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問朱道友，這女子是誰？”

“你要問這個，那得再需起一個卦，哎，這太麻煩了。這樣吧，你說一個字，貧道給你測一測。”

屋子裏第四次安靜，“既然剛才老夫蔔的是個歸妹，那就說一個妹字吧？”

“妹者，小也。意思說這個女子年齡不大，其左邊是一個女字，右邊是一個未字，那說明這女子還沒嫁。”

“可這樣的女子有很多，老夫怎麽去找。”

“誒，莫道友你別急，貧道還沒說完呢。這妹字從你口中吐出，就好比是你生了一女兒，說明這女子的生母已經去世，是她父親將他一手養大的。”

“朱道友，如今這北流縣被山賊攻伐，有父無母，有母無父的女子多不計數，還，還能不能再詳一點。”

“那你再說一個字。”

“如今北流縣百姓失所，四處流離，老夫就想著新來的知縣大人能嚴紀律法，智取山賊，讓百姓早早歸家，加上剛才老夫的卦又是一個歸妹，那就再測一測這歸字吧！”

“有念之人才會歸。如今北流縣雖是城破屋毀，可還不至於無處安身，這些不歸之人所以不歸，多半是因為他們心中無家無國，無父無母，實乃不肖之人，不肖則會走，是以這女子應該與趙字有關。”

這一次屋子裏靜了有一會，老鄭見勢不對，急忙讓黃天賜退到後面，口中大喊了一聲，“老爺，黃掌櫃求見！”

“稍等一會。”

這聲音消失不久，便見一個老道，看面相大概五十多歲，一頭又長又光的白發，用一根木釵子胡亂釵著，手上那把拂塵，卻是沒有幾根毛，道袍也是補丁重補丁，打頭走了出來。

緊隨其後的，便是莫少師，他一張死人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好像還在想剛才的事，在他身後，一身八品補服的張義德，卻是格外輕松。

見著了黃天賜來，他開口問道：“黃掌櫃，這麽早來，所為何事呀？”

黃天賜一心想著剛才弘陽子說的解卦，有心試他準不準，便笑了一聲道：“大人，小人有個不請之請。”

“說。”

“我聽說弘陽子道長，乃是得道仙人，擅長算命測字，能斷人吉兇，不知小人能否讓道長一算，小人的來意。”

還不待張義德說話，便聽那弘陽子道：“那你且說一個字來。”

黃天賜摸了摸臉上的黑痣，“弟子臉上這顆黑痣已經跟了小人幾十年了，那就測個痣字吧？”

“嗯，這個嗎？”弘陽子摸了摸白胡子，將手中拂塵一打，“有了，這痣字裏面一個志字，外面一個病旁，這個志字，又是一個士一個心。”

“意思就是道友有一顆壯志之心，卻被這有病的士子壓著，想必你來，就是為了解決這個有病的士子吧？”

黃天賜聽了這一句，再想想那李鐵蛋最近的奇怪舉動，以及眼前這張義德的陰陽怪氣，心中對這弘陽子佩服的是五體投地，口中卻道。

“道長雖是神機妙算，可卻有失偏頗，待弟子有空必來親自拜訪。”

弘陽子打了打拂塵，“道友要來後日來，明天老道還有見個故人。”說著又對莫少師道：“莫道友，既然你們還有事，那老道就先告辭了。”

說罷，便自個往外走了，張義德一見，急忙塞了一塊銀子在老鄭手中，讓他趕快去追，又把莫少師請進了屋裏，這才看著黃天賜，頗有深地問道。

“黃掌櫃，剛才那老道說的對不對呀？”

黃天賜呵呵一笑，“測字算卦本乃玄術，有真有假，做不得真。”

“那你此次前來，是想做什麽呀？”

黃天賜把那小箱子遞了過來，“大人，這不再過幾天就是你的五十大壽了嗎，小人想著如今這北流縣中，又沒有什麽能佩得大人身份的東西，就先備了一點薄禮，等大掌櫃的從京城采辦了禮物，小人再行送來。”

張義德把那小箱子拿在了手中，輕輕一掂，心中便有了數，遞給已經回來的老鄭道：“還不去給黃掌櫃倒茶。”

說罷，便將黃天賜請到了屋裏，待一個丫鬟倒了茶走出去，張義德才又繼續道：“黃掌櫃你我認識多少年了？”

“差不多十一年了。”

“是呀，都十一年了，想想也挺不容易的，念著你這麽多年來，對本官恭敬有加，什麽事都先一步想到本官，本官在這裏給你提個醒，你這幾天小心一點。”

黃天賜今天來，送禮是假，問事是真，聽見這話，忙順水推舟一問，“大人，你是不是聽到什麽風聲了？”

張義德用杯蓋刮了刮茶杯，輕輕吹了一口，慢慢喝下，“正因為這幾天，本官什麽也沒聽見，所以才在提醒你。”

“這幾天連大人你，也沒聽見什麽風聲？”

“對！除了那些嘲笑聲，還有縣中婦人們的罵街聲，本官什麽聲音也沒聽見，可越是如此，本官越覺得這個新來的知縣大人有大動作，我想首當其沖的便是你黃天賜。”

“大人，這是為何？”

“很簡單，在這北流縣裏，就屬你那宅子最高最厚最耐打，要是本官是知縣，也會想著先把你給除了，然後占有你的宅子，以此抵抗山賊。”

“可這幾日，那秦忠天天都帶著人在修城墻城門呀？”

“這便是知縣大人的高明之處，欲殺之故放之，欲擒之先縱之。”

黃天賜臉上一緊，“那依大人之見，小人該如何是好？”

“一個字慎。”

“小人還有一問。”

“問。”

“明日的宴飲，小人還去不去？”

“當然要去，不但要去，還要給他說份大禮。”

黃天賜想了想那尊一百多斤的玉觀音，心中已經打定了註意，口中卻問：“大人，這又是為何？”

“因為明天有一個重要人物要來，你把這東西送給知縣大人，給他長了面子，說不定他一高興，就不追究你的事了。”

“重要人物？小人鬥膽問一句，這人是誰？”

張義德喝了一口茶，“這個你就不用管了，你只需要知道，你我即是官與民，也是多年的朋友，本官是不會害你的，要是沒有什麽事，本官就準備去縣衙了。”

黃天賜眼睛裏閃過一道疑惑，口中卻道：“大人即還有要事，那小人這就告辭了。”

“那就不送了！”張義德見著黃天賜已走，又喝了一口茶，這才出了屋子，往隔壁房間而來，見著莫少師已經金刀大馬地坐在椅子上。

就在這一瞬間，他又恢覆那副畢恭畢敬的模樣，拱手道：“先生，剛才學生所言，可有不妥的之處？”

莫少師呆在那屋子裏，是又悶又熱，這會不免多喝了幾口茶才道：“並無不妥之處，只是以後這種小事，就不必請教老夫了。”

張義德一聽這話，立馬變得誠惶誠恐，完全沒了當官的樣子，半跪在地上道：“先生對學生有再造之恩，學生沒齒難忘，如此多事之秋，豈敢專斷獨行？”

莫少師急忙起身扶起他，看著他的眼睛道：“敬修呀，你這人什麽都好，就是缺乏一點信心，老夫今年已經六十了，很多事情已沒有精力再管，將來這北流縣的大部分事情，總歸都是要落到你的手上，你就不必推辭了。”

張義德低下了頭，眼睛裏閃過一道不易覺察的怪光，沈著聲道：“當年若不是先生鼎力相助，學生到現在都只是個窮人家的娃，如今有衣有食，有這麽大的院子，學生已經很滿足了，豈敢再有其它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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