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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鄺元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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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聽到這裏,李鐵蛋第一個想的就是白展,口中卻道:“我知道了,柴師爺,走,咱們現在就去寫條陳。”

“好!”

二人說罷,轉身就往知縣宅走,卻聽後面又傳來一個聲音,“大人,下官張義德求見。”

李鐵蛋轉過頭來,“張大人,請進來說吧。”

“是,大人!”

張義德把頭一低,嘴角一揚,跟著李鐵蛋進了知縣宅中的書房,見著房子裏放著一張雙頭翹文案,上面堆滿了各種大小厚薄的線裝書,一看就是剛查過東西。

再看那書架上,那本厚厚的《大明律》封面半開,斜放在上面,一看就是剛剛才翻過,張義德嘴角又是不由一揚。

“大人,下官聽說大人定了黃天賜的鑄發假銀罪,下官鬥膽一問,大人準備如何處置他?”

說罷,那嘴角再是一揚,直直地看著李鐵蛋,只見李鐵蛋眉頭一皺,喝了一口茶道:“那依張大人之見,應該如何這黃天賜?”

張義德老臉一板,拱手道:“大人,這私鑄官銀,已是國法難容之事,他又在銀子裏加了鉛,以次充好,簡直是壞了良心,連勾漏山的山賊都不如。依下官之見,應該重處才對。”

“那依張大人之見,應該怎麽重處?”

張義德上前一步,眼睛一狠,“依下官之見,就應該將他給斬了。”

“斬?”李鐵蛋拿著書的手頓了一下,“張大人,你這一個斬字,可有何國法可依呀?”

張義德呵呵一笑,“大人,這黃天賜在這百姓水深火熱之時,竟然想盡辦法去謀奪百姓的活命錢,這還用國法嗎,直接斬了就是了。”

李鐵蛋又是怔了片刻,“張大人,沒想到你還是這種嫉惡如仇的人。可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本官已經決定向知州大人上條陳,請將黃天賜流放充軍。”

張義德臉上笑容一止,木了片刻,“大人,這,這,這—。哦,大人,下官還有事,先行告辭了。”

“請!”

“下官告辭。”

張義德說罷,轉頭灰溜溜地走了,柴師爺從窗子裏見著他從側門走了,忙回過頭來道:“大人,這張義德的反應倒還挺快的,這會大人你才剛決定把黃天賜充軍,他便來了。”

“這就是他這人的狡滑之處,就這麽簡簡單單幾句話,便把自已給撇得幹幹凈凈了。”

柴師爺冷哼一聲,“大人,這事是他做的,可這法子不一定是他想的。”

李鐵蛋坐直了身體,看著柴師爺道:“你的意思是,這些法子都是莫少師給他出的?”

柴師爺點了點頭,“大人,這幾日老夫在查黃天賜的同時,也隨便查了這莫少師和趙大富,你猜怎麽著?”

“怎麽著?”

“這趙大富所有的田產地業,那怕是一分一厘,都寫得清清楚楚,可這莫少師做為縣中大戶,他的田產地業,竟沒有在縣衙備案裏出現過一次,你可以想想,這人是多麽謹慎。”

“那其他的呢?”

“有倒是有,不過很少,老夫正在整理。”

李鐵蛋眉頭緊皺,過了一會才道:“師爺你的意思,是時候對這莫少師下手了?”

柴師爺幹瘦的臉龐,瞬間被血充紅,“大人,如今有了這先倒,黃天賜十之八九會被充軍,已不足為患,而這趙大富,除了一個扣字,貪小便宜,也沒有什麽大毛病,再說了他能今天靠的是祖業,也只有動這莫少師了。”

李鐵蛋想了一會問道:“那依柴師爺之見,應該從哪裏入手?”

柴師爺那漲紅的臉,突然一下子又白了,“老夫現在還沒有什麽好法子,不過老夫感覺,這莫少師說不定更壞。”

“這樣吧,這事先放一邊,把這黃天賜的事處理了再說。”

柴師爺點了點頭,“好,大人。對了,大人你也累了,這條陳就由老夫來代寫吧。”

李鐵蛋這會正愁這事呢,聽了這話,忙把位置讓給了柴師爺,柴師爺倒也不不客氣,提筆寫道:

北流縣知縣李鐵告事於知州大人:今有本縣掌櫃黃天賜,字義正者,奸狡巨滑,銀中加鉛,以假亂真,從中牟取非法之暴利,其一妻六妾知而不報,當屬同罪。

概因太祖皇帝建制之時,銀錢未成流通之物,朝廷法令亦未有涉此之條款,今特乞總督大人督令,許下官以成化二年、弘治四年假銀之先例故事,處黃天賜一幹人等以充軍之刑,所有家產充公。

李鐵蛋一氣看完,這才知道,明朝的條陳,皆是用這種白話寫成,想著不必背那些之乎者也,心中不由輕松許多。

倒是這處罰結果,他不太滿意。按理說黃天賜造假銀這事,除了他妻子知道,他的六個小妾,也應該知道才對。

可這幾個女子,皆是逼良為娼,身不由已,卻因此招來此等橫禍,不得不說是人間一大慘事,於是說道。

“柴師爺,難道不是應該只流放黃天賜一人嗎?”

柴師爺頓了片刻,將筆放下,摸了摸胡須道:“大人,你有沒有想過一件事?”

“什麽事?”

柴師爺沈著臉道:“大人,據老夫這幾日聽來的消息,這黃天賜的確是幹過拐賣良家婦女的勾當,可你知不知道他的一妻六妾,為何都說不知道這事?”

李鐵蛋想也不想地道:“這事我已經想過了,可能是這黃天賜做的太過隱秘,別人還真不知道他的這些事情。”

柴師爺冷哼一聲,“大人,你想的簡單了,這女子皆是嫁雞隨雞,嫁狗隨狗。自從這些個女子,和黃天賜上了床起,她們就已經不再是什麽良人了,而是與黃天賜狼狽為奸的賤貨。”

“她們之所以不說真話,就是擔心這事被查出來,黃天賜會受牢獄之災,她們便沒了可依靠的男人,沒了花天酒地的資本,才會誆騙大人你的。”

柴師爺說著,臉上一繃,憤怒而冷漠,“大人,試問這樣的女子,留她們又有何用?難道讓她們成為下一個禍害北流縣的黃天賜嗎?”

“這—。”經他這一分析,李鐵蛋雖是不信,可也沒有什麽確切理由反對,正欲說話,便見柴師爺突然拿出忠奴的架式,突然拱手道。

“大人,如果老奴誤判了這事,引起天道譴責,老夫願為此事,遭受天打雷劈,絕不連累大人半點。老夫這就送信去。”

說罷,還不待李鐵蛋回話,便將那條陳用信封裝了,封了火漆,大步往門口走去。

“不必了!”誰知還沒出門,便聽一人高喊一聲,又聽一人喊道:“郁林州知州鄺大人到!”

李鐵蛋不由打了個哆嗦,急忙起身出門迎接,卻沒曾想,還沒走出方案,便見一個老頭走了進來,只見他一身麻衣麻褲,一頭白發梳得整整齊齊,不是別人,正是那仲禾。

“李大人!”鄺元樂仍是那般玩世不恭,進來便是一笑,翹著二郎腿坐在對面,看著驚訝的李鐵蛋道:“李大人,沒想到吧?我這怪老頭,就是你苦等的鄺大人。”

李鐵蛋雖早已懷疑他的身份,可這會突然見著了,心中仍不免有些慌亂,忙上前打拱道:“鄺大人,下官有失遠迎,還望大人勿怪。”

鄺元樂哈哈笑道:“李大人,本官之所以扮著裏老進城,就是不想讓你們來迎接,要不然本官怎麽能看到這麽精彩的審案呢?”

“大人見笑了,下官無能,沒能將這黃天賜法辦。”

鄺元樂起身扶起李鐵蛋道:“李大人,為官者正是為民為國,敢為不可為之事。今日,你雖能當場將黃天賜法辦,可你有這魄力將他宅子攻下,取出證據,當著眾裏老大戶的面審他,本官就已經很滿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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