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不出我所料，要不了明天，這事便會傳到莫少師耳朵裏，試問到了那個時候，我們還能不打草驚蛇嗎？與其這樣，還不如來個敲山震虎，先一步控制住莫天師。”

柴師爺氣喘呼呼地道：“大人，這個老夫也知道，可你想過沒有，莫天師能混到如今這個樣子，豈能沒有一點霹靂手段？”

“在這個節骨眼上，你就憑著劉大麻子的誣告抓了他，他會甘心服軟？他身後隱藏的人，會不出面來助他？”

李鐵蛋喝了一口茶，盡管他努力保持著冷靜，可那只端著手的杯子，仍不由抖了一下。

雖然他讓劉大麻子誣告莫少師，並非是一味胡來，而是因為他敏銳地感覺到，黃天虎在這個時候殺了朱大壯，非但不是什麽巧合，還證明了他與莫少師有來往。

再加上王材美那一份資料，和他大膽的推斷，李鐵蛋越發感覺到這莫少師與勾漏山眾山賊之間，有著密不可分的聯系。

可是他始終想不通，明明黃天彪殺了莫天師的女兒莫芳婷，為何他這個當父親的，還要和這仇人有來往？難道這莫少師真是如此無情？

為此，他也懷疑過黃莫婷並沒有死，只是張縣丞為了掩人耳目，而寫的假話，可李金花剛才卻告訴他，她的確已經死了。

至於當年他的丈夫韋東來為何要那樣寫，她的回答是：文人嘛，為了能出名，總會寫一點似是而非的東西，以讓人去猜測。

可他並沒有因此而否定黃金虎和莫天師有聯系的想法，因為這個想法完美的解釋了，在劉大麻子被架空之後，黃金彪為何沒有立刻來攻打縣城的原因：他還利用莫天師控制著整個北流縣。

這個假設柴師爺並沒有反對，甚至說是非常讚成，只是如果這個假設成立，莫天師一旦被控制，山上的山賊必會有所行動，這也是他目前最擔心的事情。

可如果現在不動這莫天師，他為了清除李金花這個證人，必然會有所行動，如此以來，他又會失去將莫天師法辦的唯一砝碼。

想到這裏，李鐵蛋將那只有些顫抖的手穩了穩，沈住一口氣道：“我要的正是他身後的人來助他，也只有這樣，我才能順藤摸瓜，找著他犯罪的證據。”

“可，可要是真如你所設想一般，這莫少師與山上山賊有聯系，你此一舉，他們必會傾巢出動，到時你拿什麽來抵禦？”

“人。”

“人？可除了縣裏這些百來人，咱們還有誰？”

“我們還有英姑。”

“英姑？”柴師爺聽到這裏，氣得山羊胡子亂抖，“大人，你什麽時候和這英姑聯上了？老夫怎麽一點都不知道？”

事情到了這份上，李鐵蛋也不打算再瞞柴師爺了，把他與英姑的事，以及英姑準備如何幫他的事，全部說給了柴師爺。

柴師爺坐在那一言不發，只有一只幹瘦的手，在不斷發抖，半響才道：“原來，原來從到頭尾，大人你根本沒信過老夫。”

李鐵蛋看著柴師爺那氣得發白的臉龐，也知道這一次做的太過火了，忙走過去，半跪在柴師爺跟前道。

“柴伯，不是我不信任你，而是我見你對山賊恨之入骨，怕你不同意，所以才會一直瞞著你的。”

“可是這英姑想必你也聽說了，她從沒做過傷天害理的事，與那黃金彪一夥人有天大的區別。我相信，她一定會幫咱們幹掉黃金彪一夥人的。”

柴師爺喝了一口茶，又出著大氣楞了一下會道：“也罷，為了殺黃金彪的大計，老夫暫不與你計較，可這江湖人最擅長的便是投機取巧，偷奸耍滑，你靠她還不如靠程典史呢。”

“又再說了，這勾漏山近在眼前，而英姑這會卻在銅石山，既便是她有心助你，這來得及嗎？這—。”

“來得及，不過需要柴師爺親自跑一趟才行。”

“你的意思是說，讓老夫去請英姑助陣？”

“對！”

“可，可老夫走了，大人你怎麽辦？那麽多的事情，誰來料理？”柴師爺說到這裏，臉都氣綠了，說話也沒講究了，“老，老夫不去！”

說罷，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一副你愛咱的就愛咱的，反正老子不走的模樣，李鐵蛋起身走到柴師爺身邊，扶住他的肩。

“柴伯，這個時候你不幫我，還有誰能幫我？”

“我就是想幫你，才不能去，要死咱們一起死，要不然你讓我有什麽老臉回去見老爺。”

“這—。”李鐵蛋一見他又拿這話來說，一時還真沒話說了，憋了半天道：“你剛才也說了，現在咱們手中，加上皂隸和民壯，能戰鬥的一共才一百多人，你說怎麽辦？”

“怎麽辦？依老夫的辦，幹脆找個由頭把這李金花抓起來，嚴加保護，然後再從長計議。”

“可，可這李金花的確是無辜的呀？”

“大人！”正在這時，一身灰衣的陳奇，不知從哪裏摸了進來，提著菜壺給二人倒了杯茶道：“這個不難。柴師爺還是留在這裏幫你，老兒去英姑那裏。”

李鐵蛋楞了一下，“這，這不太好吧？”

“大人，事已至此，老兒也不瞞你了，我與這英姑有些緣分，此事我去，比誰去都好。”

說罷，也不管李鐵蛋答不答應，便轉身往門外走去，柴師爺急忙跟了上去，叫住他道：“老哥哥，就讓王老二和你一起去，到時也有個照應。”

王老二這會就在外面和杜川侯著，聽見這一叫忙欲跟上去，柴師爺一把抓住他道：“記住，不管此事成與不CD要把陳奇帶回來。”

王老二是何般人物，哪能聽不出這話裏的味道來，想了想忙低聲問道：“要是帶不回來呢？要不要—？”

“先不動他！”

“明白！”

柴師爺見著王老二大步流星跟了上去，這才進了屋來，接著道：“大人，老夫還擔心一點。”

“請講。”

“現在即是誣告莫少師，勢必不能如計劃一般，速戰速決，如此一來，張縣丞便有了回師救援的時間，這一點你準備怎麽辦？”

李鐵蛋端著茶杯的手突然停了下來，他還真沒想到這一點，思慮半響才道：“如今事已至此，斷沒有再回頭的道理。”

“不如這樣，你速寫一封信，就以他曾是莫少師學生的為由，讓他暫且回避此案，就待在鄉裏，處理突發事件。”

柴師爺眉頭皺起個大疙瘩，“如此以來，不就挑明我們已經懷疑他了，豈不是又自找了一個敵人？”

李鐵蛋想想道：“正是如此。可這個時候，也只一賭了，就賭張縣丞短時間內，還不會會我們撕破臉對幹。”

“那要是他要撕破臉呢？”

“那就只有背水一戰了。”

“還有，還有內奸的事呢？”

“引蛇出洞！”

“還有縣中大戶呢？”

“各個擊破！”

...

月光如灑，像洩了的銀盆，把柔和泛白的月光酒滿北流縣的大街小巷，讓這坐近百年歷史的小縣城充滿了寧靜而祥和的氣氛。

突然，一輛兩輪馬車，在一個頭發花白的老頭驅趕之下，快速向縣衙方向奔來，馬車後面，兩個身穿黑衣，腰掛大刀的護院，跑的上氣不接下氣，已在心中把那趕車老頭的娘日了千萬遍。

正在這時，又聽兩道迅疾的馬蹄聲，劃破月色的籠罩，往這邊傳來，坐在馬車中的莫少師一驚，急忙掀簾去看，見著陳奇和王老二，各騎一匹大馬，快速掠過他的馬車，消失在月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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