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宋嘿嘿地笑了一笑，“那老爺你說說，你為什麽不想當官？”

莫少師冷笑一聲，“這官有什麽好當的，上有朝廷官著，下有百姓盯著，一點自由都沒。你看看老爺我，雖是無官無爵，卻一手掌控著這北流縣。”

“老爺我要它死，它就不能生，老爺我要它活，就沒有人能讓它死，這是那些當官的，能做得到的嗎？”

宋管家搖了搖頭，“不能做到。”

“莫先生！”二人正說著話呢，突然聽見後面傳來一個男子聲音，急忙轉頭去看，只見那人身上穿著皂隸服，頭上帶著捕快帽，腰間還懸著一把苗人的彎刀。

不是別人，正是藍俊臣。

莫少師忙笑笑道：“藍壯士，案子都審完了？”

藍俊臣笑笑道：“莫先生又沒去衙門，怎麽知道的？”

莫少師笑笑道：“藍壯士，有些東西，未必要親眼看了才能知道。你匆匆從那縣衙而來，又匆匆往縣丞大人那裏而去，自然是有事情要說。”

“在這個點上，這北流裏除了這衙門的審案結果，還有什麽值得藍壯士親自跑一趟的？”

藍俊臣哈哈笑道：“莫先生就是莫先生，想必你也是找大哥的吧，走，一起去。”

“請！”

莫少師一面讓老宋回去叫轎子來，一面和藍俊臣一起，進了張宅，只見宅子裏這會已是擠滿了人，有城中的大戶大商，有前來拜訪的裏老跟班，甚至有幾個苗人。

一個個的見著二人來，急忙打拱的打拱，微笑的微笑，給二人讓出一條道來，二人也不客氣，穿過這條小道，便見著張義德正襟危坐的坐於書房之中，一口一口地喝著茶。

他見著二人前來，急忙走出來道：“先生，路上是不是遇著什麽事了，怎麽這麽晚才來？學生都快急死了。”

莫少師在前進了門，藍俊臣在後關了門，二人坐定後，莫少師道：“敬修莫急，先聽聽藍壯士怎麽說。”

藍俊臣聽了抱拳道：“大哥，莫先生，這知縣老爺審來審去，只審清了一件事。”

張義德忙問：“哪件事？”

“回哥哥話，那李鐵上跳下竄的忙活了半天，只是把那假銀子的事給定了下來。”

“嘶！”莫少師喝了一口茶，眉頭一皺道：“不對呀，按照老夫的推算，這案子應該定不下來才對呀？”

張義德問：“先生為何如此說？”

“黃天賜在北流縣呆了十年，又不是第一年造假銀子，這麽多年來，前前後後四個知縣，哪一個不是想著法兒定他的罪，可最後不都是前功盡棄了嗎？”

“先生，那是因為之前有你老護著他，可這一次，他惹惱先生你，當然就被定罪了。”

“敬修，你太小看黃天賜這人了，他萬萬不可能讓那假銀子流到知縣大人手中的，話說回來，就算流到他手中，他也沒有辦法確定這銀子就是寶通錢莊流出來的。”

“先生你忘了，如今黃天賜的宅子都被攻破了，想必這制假銀的工具都被李鐵給收了，還需要怎麽證明？”

“敬修此言差矣。他黃天賜是那乖乖就範的主嗎？他不知道說，這工具雖是制了，可只是用來鑄私銀的。這大明天下，哪家錢莊不鑄私銀，這算個什麽罪？”

張義德摸著下巴想了想，問藍俊臣道：“二弟，那李鐵是怎麽解決這事的？”

“大哥，莫先生說的不錯。剛開始那黃天賜的確是打死不讓這事，後來李鐵把制假銀的工具搬了出來，那黃天賜只是冷笑一笑，問：‘大人，我大明哪個錢莊沒這東西？”

藍俊臣說著哈哈笑了一聲，“當是那李鐵聽了這話，臉都氣綠了。可是，巧就巧在，這個時候從人群裏走出一個公子來，竟搬了三百兩假銀子出來。”

“最巧的是，這銀子上竟還有覃大牛那小子的指印。如此一來，那黃天賜不認也得認了。”

張義德聽了這話，一聲不吭，只是看了看莫少師，莫少師喝了一口茶，摸摸胡子道：“原來如此。那這公子是什麽人？”

“莫先生，我聽在場的人說，這人不是別人，正是銅石山英大當家坐下的白展。”

“啥？”張義德一聽，突地站了起來，“你是說王紫英那個山賊，竟然讓白展來幫李鐵？你肯不肯定？”

“大哥，三弟我聽了這話，當時就看了他的身法，這人走路時穩中帶巧，步步生風，目光銳利而威殺，一看就是征戰沙場多年之人，應該不會錯。”

張義德一巴掌拍在手邊小桌子上，“這個王紫英，本大人前後五次上山招安於她，讓她助我一臂之力，她連給正面都不給，今兒卻來幫這李鐵。”

他說著，看了看莫少師：“先生，看來她是鐵了心要跟咱們做對了。”

莫少師臉上微微一動，“真是世事難預料呀，老夫千算萬算，沒有算到王紫英會幫他，看來這弘陽子說的真是不錯。”

“先生，這老道又說什麽了？”

“他說這李鐵是條火牛，牛氣沖天，加上紅紅火火，命中必有貴人相助！”

張義德頓了頓，一會才道：“那那些啞巴招什麽沒有？”

藍俊臣唾了一口，“大哥，你就別提這了。這李鐵呀，就是婦仁之仁，只是問了問這些丫鬟，見著她們沒不招，就一個個都放回家了。”

“哦。那二弟，這黃天賜的制假銀罪判沒有？”

藍俊臣拱手道：“大哥，你還別說，這黃天賜命倒也不差，這罪定是定下來了，可這《大明律》《大誥》之中都沒有這一條，李鐵這會應該還為此事犯愁呢？”

張義德笑道：“這一點哥哥我早就想到了。這樣，你先去把弘陽子請來，我跟先生在這裏再說會話。”

“是，大哥。”

藍俊臣打了一拱，急忙往外走去，張義德這才問道：“先生，那現在這事到了這個地步，應該是如何是好？”

莫少師臉上一板，突然變得尊貴起來，“敬修，老夫正有一事問你，先前老夫讓你去看著這李鐵，你為何不去？”

張義德習慣性地擦了擦那幹爽的額頭，“先生，這個，是學生無能，進去之後，被那柴師爺幾句話一激，就氣得不行了。”

莫少師冷哼一聲，“他說了些什麽？”

張義德忙把他先前與李鐵蛋和柴師爺的對話，一句不拉的說了出來，最後還加了一句，“回到家時，學生才懷疑，根本就是這個李鐵蛋故意激怒學生，目的就是要趕走學生。”

莫少師又是冷哼一聲，“敬修，老夫給你說過多少次了，你這人什麽都好，就是缺乏一個忍字。你不曾聞，人心有萬千，唯這忍心、韌心二心最重要。要是今日你在場，這王紫英斷不會出來幫李鐵，他們這條線也搭不上。”

張義德忙起身，咚一聲跪在地上道：“先生，學生知錯了，那，那現在怎麽辦才好？”

莫少師長吸了一口氣，喝了幾口茶，臉上又恢覆了平靜，“幸好這黃天賜還算狡猾，只讓了這小罪。這樣，你現在馬上去縣衙，讓李鐵嚴懲黃天賜。”

張義德身體一顫，猛地擡起頭來，“先生，為何要這樣做？”

莫少師那雙死人眼，突然一動，閃出一道寒光來，遠比詐屍都可怕，“如今到了這個份上，黃天賜就算是這次沒事，也不可能在北流縣久待了。”

“這一招就叫舍車保帥。你現在去讓李鐵嚴懲黃天賜，一來可以為你洗脫嫌疑，二來嗎，有《大明律》在，李鐵也不能拿黃天賜怎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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