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川一掌拍在覃大年肩膀上，“老子早就猜到你個龜兒子會耍賴，一直派人暗中盯著你呢，今天你家店裏一共進了二百兩銀子，你要是再給老子打馬虎眼，老子現在就把這只胳膊給你廢了。”

說著杜川手上猛地一用力，疼得那覃大牛哇哇亂叫，“杜捕頭！杜捕頭你快松手，是小的記錯了，你等一會，我這就去問老爺，讓他把存銀都放出來。”

杜川一腳踢在覃大牛屁股上，“給老子快點，一會兄弟們還有大事要辦呢，要是晚了時辰，小心你的狗命。”

“不會的，馬上就來，馬上就來。”覃大牛一面說著，一面進了櫃臺後面的小屋子，開了小鐵門上的鎖，走了進去，又忙把鐵門從裏面鎖了。

這才沿著青石鋪成的甬道一路向前，過了那又高大寬的正堂大屋，過了二門，穿了三門，見著王老二正在樹下曬太陽，他忙問了一聲。

“老二，老爺在幾姨太那裏？”

王老二伸了個懶腰，“黃爺在五姨太房裏，這會正準備去縣衙報到呢。”

覃大牛見著王老二那懶洋洋的老爺樣子，臉上神色立即一變，“老二呀，你進咱家老爺的大院，也有五六天了吧，我看你背上那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準備什麽時候移尊挪駕呀？”

這句話本是覃大牛的揶揄之話，王老二聽了，卻好像很受用一般，也不怒也不火，笑嘻嘻道：“三哥，我這背上還疼得呢，今天黃爺說了，讓我再養幾天。”

覃大牛咂巴了一下嘴，王老二來北流縣的第一年，便被住在他二伯家隔壁的張老寡婦收在了膝下，當了個幹兒子，他常往他二伯家跑，二人因此有了些來往。

他滿以為這個王老二只是滑頭了一點，沒想到他的馬屁，拍得跟鼓似的，又響又亮，就這幾天功夫，黃天賜已被他捧得雲裏霧裏的，連他這個跟了黃天賜三年的老奴，都有些嫉妒了。

這會聽見黃天賜留王老二，覃大牛不由咽了一口唾沫，在心中嘀咕了幾句，走到位於院中小池旁的門前，輕輕叩了一下，嘴裏高聲說道。

“老爺，小的有事稟報。”

過了半響，才聽見那門吱呀一聲打開，衣衫不整的黃天賜，頂著一頭亂發，滿臉大汗的走了出來，不由分說，便一巴掌呼在了他的臉上。

“你只廢狗，遲不叫早不叫，這個時候叫，老子的興頭都被你弄沒了。”

覃大牛摸著火熱的臉，心中頓感不妙，忙轉頭去尋王老二，卻哪還有他的蹤影，這才知道上了當，無意中壞了黃天賜的雲雨大事。

原來，黃天賜今天從張縣丞那裏出來以後，就馬上去了弘陽子那裏，又問了一卦，得到的結果卻是四個字：及時行樂。

他想了半天，加上最近煩心事特多，便準備和向來放狼的五姨太大戰一聲，卻不防覃大牛像只大黃牛似的叫了一聲，害得他一下繳械了，擱著誰誰都會火大。

他繃了繃老臉，大吼道：“還楞著幹嘛，你只廢狗不是有事嗎，怎麽不說話了？”

覃大牛有苦說不出，只好把氣往肚子裏吞，笑嘻嘻把杜川要兌銀子的事給說了，黃天賜楞了一會，摸了摸臉上大黑痣。

“既然是知縣大人要兌，那就兌給他吧。老子警告你，今天晚上不準再來敲這門了，否則別怪老子把你當成孿童給幹了。”

覃大牛縮了一下脖子，可事情重大，他還是問了一句，“老爺，這昨兒早上，才把多餘的銀子送往了梧州府。”

“現在咱們這錢莊裏，總共只有兩千三百兩銀子，這要是明天有人來典當換銀什麽的，那事情可就不好辦了，要不要—。”

覃大牛說著一頓，用手比了個十字，這個十字意義非常大，正是十銀一假的意思，這是黃天賜發明的暗號，他自然知道意思。

聽了這話，忙打斷道：“不行。這樣，你先給他們兌兩千一百兩，留兩百兩周轉，另外現在就派人連夜趕往梧州府，知會大掌櫃一聲，要是快的話，也就是個七八天，銀子就來了。”

覃大牛點了點頭，仍沿著原路出了二門，去了前院的庫房，憑著牌子領了兩千一百兩銀子，又找了兩個大漢擡了，一路到了外面的櫃臺。

“杜捕頭！”覃大牛見著杜川這會正笑著和袁子龍扯閑話，急忙走了過去，“杜捕頭！實在對不住，老爺剛剛給置辦了點東西，把銀子用了些，現在只有錢莊裏只有銀子兩千一百兩，剛好是三十五錠金子，要不—，嘿嘿。”

他說著臉上笑開了花，杜川一聽，看了看袁子龍，袁子龍走到櫃臺前，在算盤上劈裏啪啦的打了幾下，走到杜川跟前小聲道。

“杜大哥，三十五兩金子正好是換二千一百兩銀子。”

杜川這才摸了摸胡子，冷笑道：“覃大牛，要是讓老子知道你騙了老子，有你狗日的好受的，那咱就先換兩千一百兩，明兒再來換剩下的。”

覃大牛忙道：“杜爺使不得，明兒這銀子到不了，要是銀子來了，我馬上來衙門告訴你老，你看這樣可行。”

杜川冷哼一聲，“那你格老子記好了，銀子一到，馬上來報，兄弟們都等著呢。”

覃大牛急忙點了點頭，“那杜捕頭你看，咱們現在就各點各的，你點你的銀子，我點我的金子，點好了咱們就把這這事給辦了。”

“好！”

杜川揮了揮手，袁子龍便和另一個皂隸把木箱往裏面擡了一點，又把裝滿銀子的擡了回來，一錠錠點完，把憑據寫好之後，便擡著銀子走了出去。

“告辭！”杜川見著事已辦成，也沒多留，趕緊抱了一拳走了出去，英姑二人見他出來，急忙鉆進了人群之中。

等著杜川走了，二人才又鉆了出來，英姑看著杜川遠去的背影，默默地發著呆，小玉則在一旁朝著杜川背影亂舞，口中還低聲嚷著。

“大當家的，我看這裏面也沒有什麽名堂，只不過是那人騙人的把戲罷了，要不咱們晚上行動，去把那人和他的狗都給殺了吧。”

“不！”英姑怔了一會，急忙把小玉拉到僻靜地，這才道：“細細想來，這李鐵自從接了我那案子之後，所做的事情，表面看起來毫無關聯，可卻神不知鬼不覺地做成了一件事。”

小玉眨了眨眼睛，“事？什麽事？不就是把衙門裏的人，人心都收買了唄，這點事情算個啥，他那是靠的是錢，而大當家你-。”

她說著看了看英姑，目光裏閃著驕傲和敬重的神情，“靠的是你這個人的人品，比他那知縣大人，不知強了多少倍呢。”

英姑搖了搖頭，“我說的不是這事。”

小玉奇道：“那是什麽？”

“你剛才沒聽見嗎？如今這寶通錢莊已經沒銀子了，要是這個時候咱們再去換銀子，十之八九能換出假銀子。”

小玉聽了，撓了撓頭，“大當家你的意思，要幫那李鐵的忙？”

“現在還不能這麽說，不過，這銀子必須得換出來。”

“那什麽時候去換銀子？按照他說的嗎？”

“不。他這法子太過冒險，弄不好就要打草驚蛇，這樣，等會這些人散了，咱們就去。”

“只是大當家的，若不按那知縣大人說的做，怎麽才能證明這銀子是從這寶通錢莊裏流出來的？”

英姑從懷裏掏出來一個白瓷瓶子來，“小玉，這是我在山上采的漆樹汁，一會兌銀子時，我在前面和他們交涉。你就在後面趁機用布在銀子上面輕輕擦一層，然後我再想辦法讓他們摸一下，不就有證據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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