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這架式，若換作是別的女子，怕是當場就要嚇得大叫，那李金花卻是一點都不怕，反而將手中菜刀往桌上一放。

“大老爺們的走江湖，哪個不是為了拋頭露面、光宗耀祖，你們兩個倒好，大晚上的來老娘家，不光著膀子敞開胸膛倒也罷了，反倒是一身黑衣黑褲，頭上還頂著王八帽，是怕老娘認出了你們，還是醜得見不得人？”

一句話唬得那二人一楞，一時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那沒扛袋子的大漢半響才道：“騷娘們，爺爺們今晚來，一不為了你那一身騷肉，二不為了你家那些破銅爛鐵，只為了取你的賤命，幹嘛要以真面目見人？”

李金花格格一笑，“我那死鬼丈夫說了，這江湖人分三種，一種是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的英雄好漢；一種是頗具風雅，自取名號的梁上君子；一種是自稱烏龜王八的惡徒悍匪。二位即是要取老娘的命，何不報上名來，到時老娘死了，也省得去閻王爺那費錢打聽！”

二人本以為這李金花做為一個寡婦，只不過是一個是人都能上，有槍就能捅的下賤胚子，卻沒想到她還有幾分江湖兒女的豪氣，那高大大漢忍了一會，將那布袋往地上一扔。

“我們都是山賊，爺爺我叫趙歡，我身邊-。”他一句話沒說完，便被另一人打了下頭，“你他娘的是山賊，爺爺我不是。老子是義軍，是勾漏王座下大將劉全德是也。”

李金花聽罷，又是格格一笑，“老娘還以為是哪來的江湖好漢，原來是勾漏山的劉大麻子。老娘我呸，你們這些廢狗憋孫，成天就知道欺負弱小，殺害良民，哪有一點江湖人的義氣名節。”

“也罷，反正老娘早就想下陰間，跟我那死鬼丈夫團聚了，今天就把你們兩只王八給宰了，黃泉路上也好有個使喚的。”

說罷，李金花便拿起桌上菜刀，就往劉麻子身上砍去，劉麻子哪能防著這一下，剛要捉刀來迎，那菜刀已經砍到了額前。

不過，他倒也不是白混的，忙把頭往後一仰，順勢將腳一踢，朝李金花的腹部踢去。李金花雖勇，可畢竟是女子，力量速度都差了不少，被這一踢，不由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劉大麻子也被這一反彈，彈倒在地。

李金花穩穩身子，並不打算就此等死，往後一退，稱人不註意，背著左手在院墻邊的籮筐裏抓了一把草灰，等那又高又壯的趙歡走近時，她左手一揚，右手跟著砍來，竟一刀劈在了他的臉上。

只聽趙歡哇哇大叫一聲，一手捂臉，一手拿刀，死命砍來，李金花退無可退，避無可避，心中一橫，提刀向前，準備與趙歡同歸。

正在這時，只見天上突然飛下一個黑影擋在身前，刀光一閃，趙歡那只拿著刀的手臂，已經被硬生生砍斷，掉在地上，紅肉亂翻，血流如柱，疼得他呲牙咧嘴，滿地打滾。

他身後的劉麻子借著月光，定睛一看，只見這黑影黑漆漆陰森森，手拿一把三尺大刀，拳握一手淩厲殺氣，就算他這個山賊，也是不由打了個寒戰。

“是你！”他認出了杜川。

“正是你家杜川爺爺。”

杜川說罷，捉刀上前，那劉大麻子哪是對手，一個回合下來，已是刀落人傷，忙跪在地上道：“爺爺饒命呀，孫子有話要說。”

杜川這會已經認出了劉麻子，生怕他會說出李鐵蛋寫契約那事，急忙上前一步，一腳踹在他胸口，“有什麽事回去跟大人說。王老二，你個狗日的，還在磨蹭啥？快去看看那袋子裝的是啥？”

“好！”王老二這會正在看那李金花的傷，見著她沒事，急忙跑了過去，打開袋子，借著月光一看。

只見朱大壯那張雪白的死人臉，瞪著一雙黑洞洞、光幽幽的大眼，嘴角一條長長血線，露出的牙齒上也全是黑血，看他那樣，竟是被活活疼死的。

王老二突然一見他這模樣，直嚇得雙腿打戰，牙齒亂抖，一屁股坐在地上，翻身就往後怕，“老杜，是死人！”

杜川一聽這話，又是一腳喘在劉大麻子身上，“你個狗日的，這下子有得說了。”

說罷，將腰間那根褲腰帶一扯，幾下把那劉大麻子人綁了嘴塞了，又讓那瘋也似的，在趙歡身上亂砍的李金花住手，令她和回過神來的王老二看好劉大麻子。

他這才走到已死的朱大壯面前，蹲下去嘆了一口氣道：“你個狗日的，好好的店小二不當，偏要想著那不上道的橫財，還瞪著個眼幹啥？”

說罷，將那雙直直瞪著的，死不瞑目的雙眼合了，反手扛在肩上，拿起大刀，帶著李王劉三人，直往縣衙方向而來。

這一會已是人出來嫌晚，鬼出來嫌早的戌時五刻，整個東街上除了幾顆榕樹，竟沒有一個人，杜川借著月光，在前面狂奔，王老二和李金花押著劉大麻子緊跟在後。

一行四人如此這般，誰都不敢出一個聲，等偷偷摸摸，瞻前顧後地走到縣衙時，門子已將縣衙大門頂了，只剩兩盞氣死風燈亮著澄黃的光。

杜川見著王老二要去敲門，忙道：“王老二，別敲，咱們走後門。”

一旁的李金花插話道：“捕頭大人，奴家見你剛才那般勇猛，怎麽這會慫了，連自個的大門都不敢敲了。”

“少他娘的廢話，走！”杜川頭也不回便往前走，鉆進縣衙旁的小巷，過了光亮如銀的監背塘，總算是通過後門進了中院。

只見整個縣衙裏面，這會都已經是黑燈瞎火，除了知縣宅中和牢房裏有點聲音，其他地方都是靜寂一片。

杜川知道這會李鐵蛋還沒休息，急忙朝二人揮了揮手，扛著朱大壯闖進了知縣宅裏，沈著喊道：“大人，出事了。”

李鐵蛋這會正在和柴師爺查找縣中大大小小，內內外外各種野史正史，小說實錄，希望能再找一點證據，盡快提審莫少師這個幕後黑手。

聽見這一聲喊，急忙和柴師爺跑了出來，借著燈光，見著杜川的小心樣，忙問：“杜捕頭，發生了什麽事？”

杜川把朱大壯往地上一扔，跑到李鐵蛋身邊耳語了幾句，李鐵蛋聽了道：“王老二，你先去安排李姑娘住下，記住，保護好她的安全。”

“是！大人！”

王老二感覺到這裏面有他不知道的大事，忙把劉大麻子手上的繩子丟給走過來的杜川，帶著李金花出了知縣宅，關上了大門。

杜川這才拎著劉大麻子進了花廳，李鐵蛋柴師爺二人緊隨身後。劉大麻子這會見了李鐵蛋，竟有一些興奮，嘴裏吱吱哇哇地亂叫著，好像有什麽話要說。

李鐵蛋借著燈光，這會已經認出他，度他已無力守當日約，心中不禁有些慌亂，可臉上卻是平靜如水，正聲問道：“杜捕頭，松開他，讓他說話。”

“是！大人！”杜川說罷取下了他口中的布團，又將他身上的褲帶松了，仍是系回在腰上。

劉大麻子吐了幾口，咳嗽幾聲，拱手道：“大，大人，是小人呀，劉大麻子，前些日子和你立約那個綠林好漢。”

“本縣認出你來了，你來了縣城怎麽也不知會一聲？還讓杜捕頭這樣把你給請來？”

劉大麻子見著眼前這個知縣，臨危不懼，處變不亂，像是變了一個人一般，不禁想起了這前些日子他為了活命，一手把李鐵蛋捧成神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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