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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各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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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李鐵蛋堅持要打王老二時,黃天賜就一直在心中想著一問題:這個新來的知縣大人,到底想做什麽?

他是想借著這事立威嗎?可他為什麽要打自已人?

他是想借著這事討好我嗎?可他一個大人,憑什麽要討好我一個商人?

...

不過,看著那重重的鞭子,一鞭鞭打下,黃天賜突然明白了:這個新來的知縣大人,不過是抹不過面子,不得不打這王老二罷了。

可現在猛聽見柴師爺的建議,他心中不禁又犯起了嘀咕:這北流縣能喝茶的地多了去了,他為什麽要去我府裏喝茶?難道是另有所圖?

想到此處,他天生的警覺,讓他不禁多看了李鐵蛋一眼,見他只是看著那離去的王老二,白皙的喉結一上一下,好像是真的渴了。

又轉念一想:如果他真是走的渴了,我不讓他去,豈不是憑空讓他懷疑?又想著他那鐵桶一般的宅子,水火難侵,就算是看了也無妨。於是道:“大人,我這屋裏確有好茶,只是家中久沒人來亂得很,你老稍等片刻。”

這一句話看似稀松平常,可黃天賜此時說出來,卻有兩層用義。一來,如果李鐵蛋真是想知道他宅子中的秘密,這個時候定會有所反應;二來,在這等的時間裏,他可以將所有罪證暫時掩蓋起來。

是以他說完這句之後,那雙眼睛就一刻沒有離過李鐵蛋的臉,見他沒有什麽表情,這才轉頭對著身後覃大牛道:“還不去把家中收拾一下,二位大人稍後就到。”

覃大牛就像是黃天賜肚子裏的蛔蟲,當然明白這話的意思,急忙帶著眾護院從側門進了院子,去處理罪證臟物去了。

李鐵蛋根本沒有強行闖入的意思,為了讓黃天賜放松警惕,他咳嗽一聲,對著杜川道:“杜捕頭,你帶著二位皂隸先回去吧,我和柴師爺先去拜會拜會黃大善人。”

“是!大人!”杜川說罷,轉身帶著趙藍二人,向縣衙方向走去。

黃天賜一見,那顆掉著的心,不由又松了一下,再看看張義德臉上的不悅,甚至說是憤怒,他突然想明了一件事。

原來這個知縣大人,只是想拉攏我們人,跟張縣丞一較高下。

有了這個結論,他又想起了昨晚張義德說的那些話:

“新來的李大人,乃是七品命官,比本官高一級,三年以後說不定還會升成州府同知,大家應該唯他馬首是瞻才對。”

“新來的李大人,定能不負眾望,力驅山賊,還大家一個清平盛世。”

“新來的李大人,定能明辯是非,秉公斷案!”

...

試問黃天賜這類人,那個不是借著動亂之時,占人田地,霸人妻女的主,誰想要個清平盛世?誰想要秉公斷案?又有誰想要個三年就走的主?

是以,昨晚聽了這些話,當場就有好多人表態:新來的知縣大人太年輕、靠不信,以後有什麽事,還是得指望著張義德做主才行。

偏偏這個張義德,在去年先於黃天賜霸占了縣裏的大美女韋如霜,是以黃天賜生了個他心,準備另投李鐵蛋這個知縣。

想到這裏,黃天賜竟有一種一拍即合的感覺,見著剛才那小廝在角門邊上施眼色,忙道:“知縣大人,請吧!”

李鐵蛋這會只想著進去看看這城中城,聽見這話,忙帶著柴師爺向那八尺多高的角門走去,過了這道門,眼前景致突然一轉,變得秀美起來。

只見中間一條丈寬小河,由上而下,蜿蜒曲折,穿過綠樹芳草,閣樓水榭,進入高有丈許的院墻下面,流向了未知遠方。

兩排廂房,整齊劃一,大概二十間,門上掛著不同名目的牌子,有張三李四等人的姓名,也有防衛押運等功能之名。

這一會房門都關著,門口的護院見著眾人進來,急忙動了起來,裝作在閑玩交談,目光卻警惕地看著李鐵蛋等人。

院墻邊還有四個瞭望塔,都有兩丈多高,上面架著大弩弓,各有兩人守著,好像山賊已經來了似的。

正中間則是一座五間房的大房子,雕甍插天,飛檐突兀,煞是壯觀,幾個丫鬟濃妝淡抹,已在小抱廈前等候,見著眾人行來,急忙拱手道:“恭迎各位大人。”

李鐵蛋看到這時,突然想到了一句詩: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誰會想到這山賊流竄,難民遍野的北流縣,還有這等好地方。

他在心中更加堅定了拔掉這個吃人不吐骨頭錢莊的想法,一面面不改色地跟在黃天賜後面,一面記著院中各處建築位置,不覺已經進了屋子裏。

只見屋中央掛著一幅仙翁拜壽圖,一看就是名家手筆,下面放著一張楠木太師椅,擦得油光發亮,兩邊各放一桌兩椅,共四套紅木家具,這會都擺了茶具。

黃天賜拱了拱手,呵呵笑道:“大人,你能來寒舍,真是蓬蓽生輝,小人激動涕零,還請大人上坐。”

李鐵蛋倒也不客氣,一屁股坐了上去,也不說話,只是用餘光瞟了瞟屋中四個嬌美的丫鬟道:“黃掌櫃呀,本官有些家常話,想跟你談談。”

黃天賜咳嗽一聲,忙對著四個丫鬟道:“你們先下去吧,老爺我不發話,誰也別進來。”

“是!老爺!”四個丫鬟聽了,急忙走了出去。

李鐵蛋看了看正在悶頭喝茶的張義德,喝了一口茶道:“黃掌櫃,本官早就聽張大人說,你仁義為懷,經常周濟縣中難民,早就有心來拜訪你了,卻沒曾想人還沒來,便生出這一場誤會來,還請你別介意呀。”

話既然說到了這個份上,黃天賜更加肯定了先前想法,他看了看張義德那張黑漆漆的臉,咽了一口口水,把那肥拳頭捏了捏道。

“大人多慮了,小人是個商人,什麽都不懂,只懂得以德服人,怎麽會介意這些小事呢?”

李鐵蛋聽了這話,又看了看張義德,見他仍是低著頭喝茶,於是道:“說起商字,家父也是個商人。他老人家常說:商之道信之道。我想黃掌櫃做為我北流縣大商,定不會行那真中摻假的事。”

說到這裏,李鐵蛋把手中茶杯放在了桌上,“不行,今日這事,說到底還是王老二品行有失,回去得扣他一年奉祿才行。”

黃天賜忙笑道:“大人何必認真?對了,我聽大人說令尊也是商人,不知在廣西可有分號?”

坐在末位的柴師爺忙起身道:“大人家承祖上蔭德,財運頗為亨通,如今在南寧府便有一家錢莊。”

黃天賜聽見這話,忙道:“可是南寧府隆興錢莊?”

“正是!”

“哦,還真是緣分呀,小人三生有幸,還與大人家做過幾次生意呢。”

“是嗎?”

黃天賜眼中閃過一絲狡詐,摸摸黑痣笑道:“不瞞柴師爺,就在年前,就有過一次,雖是數額不大,倒也讓黃某人見識了李掌櫃的風采。”

柴師爺面色無驚,如秋水平湖,摸摸山羊胡,沈聲說道:“黃掌櫃,想必你記錯了吧,隆興錢莊乃是佟掌櫃的當家。”

黃天賜臉上一展,“哦,哈哈,你看,這,這真是小人記錯了,是佟掌櫃的,今年他應該有五十了吧?”

柴師爺肯定回道:“五十有二。佟掌櫃常說,要看錢莊的實力,不要看門頭,只需看常備存銀,隆興錢莊常備存銀十萬兩,想必黃掌櫃的寶通錢莊,也相差不多吧。”

“柴師爺見笑了,小人這錢莊哪能跟隆興錢莊比,常備存銀只有二千兩,少了五百兩,便去梧州府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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