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關燈
重陽節過後, 大齊國新君齊光帝,終於撕下了溫和的面孔,決定對新日教率先出兵。

他派出了當年打敗新日教兵馬的韓飛宇將軍,令其率領十萬兵馬,去討伐新日教。

新仇加上舊恨,譚浩然也不會縮手縮腳, 他親自帶兵, 在山南道和關內道的邊界處,打響了這場聲勢浩大的戰役。

朝廷兵馬兵強馬壯, 即便政局頹敗, 可兵馬卻一直保持著強悍的水準。

而新日教在譚浩然的帶領下, 悉心經營,潛伏多年,加上他本身擅於經商理財,解決了新日教的後勤之憂, 雖然戰鬥力不及朝廷兵馬厲害, 但是靠著充足的補給,也能跟朝廷打消耗戰。

祁鐘鈺很關心譚浩然,所以一直派人去秘密打探情報,一旦譚浩然遇到危險, 她必然會前去營救。

好在, 譚浩然作為新日教的教主,乃是新日教的靈魂人物,所以未曾身先士卒, 一直留守在安全的大後方,所以幸能安然無恙。

倒是左護法謝星河,很是出了一番風頭,在戰場上驍勇善戰,連淮南道都能聽到他的多次捷報。

這次戰役,持續了兩個月,受到多方關註。

在冬至節氣過後,眼看著再過一個月便是新年,齊光帝似是對沒完沒了的僵持局面失去耐心,又從別處抽調了十萬兵馬給韓飛宇將軍,責令其盡快打敗新日教,並押送罪魁禍首譚浩然進京處斬。

這十萬兵馬不容小覷,瞬間扭轉了戰局,新日教且戰且退,不出一個月的功夫,就徹底落入下風。

譚浩然不得不在教眾的掩護下,撤離山南道,前去嶺南道,留下謝星河依舊跟韓飛宇對峙。

因為此事,祁鐘鈺這個年都過的提心吊膽的。

與她相反,汜原縣及轄下村落的百姓們,倒是因為之前風調雨順,所以五谷豐登,度過了一個吃飽穿暖的好年。

祁長樂見狀,向祁鐘鈺提議道,可以再次舉辦新年夜市和晚宴。

祁鐘鈺想了想,覺得這一年成效斐然,的確值得慶祝,便點頭同意了,讓祁安業和二當家親自去辦,務必將這個夜市舉辦的熱熱鬧鬧的。

她吃過年夜飯,便牽著陸冬芙去了夜市散心。

街上熱鬧的景象,熟悉而又陌生,讓祁鐘鈺不自覺回想起幾年前的中秋之夜。

她笑著提議道:“娘子,我給你買一盞花燈吧。”

陸冬芙見她總算提起興致,彎起眉眼說:“好。”

二人深入夜市之中,祁鐘鈺親自挑選了一盞繪著兔子的花燈,問:“娘子,這盞等如何?”

陸冬芙認真看了兩眼,笑著接過,說:“我很喜歡。”

昏黃的光線照耀下,陸冬芙原本就精致的五官越發朦朧美麗,讓祁鐘鈺微微出神。

她這段日子一直忙於其他事務,很少有時間跟陸冬芙聚在一起,都沒察覺娘子臉頰上,漸漸褪去了稚嫩青澀的痕跡,如今已經有了幾分成熟女子的風韻。

說到底,是她冷落了陸冬芙。

可陸冬芙從未跟她抱怨,就像是之前,她從未在自己提出要征伐各地時,提出反對意見,一直默默的支持著自己的決定。

她心裏一暖,又覺得愧疚,牽著陸冬芙走到行人較少的河邊,聽著滾滾流逝的水聲,才開口道:“娘子,對不起。”

陸冬芙聞言一怔,問:“相公,為何要說對不起?”

祁鐘鈺抿了抿嘴唇,才開口說:“我之前因為其他瑣事,忽略了你,我很抱歉。”

陸冬芙笑了笑,垂下眼說:“我知道相公幹的是大事,而且相公的初心也是想

要保護自己的家人,我很感動,也理解相公的辛苦。”

“說起來,我才應該感謝相公,是你站出來,才保住了岳河村的無辜村民,這一年來,也讓汜原縣的百姓生活的更好,即便我學識單薄,也知道相公做的是好事。我……我很仰慕相公,也會一直支持你。只是,相公要註意身體,別太操勞了,我看見相公渾身疲倦,都不免怨恨自己沒用,幫不上相公的忙。”

她說著說著,眼眶就紅了。

祁鐘鈺心神大震,陸冬芙真的是個很好的姑娘,不會因為被冷落而跟她發脾氣,還會體諒她的辛苦……

祁鐘鈺忍不住伸出手緊緊的擁抱她,道:“娘子,多虧你一直在我身邊陪伴著我。其實我做這些也是被逼無奈,可是既然已經下定決心,我就會一往無前。我向你保證,會盡快完成這項艱巨的任務,到時候,我就是完全屬於你的。我會給你一個太平盛世,到時候我們一起去游覽名山大川,去西域看天山雪蓮,去西北看大漠孤煙,去……”

“我帶你去看世上最好的風景,再等等我好嗎?”

陸冬芙落下淚來,點點頭,笑著說:“我很期待,相公,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做到。”

祁鐘鈺低下頭親吻她的嘴唇,承諾道:“我保證!”

她擡手拭去陸冬芙臉頰上的眼淚,說:“過年這十五天時間,我不去管那些瑣事了,會專心陪著你,娘子,你有沒有想要的東西,我一定盡全力給你弄來。”

陸冬芙唔了一聲,害羞的說:“相公,我想跟你一起回岳南山住上幾天,再去深山裏看綻放的紅梅。”

祁鐘鈺笑著應下,第二天就收拾好行囊,跟二叔說了一聲,帶著陸冬芙一起回了岳南山。

山上的院子很久沒有住人,落了厚厚的一層灰塵,祁鐘鈺和陸冬芙花了一天時間,才將院子收拾的幹幹凈凈。

祁鐘鈺想了想,去後山的山洞裏取出了那個箱子,拿了幾套女裝回來,當天晚上就穿給陸冬芙看。

陸冬芙果然很喜歡,臉上露出了驚喜的笑意。

祁鐘鈺見她高興,有一瞬間開始後悔,自己為何要去管大齊國這個爛攤子,帶著娘子和祁家眾人,躲去深山裏,現在日子過的不知有多逍遙。

可這樣的念頭一閃而過,很快她便放棄了,開弓沒有回頭箭,更何況,她現在要負擔的,不僅僅是陸冬芙和祁家,還有汜原縣數萬的民眾,她不能輕易地拋棄他們。

只能如對陸冬芙承諾的那樣,盡快發展自己的勢力,讓天下早點恢覆太平。

她們在山中幸福的生活了一個月,直到祁長樂派人來找她回去,她才知道不能再繼續拖下去了。

好在,她這些天,還給陸冬芙過了十八歲生日,將陸冬芙哄的開開心心的,她才覺得沒有落下遺憾。

處理好院子後,她牽著陸冬芙的手,最後看了一眼這個院子,笑著對陸冬芙道:“等明年,我再帶你回家住一段時間。”

陸冬芙笑著點點頭,依偎在她懷裏,被祁鐘鈺抱下了山。

她知道,相公之後就會忙碌起來,她真的很感激,在這樣的情況下,祁鐘鈺還能空出時間來陪伴她,靠著一段時間的幸福回憶,她就能熬過之後漫長而又冷清的歲月。

果不其然,在祁鐘鈺帶著她回去汜原縣沒多久,就召集了心腹,以及呂彥卿,一起商議接下來的發展計劃。

高瑜和呂彥卿,都提議是時候攻打郝州城,並且還各自提出了詳細的策略。

還不等祁鐘鈺挑選,高瑜自己就覺得呂彥卿的計謀更勝一籌,說實話,高瑜一開始沒將這個舉人公子看在眼裏,直到這一次才真真切切的見識到對方

的本事。

這樣的連環計,讓人防不勝防,也幸虧呂彥卿是站在他們這一邊的,不然,就算祁鐘鈺一個人本事再強,想要攻打呂彥卿所在的郝州城,也需要耗費大量的人力物力財力。所以高瑜不吝嗇言語,誇讚呂彥卿的本事,讓祁鐘鈺嘆為觀止。

她自己對打仗一事不怎麽在行,卻也能看出呂彥卿是有真才實學的,所以在領兵出發當天,除了帶上高瑜之外,還帶上了呂彥卿。

汜原縣的兵馬經過一年的訓練,兵強馬壯,加上祁鐘鈺身先士卒,悍不畏死,所以整個軍隊如同一柄尖刀,殺的郝州城勢力措手不及。

只用了一個月,祁鐘鈺等人就徹底攻占了郝州城,

郝州城轄下還有五個縣城,分別是汜原縣、武義縣、臨安縣、曲池縣、善水縣。

如今汜原縣和曲池縣都已經在他們的管轄之下,祁鐘鈺稍事休整,就繼續攻打武義縣和臨安縣。

至於距離最遠的善水縣,善水縣的縣令跟曲池縣縣令,也就是呂彥卿的父親是舊日好友,在見識到祁鐘鈺兵馬的強悍後,就主動找到呂彥卿的父親,說要主動投誠,加入起義軍。

所以,粗略算下來,只用了兩個月時間,祁鐘鈺等人就徹底占領了郝州城的勢力,成為整個淮南道不容小覷的新興勢力。

在郝州城的臨近州府擔憂祁鐘鈺會繼續攻城略地時,祁鐘鈺卻突然鳴鼓收兵,帶領一眾親信搬遷到郝州城,就如之前占領汜原縣一樣,開始發展經濟和農業。

如今恰逢清明時節,正是淮南道開始播種的時候,她吩咐之前手染鮮血的士兵,脫掉了盔甲去田裏種地,讓得知此事的其他勢力大為不解。

但是對於汜原縣原本的兵馬來說,已經習以為常。

他們也不會拒絕耕種,因為真要說起來,他們原本就是從各地逃難來的村民,後來因為身體強壯,才被祁鐘鈺挑選進入她的軍隊之中。

他們都是種地的一把好手,而且深刻的意識到糧草的重要性,不需要祁鐘鈺多說,就能勤勉認真的耕種,因為這些可都是他們之後要跟家人吃的糧食,輕易馬虎不得。

這樣的發展模式,被祁鐘鈺推廣到郝州城轄下的各個縣城,曲池縣和善水縣不用多說,都是主動投誠,肯定會老實聽候命令。

而被武力攻打下來的武義縣和臨安縣,他們大多被祁鐘鈺嚇破了膽。

之前還以為最近流傳的“煞星”傳言誇張不可信,可真正跟祁鐘鈺碰上,才知道傳言都說的不全面。

祁鐘鈺不單單能捏爆人的腦袋,還能徒手連人帶馬,五馬分屍,最可怕的是,她身形飄忽,輕功極好,讓人摸不到她的一片衣擺,就已經掉了腦袋。

簡直有如鬼神一樣可怖!讓人不敢生出逆反之心來。

呂彥卿見狀,哭笑不得,他很清楚祁鐘鈺是刻意這麽做的,她完全可以用優雅的手段殺人,可她偏不,總是選擇最血淋淋的方式,刺激人的眼睛和心臟。

她倒是一點也不在意自己的名聲,全圖省心省事。

這樣也好,煞星或許可以四處征戰,卻無法贏得人心,看郝州城的百姓對她是如何懼怕,可窺一二。

而且祁鐘鈺不擅長政事,打下來的地盤,還得交給有志之士,比如他來打理。

呂彥卿對此樂見其成,而祁鐘鈺也對他的打算心知肚明。

就算一開始鬧不明白,可她身後還站著祁長樂,對方雖然不擅長打仗,但是見多識廣,就提醒侄子一定要提防此人。

祁鐘鈺原本就對他不喜,也抱著十二萬分的警惕,如今目的一致也就罷了,若是將來分道揚鑣,她

也不會被他算計卸驢殺磨。

更何況,她有更合適的人選,那就是譚浩然。

幾年不見,也不知他現在在嶺南道過的如何。

如今的新日教,依舊跟朝廷兵馬死磕,也多虧了新日教,拖住了朝廷兵馬,其他勢力才得以趁機發展壯大。

然而,在今年年底,譚浩然的勢力終於在朝廷圍剿下,越發頹敗,茍延殘喘。

朝廷喜不自勝,齊光帝當即下令,分出一部分兵馬去淮南道收覆揚州。

因為揚州城曾經是他的地盤,他在揚州待了幾十年,自認為將揚州城看管的滴水不漏,沒想到他不過去京城幾個月,就突然冒出來那麽多起義勢力,簡直就是在打他的臉面。

他之前因為要對付新日教,才強忍著這些勢力,在太歲頭上動土。

如今新日教已經不成規模,他第一個要針對的,自然是揚州內興起的勢力。

於是,施立群和其他幾個起義軍,就遭了殃。

若非有姜行伍豁出性命救他脫困,他和兒子、弟弟,早就淪為了朝廷鐵蹄下的亡魂。

自從康王去京城之後,他就越發囂張,被眾人尊稱為施大人,這次栽了這麽大個跟頭,他的心智都開始動搖起來。

尤其是折損了這麽多人馬,又被侄子和兒子吹了耳邊風,誤以為是姜行伍跟祁鐘鈺勾結,才延遲出兵,讓他吃了這麽大個敗仗,他滿腔怒火找到了發洩口,當即命人將姜行伍關押起來。

姜行伍都覺得莫名其妙,卻不知道自己在施立群手底下的表現太過出眾,已經蓋過了施立群自己的聲望,他這個人小肚雞腸,嫉妒賢能,原本就對姜行伍心懷不滿。

而施立群的侄子和兒子,也跟施立群是一丘之貉,覺得施立群之前對姜行伍太過放縱,一半的兵權都交給了姜行伍這個外人。

此次,若非施立群的侄子和兒子,因為私心延誤了戰機,施立群也不會落得如今這個下場。

他們害怕被施立群翻舊賬,便將姜行伍推出來當替罪羊。

偏偏施立群還信以為真,以辦事不利這個借口,將姜行伍杖責一百。

那行刑的人,被施立群的兒子買通,是下了狠手打的,姜行伍被打了幾十下,才心涼的意識到:自己這個義結金蘭的大哥施立群,是真的想要了他的命。

他不明白,為何會變成這樣。

若不是娘子施氏求到了施立群娘子那裏,而施立群娘子又找施立群求情,姜行伍就被行刑人活活打死了。

施立群冷靜下來,也意識到自己做的不對,倒不是良心發現意識到自己誤會了姜行伍,而是姜行伍如今在他手底下身居高位,貿然將其打死會寒了手底下其他人的心。

於是,他吩咐行刑的人將姜行伍關進地牢,之後再處置。

可憐姜行伍原本就在之前的戰鬥之中受了重傷,還未來得及恢覆,又被施立群一通板子打的去了半條命,眼看著奄奄一息,若非祁鐘鈺派來的高承,趁著夜色劫了地牢,姜行伍當天晚上就傷重去世了。

姜行伍閉上眼睛,聽到高承詢問道:“姜五爺,接下來該怎麽辦?”

姜行伍咬了咬牙,虛弱的說:“先去接我的妻兒,再帶我等去郝州城,找七弟。”

這揚州城是絕對不能再待了,他在施立群手底下辦事時,得罪了不少人,他現在誰都信不過,只相信祁鐘鈺。

高承樂不得,咳嗽兩聲掩飾聲音之中的笑意,道:“得嘞,我這就護送姜五爺去郝州城,至於夫人和少爺那邊,我已經安排手下去接人了。”

他將姜行伍搬上馬車,給他脫了衣服上了藥,

這些藥都是祁鐘鈺派人送來的,之前高承受傷時就用的這藥,效果極為顯著,堪稱立竿見影。

現在給姜行伍敷上後,鮮血果然不再流淌,他包紮好傷口後,又給姜行伍餵下了保命的藥丸,這才催動馬車,趁著夜色,買通城門處的守衛,馬不停蹄的離開了揚州城。

他的手下比他動作更快,已經在城外等候,高承親自檢查了被打暈過去的施氏和男孩兒,才道:“總算熬出頭了,這破地方我是再也不想多待了。兄弟們,走,回郝州城找祁三爺討要賞錢去!”

眾人高興地響應一聲,若非出於對祁鐘鈺的忠心,他們早就忍不了施立群的冷板凳了。

現在總算圓滿完成任務,他們立刻催動馬車,只用了幾天時間,就擺脫追兵,抵達了郝州城。

也因為連日的奔波,姜行伍的傷勢越發嚴重了。

祁鐘鈺得知消息後,急切的掀開車簾時,差點認不出眼前之人,就是當初笑容爽朗的姜行伍。

她攥緊拳頭,心裏將施立群罵了個半死,立刻吩咐下人送姜行伍去上等客房。

她先安排下人給他擦身上藥,才親自給他診脈開方,精心照顧了一個多月,直到新年前夕,姜行伍才恢覆精神,可以下地行走。

這一次被施立群背叛,加上多日臥病在床,讓姜行伍改變了不少。

不光是臉頰瘦削下去,就連眼神也染上了陰狠,偏偏施氏還在他耳邊說,施立群不是故意的,也是被奸人所騙,才會待他如此。

姜行伍冷著臉聽著,對娘子也漸漸冷了心。

不是什麽事,都能憑借“不是故意”就能坦然原諒的,感謝施立群,給他上了刻骨銘心的一堂課。

他已經決定,再也不要依附任何人,要自己發展壯大起來。

在他心裏盤算未來時,祁鐘鈺端著托盤走進屋子,見他站在敞開的窗戶前,冬日的冷風唿唿的吹在身上,她忙道:“五哥,你怎麽起來了,還站在窗戶面前,莫非又想生病,在床上躲懶一個月?”

姜行伍聞言一怔,被她硬拽著走到桌邊坐下,看她關上窗戶,他原本冰冷的心底,這才有一陣暖流湧過。

他垂下眼,道:“我還未曾對七弟說聲謝謝,若非當初你提前將高承送到我身邊,我這一次說不定就……”

祁鐘鈺嘆息一聲,道:“五哥客氣了,若是當初我強行將你留在汜原縣,也就不會有今日的禍事了,說起來還是我不對,所以咱兩扯平了。別再說謝不謝的了,我娘子專門燉了藥膳,你嘗嘗看合不合口味。”

姜行伍在汜原縣的時候,也經常在祁鐘鈺這裏蹭飯,對祁鐘鈺娘子的手藝最清楚不過。

他光是揭開蓋子,就已經聞到了一股濃郁的香味,夾雜著淡淡的藥香,讓他食指大動。

他道:“七弟吃過沒,要不跟我一起吃?”

祁鐘鈺點點頭,道:“我特地讓娘子用湯盅送來的,就是想跟五哥一起吃頓飯。”

姜行伍笑了笑,給她舀了一碗湯遞過去,祁鐘鈺接過嘗了一口,說:“真好吃,我家娘子的手藝果然天下第一。”

姜行伍好笑的搖搖頭,這味道的確美味,但是天下第一就太過了。

不過情人眼裏出西施嘛,他也能理解,想他當初……

他想到了施氏,想到了施氏最近在他耳邊吹的枕邊風,臉色又陰沈下來,面無表情的喝湯。

祁鐘鈺瞥了他一眼,發現姜行伍最近變化不小,最明顯的就是他的脾氣喜怒無常,前一刻還笑著,下一刻就能拉下臉來,讓她頗有些不習慣。

不過她也能理解,畢竟姜行伍被他信任的大哥施

立群背叛,又在鬼門關走了一趟,心性大變也實屬正常。

就好比當年的她,在祁長貴死之前,就是一個傻白甜,在他死後,自己就變成了冰冷心狠的模樣。

她打算多給姜行伍一段時間,等他恢覆過來,恰好再過幾天就是新年,她道:“五哥,你之後就留在郝州跟我一起過新年吧。”

她頓了頓,補充道:“九弟呂彥卿也在郝州,如今是我的軍師。”

姜行伍已經聽說了此事,之前在揚州城時,施立群還就此事大發雷霆,說呂彥卿此人奸猾,明明跟他約定好了,事到臨頭又反悔,還跟祁鐘鈺這個煞星勾結在一起。

彼時的施立群,並不知道祁鐘鈺就是當初的七弟鐘玉,他動了動嘴唇,也並未說明真相。

現在想來,倒是多虧了他並未說明,不然,不難想象施立群會對祁鐘鈺動何等歪心思。

姜行伍點了點頭,道:“我會留下,不僅是這個新年,我之後都打算留在郝州城。七弟,我們一起共商天下。”

祁鐘鈺聞言一怔,先是一喜,隨後又皺眉道:“五哥,不瞞你說,我打下這麽多地盤,是為了新日教的譚浩然,他是我幾年前的舊友,先後送給我將近三十萬兩,作為起義的第一筆資金,我已經寫信跟他做了約定,會將淮南道打下來送給他。”

姜行伍:……

好吧,他一直都知道祁鐘鈺最重感情,不過為了這份舊日的友情,祁鐘鈺就願意幫其征伐,倒是已經遠遠超了他的想象。

他遲疑的問道:“七弟,你為何願意為了譚浩然這麽做?”

祁鐘鈺道:“很簡單,因為他是第一個跟我說,亂世即將到來,讓我做好準備,並且邀請我去他身邊當將領。那時候我拒絕了,他卻毫不介意,反而多次送給我貴重的禮物。投桃報李,在我想要打下一片地盤的時候,自然第一個想到他。”

“而且,既然亂世已成定局,我也想早點推翻大齊國,建立新國度。譚浩然此人正直良善,而且聰慧過人,新日教發展十幾年,又規模最大,是最適合擔任新帝的人選。”

姜行伍:……

果然是祁鐘鈺的作風。

他原本打算自己打地盤,可現在倒是被祁鐘鈺說動了,而且祁鐘鈺跟施立群不同,她是絕對可靠的兄弟,不會在他背後捅刀,他可以放心的跟她合作。

而且譚浩然此人,他也聽說過他的名聲,的確是個不錯的領袖,值得追隨。

於是,他點點頭,道:“好,我跟你一起。”

祁鐘鈺笑著應了一聲,說:“有五哥幫我,一定能更快攻打下淮南道!”

他們說定後,祁鐘鈺就將姜行伍介紹給了自己的心腹,而且直接給了他位於她之下的權利,讓眾人驚嘆不已。

呂彥卿:……

他被氣的不輕,原本以為祁鐘鈺之下第一人是自己,沒想到被突然出現的姜行伍攪了局。

偏偏,姜行伍不同於祁鐘鈺,他是個有勇有謀的男人,絕對不好對付。

呂彥卿不得不回去仔細考慮了,是就此脫離祁鐘鈺,還是願意自降身價,位於他們二人之下。

因為考慮這個問題,他這個新年,都過的沒滋沒味的。

反倒是祁鐘鈺,跟娘子回去山上住了一段時間後,就帶姜行伍此處轉悠,將一些機密都毫不顧忌的告知了姜行伍。

姜行伍既感動又無語,提醒她道:“以後千萬別再輕信於人。”

祁鐘鈺歪著腦袋看他,說:“五哥,你又想到了施立群嗎?”

姜行伍:……

罷了,他多看顧著點便

是。

姜行伍並不打算白占祁鐘鈺的便宜,他在揚州城經營了一段時間,也有對自己忠心耿耿的心腹,在過完年後,他就派人去揚州城說明了自己“叛逃”的經過。

沒過多久,就有幾十個心腹前來找他。

這還不夠,因為他本來就是郝州城的土著,在年輕時也結交了不少朋友,他親自上門去邀請他們共商天下大計,對方信服他的為人,也決定加入他的隊伍。

所以不到半個月的時間,姜行伍就有了自己的隊伍,雖然只有上百人,卻各個都是忠臣良將,隨便拉出去一個,都很不得了。

祁鐘鈺看在眼裏,在春耕過後,便召集眾人,道:“郝州城經過一年的發展,已經局勢穩定,我認為差不多是時候繼續向外拓張了。這一次,我們兵分幾路,分別去占據周邊的地盤,你們覺得如何?”

這是她之前跟姜行伍商議過的,呂彥卿倒是頭一回聽說。

他之前糾結一個月,還是決定留下來,排行第三就第三吧,至少姜行伍和祁鐘鈺都為人正派,他不用擔心對方在背後下黑手,倒是省了他很多精力。

此刻聽到祁鐘鈺的謀劃,他看了一眼姜行伍,知道對方必然參與其中,他也不生氣這兩人背著他暗中琢磨,反正從他十來歲時,就知道這兩人關系極好。

他道:“時機的確已經成熟,只不過如何安排,兵分幾路?卻是需要再仔細斟酌。”

高瑜也捋著胡須道:“而且我們動作必須要快,不然朝廷那邊反應過來,新日教和揚州城,便是我們的前車之鑒。”

祁鐘鈺點點頭,靠坐在凳子上,示意眾人有什麽想法都可以提出來。

眾人暢所欲言,由大才子呂彥卿著手記錄,將其總結下來,等之後再投票決定,不會由祁鐘鈺一言堂。

姜行伍忍不住看了祁鐘鈺一眼,這樣的決定方式,他倒是從未見過,即便在揚州府,還未跟施立群撕破臉皮之前,對方也是假意詢問他的意見,轉過頭就自己做了決定。

也正是因為如此,才吃了幾次敗仗。

而祁鐘鈺絕不會如此,她鼓勵眾人積極發言,甚至悠閑自在的端著一杯甜水喝著。

奧,對了,祁鐘鈺都年近三十了,還跟個孩子一樣喜歡喝甜滋滋的東西,偏偏她娘子願意慣著她,而祁鐘鈺也一點不擔心有人會在她的飲水裏下毒,直接從這間屋子裏的壺裏倒水。

想到這兒,他楞了下,隨後意識到祁鐘鈺之所以不怕別人心懷不軌的下毒,是因為她本身就身中劇毒,而且無法孕育子嗣……

姜行伍皺了皺眉,他是個傳統的異世界男子,認為傳宗接代乃是人生大事。

他很擔憂此事,決定之後四處搜尋醫術高明的大夫,給祁鐘鈺治療,說不定能治好她這個毛病。

不管兩個主事人如何發散思維,眾人還是商議出了具體的措施,並立刻準備兵馬和糧草,由祁鐘鈺呂彥卿、姜行伍和他的心腹、高瑜高承、以及其他兩個勢力,共計五隊人馬,分別朝著郝州城的五個方向,向外開拓征伐而去。

花了一年半的時間,在次年秋天,祁鐘鈺等人,終於順利占領了淮南道的一半領地。

左側比鄰山南道,右側直達燕京,與揚州城所占據的另一半淮南道,遙遙相望。

雖然還未曾打下整個淮南道,不過祁鐘鈺覺得時機差不多了,便準備前往關內道跟譚浩然匯合。

因為在他們之前馬不停蹄的四處攻城略地的時候,新日教和譚浩然也不曾閑著,雖然一開始跟朝廷的戰役之中落於下風,可在朝廷騰出兵馬去對付揚州城時,新日教就露出了鋒利的爪牙。



隱藏的二十萬兵馬全部投入了戰場之中,一下子克制住了韓飛宇,並在幾個月後砍下了韓飛宇的腦袋。

齊光帝聞言震怒,這才反應過來,之前新日教露出頹勢,只不過在誘敵深入罷了。

實際上新日教早就不同往日,不光可以輕輕松松的拿出二十萬兵馬,之後還有更多未知的兵馬潛伏在暗處。

齊光帝徹底怕了,慌亂的甚至調動了西北軍,要知道,在幾年前,西北軍才跟草原部落打了幾個月,勉強維持了和平的局面。

雖然之後和親,讓兩國之間看似關系友好,可這位和平,是很脆弱的。

一旦西北軍勢弱,草原部落的鐵蹄,就會揮兵南下,直指京城。

朝廷不少官員,都勸阻齊光帝,不要意氣用事,就連他的幾個兄弟王爺也上書勸說。

然而,可能是勸說的方式有問題,反倒讓齊光帝更加憤怒,發誓一定要滅掉新日教。

於是,西北軍離開了西北,進入了關內道,跟新日教作戰,局勢倒是真的僵持下來,而草原部落也一反常態,並未立刻撕毀協議,讓眾人都松了一口氣。

大齊國如今再怎麽亂,也是內亂,不管是朝廷還是新日教,都不想別國勢力來橫插一腳。

如此,又激戰了幾個月,新日教靠著人多,和糧草充足,終於占據上風。

祁鐘鈺便在這個時候,寫信寄給譚浩然,決定派兵去支援對方。

然而,在她還在收拾行囊的時候,就收到了讓她神情大變的消息,那就是新日教教主譚浩然,居然在領兵途中遭遇風寒,意外病逝了。

這也太荒謬了!

眼看著對方就要戰勝朝廷,推翻大齊國,建立新國度的時候,身為皇帝候選人的譚浩然,居然因為一個小小的風寒,而病逝了?!

只要是有腦子的人,都不會相信會有這種事發生,其中必然另有隱情!

祁鐘鈺在聽到得知下人稟報後,更是果斷的說道:“不可能!浩然的身子骨沒那麽弱,而且我一直有派人給他送藥,他絕對不會死於一個小小的風寒!”

姜行伍和呂彥卿二人,也在堂屋之內,他們一同聽聞了這個消息。

姜行伍也覺得這個死法有點不對頭,他和呂彥卿對視一眼,搖了搖頭,並未立刻說出自己的猜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