這件衣服您能先不處理嗎?很好看……”

她知道江離鶴身負多個奢侈品代言,定制的衣服數不甚數,每天任何時候都可能暴露在鏡頭下,穿過一次的衣服她絕對不會再穿第二次,可覃宣還是忍不住開口,想要讓江離鶴留下這一身淺藍色的西服。

因為……她太喜歡江離鶴穿成這樣了。

這樣一本正經透著點禁欲氣的打扮,對她而言,是很鮮明的誘惑。

從前是,現在也不例外。

江離鶴楞了一下,旋即微笑著回答她:“沒問題,不早了,去睡覺吧,明天見。”

覃宣點點頭,走回了自己房間。

洗完澡,覃宣趴在床上,滿腦子裏都是江離鶴穿著淺藍色西服的樣子,翻湧的情緒實在沒法梳理,覃宣打開手機,主動給江離鶴發了信息過去。

【晚安江老師】

一墻之隔的江離鶴正跟小岑打著電話,她兩手給自己塗著眼霜,用傳說中的直角肩夾著手機,微微側著身子。

“對,同樣款式的三套西服,明天都可以送過來了,另外,新出的絲巾也拿兩條過來,不要覆古風的,簡單一點就好,最好是帶著一點禁欲感。”

對面小岑顯然不知道她在說些什麽。

“算了,等下你拍給我,我自己選。”

掛了電話,一條信息正好滑了出來。

覃宣擼了兩下葡萄的下巴,正好看到江離鶴的信息過來:

【晚安小宣。】

【晚上把空調溫度設置高一點。】

第二天,兩人一起走到了片場,拍攝劇中公孫沁最後一次刺後的情節。

距離時間也到了《刺後》原著快要結束的時候,即李皇駕崩後第三年秋天,八月十五中秋節。

公孫沁從自己的宮殿搬回了念虞宮,與太後宮訶同住一宮。

中秋這天宮裏頭有宴會,公孫沁懶得去,只是按照家鄉習俗,在院子裏擺了月餅,坐在皎皎明月下望著天。

獨在異鄉為異客,每逢佳節倍思親。遙知兄弟登高處,遍插茱萸只一人。

想起了幼時的很多事。

想起了綺麗的江南風光,想起了父親爺爺,想起了小時候吃的怡糖。

其實她在宮裏這些年也不覺得孤寂,頭兩年先皇還沒去世時候,宮裏很熱鬧,自從李皇去世後,她唯一的朋友李婉公主也不在京城了,她竟然也沒感到多麽孤獨。

現在想想,恐怕是因為有她。哪怕宮訶總是與她不對付,也一直有一個人在她的身邊,從未離開。而此時宮訶不在,藏在她心裏最空曠地帶的、這麽多年悄聲滋長的孤寂突然向她湧來。

遠處的小宮女遠遠站在她身後,偷偷看著這位尚且年輕的太妃娘娘的背影,風吹起她白色的衣袍,竟讓小宮女恍惚地以為自己不在人間。

公孫沁隨意坐在,拿起一塊模樣正好的點心,卻在掰開它的一瞬間失去了吃下它的興致,她忽然想到自己不過二十四歲,卻好像什麽都沒有了。

不,她還有一個人。

說曹操曹操到。

宮訶從外面提著一壺桂花酒走進了門。

她並沒有等到宴會結束,想必是提前離席了。

還未出聲喚她,她就看到了獨自坐著的公孫沁,對方身上散發出來的孤寂感,一瞬間攥住了她的心,她略微提高了聲音喚她:“沁兒?”

公孫沁看見她,忙起身快步走過來。

“怎回來得這般早,這是什麽?”

欣喜的語氣,瞬間打消了宮訶的疲憊。

宮訶笑了笑,搖了搖手中的罐子:“我懶得應付她們,便回來了,這是前些年禦膳房釀的桂花酒,你應該喜歡,他們還算懂事,便給我送來了。

“喜歡。”公孫沁愉快說道。

兩人執手,一路並肩走回殿內。

一起邁進殿門,公孫沁照常,轉身關上殿門,宮訶卻敏銳地察覺到有一絲不對勁。

可惜,為時已晚。

公孫沁寬大廣袖裏赫然出現一枚寒芒畢露的匕首,匕首帶風,沒有絲毫停頓,直直向宮訶刺來,宮訶被逼得後退一步,靠在木門上,很快公孫沁欺身壓上來,圈住這位端莊大氣的皇後娘娘,宮訶即刻動彈不得。

一瞬間殺意彌漫。

公孫沁勾唇,嘴角帶著冷笑,她反手握著的匕首抵在宮訶脖子上,只消前進一寸,就能割破她的喉嚨。

宮訶放松了身體,幹脆放棄一切掙紮。

她想不到公孫沁還有這一手,她防不甚防。

是她輸了。

這個一直想殺她的人,終於刺後成功了。

這一次宮訶沒有做任何準備,怕傷了對方,也沒來得及沖公孫沁動手,也沒有她袖口裏藏了刀。

事實上,她猶豫的那一刻,已經寫好了這次刺後的結局。

“這次我沒有防備。”

宮訶細細地借著月光打量她。

“對,你猜不到。”公孫沁抿唇,笑得風華絕代。

宮訶恍惚間看見那個前些年意氣風發的絕色舞姬,自李皇死後,她再也沒有這麽笑過。

哪怕是看見自己,她也不會這麽笑。

她等這一刻,應該等了很久吧?

宮訶的神色黯了下來,認命一般,緩緩合上眼。

她松手了,手中酒壇落在了地上,啪地一聲粉碎,桂花混合著酒香肆意彌漫開來。

今日接到線報,南國二十萬大軍揮兵逼境,已經到了塞外,不到半月,兩國恐怕就會兵戈相見,而幼帝年僅七歲,舉國上下沒有一個堪當大任的將才……

“殺了我吧,快一點,我怕疼。”

宮訶疲憊地說道。

公孫沁俏皮的笑自她臉上消逝。

她竟然……會怕疼麽?

那一刀卻遲遲沒有落下來。

半晌,宮訶睜開眼,發現公孫沁正看著她。

“你傻,我……殺不了你,要殺你,我早殺掉你了,怎麽會等到現在?你得陪著我的……”

公孫沁當年想了有幾百種刺殺宮訶的方法,可最終卻只用了三種。

事不過三,在最可能殺掉宮訶的時候,她放棄了。

不管了,如果陛下泉下有知,那就等她死後,在下去跟陛下賠罪吧。

她此生殺不了宮訶,她認了。

宮訶楞了好一會兒。

後來她的雙目通紅,上前一步,重重把公孫沁拉近懷中。

覃宣能感受到面前的人的強大氣場,江離鶴身體裏好像帶了一陣風,瞬間就裹住了她。

她被江離鶴緊緊抱住,她們的身體抵在一起,覃宣能感受到身上被她抱得略略地發疼。

可她一點都不想江離鶴放開她。

公孫沁擡手,回抱住了宮訶細瘦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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