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我要治理好北流縣，除掉這人人喊打可惡山賊，沒有你的幫助，那是萬萬做不到的，還請子和兄多擔待剛才我等的無禮之舉。”

張義德擡起頭來，也不知為何，那眼淚已是眼眶裏打滾：“大，大人，下官等你等得好苦呀，你是不知道，這兩年山上的山賊，越發的猖獗了，三天兩頭就下山來搶掠，還讓百姓給他們納糧。”

“縣裏的百姓，死的死逃的逃，原本六千多人，這兩年已經銳到了三千多人，還不如藤縣的一個大鄉，州裏府裏還天天讓剿匪。下官，下官也是，哎-。”

說著那眼淚就要掉下來。

不過這些話，倒真的是說著了眾人的痛處，話音剛落，便見著眾人一個個都抹起了眼淚，竟然都向李鐵蛋投來了期許的目光。

這山賊的變態和厲害，李鐵蛋也見了，此刻看著這些目光，他能真切感受他們心中的恐懼、無奈，以及對美好未來的渴求。

心中不由生出了一股義憤，暗自決定要當好這個知縣，忙把眾人安慰住，又把趙大富的笞刑記在帳上，這才跟著張義德，一路往縣衙而來。

只見黃昏中的縣衙，越發顯得斑駁，丈高的院門，由於常年無人修葺，已經破敗得不成樣，密密的蜘蛛網，在微風中搖晃，猛地一看，還以為是到了荒村鬼屋。

張義德接了柴師爺遞過的旨授和告身，簡單辦理完衙門交接事務，望了望那北流縣衙四字，眼睛中閃過一絲不甘，口中卻客氣說道。

“大人，那，那下官就先回去整理文案去了，晚些時候，下官就給你送來。”

李鐵蛋見著張義德一路上都沒有與他對視過，敏銳感受到他這個下官，與自已這個知縣，根本不是一路人，也沒有留他的意思，於是拱手道。

“那就有勞張大人了。”

“不敢！”張義德拱了拱手，轉身往城南走去。

柴師爺咳嗽一聲，忙讓杜川帶著王老二、陳奇，還有幾個跟過來的鄉民去收拾縣衙，見著幾人去了，又咳嗽一聲，很是客氣地道。

“大人，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李鐵蛋看著張義德那越走越遠的背影，已是隱約感覺到，整個北流縣上空，似乎迷漫著一層陰詭烏雲，讓他看不清太多東西。

這會見著老柴如此，他又感到一種說不出的疏遠和陌生，可他並沒表現在臉上，只是盡量親切地說道：“柴伯，你即是我的先生，又是我的師爺，有什麽話盡管說。”

老柴拱了拱手，仍是那般客氣，“大人，正所謂人無信而不立，官無威而不達，親民是好的，可也得有個限度。”

“就拿先前來說，你完全可以直接拿出知縣身份，當場斷案，何必低下三四的去扮一個少年人，冒這完全沒有必要的風險。”

老柴說著一頓，眼睛裏閃過一道畏懼之光，繼續說道：“要不是這陳奇和王老二還算機靈，萬一讓人趁亂拿走了官服和文書，今天我們三人就被眾人當成山賊給殺了。”

李鐵蛋看著老柴的眼睛，從這雙並不算有神的眼睛裏，他能感受到那種略帶關心的質問，他知道這種質問，註定了在以後的日子裏，他與這個老奴之間，不會相處的那麽融洽。

可他也知道，如今在這人生地不熟的異世界裏，這雙眼睛和杜川那雙眼睛，是他唯一可以依仗的眼睛，他笑笑道：“柴伯，以後我會註意的。”

老柴搖了搖頭，目光變得有些激動，似有深意地道：“大人，老夫的意思是說，今天一旦你踏進了這縣衙的門，你就是一個真正的知縣了，前塵往事，他鄉他人，都會發生改變，你明白嗎？”

李鐵蛋被老柴這一句沒來由的話，說得心中一悸，他仿佛可以從這話語中聽到另一個老柴的聲音：不管你是誰，從今以後，你就是李鐵，你就是我的大人。

“我明白了。”李鐵蛋心中雖是翻江倒海，可面上卻仍是平靜如常。

柴師爺也瞬間恢覆了平靜，“明白就好。從今天起，你不能再叫我柴伯，只能叫我柴師爺，包括杜川，你也不能再叫他杜大哥。”

“我看他這人雖然說話粗野，可人是個好人，也還有義氣。他一路跟著我們來，賊呀匪的，也經歷不少，你也應該給他個差事了，我剛才問了張縣丞，上任捕頭被山賊殺了，就給他個捕頭當，以後就叫他杜捕頭吧。”

李鐵蛋聽著這些即像是吩咐，又像是命令的話，點了點頭，“好吧，柴師爺，這些事我都聽你的，咱們進去吧。”

柴師爺眼中閃過一道讓人難以捉摸的目光，做了一個請姿，十分有禮地道：“大人，請！”

李鐵蛋整整衣冠，走了進去，只見縣衙之內，四處都是雜草，殘破的木窗斷墻，胡亂地倒在地上，一群野鳥被眾人驚起，往四面八方飛去。

當中的公堂，是一間磚木結構的大屋子，還算齊整，這一會陳奇正在擦那正大光明的牌子，見著李鐵蛋走了進來，急忙拱了拱手。

“大人，剛才人多嘴雜，老兒有些話不好講，我想給你講一點私密話。”

說著他看了看柴師爺。

因剛才那假銀之事，李鐵蛋對陳奇並沒有太多的提防之心，這會見著他鄭重其事的樣子，心中不禁一動，感覺他是個可信之人，忙笑道。

“陳老伯，沒事，柴師爺是自已人，你有什麽話就說吧。”

陳奇打量一番柴師爺，見他幹瘦清高，不像個壞人，這才拱了拱手，看著那正大光明的牌子，用蹩腳的官話慢慢說道：“大人，你得提防著張縣丞這個人。”

李鐵蛋看著陳奇的眼睛，感覺這雙昏花的眼睛中，好像藏有太多的秘密，忙問：“陳老伯，你為什麽要這麽說呀？”

“大人！”陳奇一聽這話，急忙跪倒在地，“今日老兒見你一無官架子，二沒有把老兒我當作刁民，度你是個好官，才和你說這些的。並，並非因為張縣丞錯判了案子，我才要故意誹謗他的，還請大人明鑒。”

“陳老伯，你誤會了，我，不，本官不是質問你，而是感覺到疑惑，大家都是官，本官為什麽要提防著他？”

陳奇這才起來，看看門外，小聲說道：“大人，你有所不知，這張縣丞在咱北流縣當了十二年縣丞，勢力是又大又穩，就是咱們北流縣的土皇帝。”

“別的咱不說，就說今兒老兒這事，要不是大人你來，老兒那銀子不但拿不回來，就算是這條命也未必能保得住。”

“咱北流縣本地人都知道一個順口溜：縣丞縣丞，就是個神。天上地下，無所不能。官來官服，賊來賊臣。誰敢不從，明兒丟魂。”

“這麽多年以來，換了這麽多知縣，莫不是對他禮讓三分，可大人今兒剛一來，便為老兒的事，讓他丟盡了面子，怕是已經開罪了他，以後他必然會給添亂子。”

李鐵蛋做為一個現代人，只知官大一級壓死人，對此並不讚同，“張老伯，你多慮了，張大人即是個大人，怎麽會如此小量？”

陳奇嘆了一口氣，“大人，你是不知道，這張縣丞生必多疑，度量極小，況且，況且這個趙大富還是他手下大將之一。”

“今兒這事，在大人你看來，只不過是秉公執法，可在他看來，就是龍頭上出恭，已經是觸怒了他的逆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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