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1)

關燈
張氏並非不在乎陸北, 除了兒子之外,她最在意的就是這個相公。

只可惜,事情演變成如今這樣,也是她咎由自取,怪不得人。

這或許就是報應吧。

陸北若是真的熬不過去,張氏就算再心大, 也會愧疚難安。

更何況, 陸北並非孤家寡人,上面還有一個哥哥陸西, 肯定會因為弟弟去服役一事跟張氏鬧起來。

到時候, 會發展成這樣的局面, 還真不好說,至少可以肯定,這個年,陸家是過不好了。

然而, 陸冬芙早就對陸家死心, 只在心裏嘆息幾聲,便作罷,回到二叔家繼續做過年的準備。

因為村子裏出了服役這樣的事,還死了人;加上邊疆戰亂不斷, 局勢不穩, 所以祁長樂吩咐眾人,這個年,過是要過的, 但是要收斂些,不要跟往年一樣,弄的太熱鬧。

像是以前過年還會張燈結彩貼窗花放鞭炮……今年就不必大操大辦,簡單布置一下就行。

比如去年過年時,院子裏的每棵樹上,不論大小,都會掛滿喜慶的裝飾。

每一間屋子的窗戶上,都會貼上好看的窗花,這些窗花大部分是從縣城裏買回來的,小部分是祁家人自己作的。

還有孩子的房間,會貼上可愛的年畫,今年就都不用布置了,只需要在院門和堂屋兩側貼上春聯和倒“福”字即可。

還有鞭炮,往年會買一大堆回來放,今年只買了幾串,估計也就聽個響聲就沒了。

形式上清減了許多,但是核心還是不變的。

祁家人到了過年前,不管有什麽事,都要暫且擱置回來吃年夜飯。

特指在縣城裏住著的祁安業一家,除了祁安業還在縣城裏結賬之外,祁家二嫂已經帶著孩子們回到了家中,幫大嫂準備過年的事項,而孩子們則聚在一起,歡快的玩耍。

祁長樂作為村長,要解決村子裏的很多事情,而姚氏作為村長夫人,也會出面跟村裏的女子們打交道,所以每天都很忙碌,大部分時間都在村子裏,只有吃飯的時候才回家裏來。

祁鐘鈺力氣大,就跟在祁家老大祁安寧身後,偶爾搭把手收拾庫房裏的東西,順便跟他學習點人情方面的往來。

陸冬芙心靈手巧,白天都跟兩個嫂嫂和弟妹待在一起,偶爾抽空照看家裏的孩子,亦或者是去廚房搭把手做飯。

時間轉瞬即至,到了除夕這一天,祁安業一大清早就趕著馬車,帶著兩個親近的小廝回家來了,他去書房跟祁長樂匯報今年的賬務情況。

姚氏等一眾女眷,則開始準備年夜飯,因為廚娘是從村子裏雇來的,她們也要回家過年,除夕夜又要準備一大桌子飯菜,所以不光是四個媳婦,就連姚氏也在廚房忙碌,好在廚房十分寬敞,不顯得擁擠。

花了三個時辰,才在傍晚時分,將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式端上桌。

眾人齊聚一堂,歡度新年,祁長樂專門給逝世的父母,和大哥大嫂擺了碗筷。

等了一會兒後,才舉起酒杯,說了幾句總結過去,展望未來的吉祥話,將酒水一飲而盡,樂呵呵的道:“祝大家新年快樂,開飯吧。”

眾人齊聲道:“新年快樂。”

男人們喝了酒水,女子們則喝的茶,小孩們喝的酸甜的糖水,坐在一起笑著吃起了年夜飯。

今日不必食不言,所以房間裏都是孩子們嬉鬧玩笑的聲音,偶爾夾雜著男人和女人的低聲笑語,房間內的氣氛十分融洽。

陸冬芙看到這一幕,心中溫暖不已,她該慶幸自己無意中走對了路,祁家是頂好的人家,祁鐘鈺是最

好的相公,她有了一個溫柔可靠的家的港灣,可以對未來的每一天都充滿期待。

焦氏輕聲跟她說著話,她跟陸冬芙最處的來,陸冬芙也喜歡跟她聊天,二人便湊在一起說著話。

吃過年夜飯後,大家在堂屋內點了許多蠟燭和油燈,聚在一起吃著瓜果點心喝著茶水,孩子們鬧了很久,覺得困了才揉著眼睛被母親帶回房休息。

而其他人則要守歲,換做村子裏的其他人會打牌娛樂之類的,但是祁長樂不允許家中子弟賭博,即便是玩耍性質的都不行,但也不能這麽幹巴巴的坐著,便玩起了文字方面的游戲。

一家子都是讀書人,就連管理祁家地裏事務的祁安寧都是,只除了祁鐘鈺。

今日二叔也不跟她客氣了,答不上來就要在臉上貼紙條,這夜還未守到一半,她已經滿臉都貼著紙條了。

祁鐘鈺:……

她能怎麽辦?她也很無奈啊。

直到差不多天亮時,才算守完了夜,屋內依舊燈火通明,代表著將一切邪瘟病疫照跑驅走,今年這一年從頭到尾都會吉祥如意。

大人們玩了一宿,都很是疲憊,祁長樂和姚氏年紀最長,此刻已經哈欠連連了。

祁長樂道:“好了,守歲差不多過去了,大家回屋裏好好睡一覺,等中午起來吃過午飯,便去祠堂祭祖,將冬芙和玉茹的名字寫上族譜,之後再放鞭炮吃餃子發壓歲錢,每個人都有啊。”

眾人聞言,忍俊不禁,紛紛露出期待的神情,逗樂了兩個長輩。

他們簡單的將堂屋收拾了下,便各自回房休息,祁鐘鈺也有點困,揉著眼睛打哈欠,卻還是等洗了澡之後,才鉆進被窩裏。

陸冬芙比她狀態稍微好點,收拾了洗澡水之後,才爬到床上。

祁鐘鈺摟著她深吸一口氣,含含糊糊的說:“娘子,快睡。”

陸冬芙給她掖好被子,看著她眼底下淡淡的青黑,忍不住伸出手去撫摸了下,說:“相公,新年快樂。”

今後也要一直在一起啊。

祁鐘鈺睜開一只眼看她,笑瞇瞇的說:“娘子也是,新年快樂。”

她親了親陸冬芙的臉頰,將她摟的更緊後,便被她身上暖融融的溫度所染,沒一會兒就睡了過去。

陸冬芙不知怎麽的,就是睡不著,盯著她的睡顏看了許久,才閉上眼睛。

這一覺睡的很淺,陸冬芙隱約覺得自己睡著了,但是醒來後卻極其疲憊,倒是祁鐘鈺睡了一覺後整個人都精神了,伸了個懶腰道:“娘子,我們要去堂屋吃午飯了。”

陸冬芙遲鈍的點點頭,二人穿好衣服去堂屋,中午飯很簡單,只有清粥小菜,饅頭點心,和昨晚上剩下的高湯。

一家人安靜的吃過午飯後,昏沈的睡意都緩解不少,祁長樂帶著他們去院子放鞭炮。

孩子們昨晚上睡的好,現在精神奕奕的,拍著巴掌跑跑跳跳,根本坐不住。

大人們怕他們離的太近會被鞭炮傷到,便拉著他們後退。

祁安寧將幾串鞭炮放在一起,由祁長樂點燃了引火線,大家捂著耳朵,沒一會兒的功夫,就聽到“劈裏啪啦”的鞭炮響聲。

因為沒買多少鞭炮,所以只響了片刻,院子裏就安靜下來,鼻端滿是硝煙的味道,有點刺鼻。

祁長樂領著眾人去祠堂祭拜先祖,祁家的祖先早就不可考,族譜也在逃難的時候丟失了,所以只擺放了三代人的牌位,分別是祁長樂的爺爺奶奶,父親母親,以及祁長貴夫妻。

往年,在祁長貴夫妻的牌位旁邊,還擺放著兒子祁鐘鈺的牌位。

直到去年,

更確切的說是前年,祁鐘鈺回村之後,祁長樂就打開祠堂,將這個牌位收了起來,還重新給祁鐘鈺上了族譜。

在祁長樂的帶領下,眾人恭敬的祭拜先人,聽祁長樂跟先人講述今年祁家發生的大事,著重跟祁長貴夫妻說了祁鐘鈺娶妻成親一事,並祈求祖先保佑家人身體安康,事事順遂。

之後,便開始給新嫁進來的媳婦寫上族譜。

祁長樂翻到了祁鐘鈺所在的那一頁,在他名字旁邊,寫上了陸冬芙的名字,和她的生辰八字。

在祁安昊那一頁名字旁邊,寫上了焦玉茹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這樣便算是上了族譜,從此正式成為祁家人,除非和離亦或者是休妻,不然這本族譜會跟隨子孫後代永遠流傳下去。

不光是娶進門的妻子會上族譜,等家裏添了子嗣,孩子年滿六歲,也會寫上族譜。

之所以是六歲,是因為異世界幼兒夭折率很高,即便是祁家這樣的人家,也曾經有個孩子,在一歲的時候就意外病逝了。

而這個孩子,是祁長貴和妻子的長子,也就是祁鐘鈺的哥哥。

當年祁長貴比弟弟晚了幾年成親,但是祁鐘鈺比祁安寧小了近十歲,就是因為祁長貴的長子意外病逝,直到幾年後才終於生下了祁鐘鈺。

此事,祁長貴從未跟祁鐘鈺提起過,就連祁鐘鈺自己也不知道,只有祁長樂和姚氏知曉。

他們不曾提起過這件傷心事,在祭拜了先祖之後,便關上了祠堂,下一次,則要等到明年過年的時候,才會再次打開。

祭祖之後,便是祭神,其實早在除夕之前,就已經開始祭竈神、貼門神,而從大年初一這天開始,一直到元宵節,都會祭拜天上的其他神仙,最著名的就是財神爺。

祁長樂帶領眾人在院門前祭財神後,下午時就讓他們各自去打發時間了。

而前來祁家院子送禮的人,也從下午開始,便絡繹不絕。

大部分都是祁長樂的學子門生,還有一些是村子裏的村民,感念祁長樂在服役時期的慷慨解囊。

若不是祁長樂自己花錢雇了人,去給服役的岳河村村民準備熱水吃食,他們也熬不過為期四十多天的服役。

更何況,監督服役的官員,還收了祁長樂的好處,所以大部分的村民,都沒有進去水裏幹最辛苦的活,而在岸上搬運修建堤壩所需的材料。

雖然累,但是不至於在大冬天,泡在河水裏面凍傷。

意外死去的兩個人,也是在施工搬運的途中出現意外。

村民們感謝村長的救命之恩,雖然大部分村民家裏條件也不寬裕,還是提著雞蛋或者點心上門來道謝。

祁長樂自然要出面,招待這些客人,不論對方來歷為何,他都一視同仁。

但是來的人太多,祁長樂一個人也顧不過來,所以祁安寧和祁安業也會出面幫父親分擔一部分壓力。

祁鐘鈺和祁安昊對視一眼,他們都不太擅長跟人打交道,便躲的遠遠的。

祁安昊成了親之後,意外地成熟了幾分,看到祁鐘鈺偶爾會別扭,但是大部分時間都態度極好。

祁安昊感嘆道:“若是跟爹一樣,在官學裏當個夫子,受到學生的愛戴,也不錯啊。”

祁鐘鈺說:“當夫子是比當官輕松地多,二叔有說讓你何時去參加鄉試嗎?”

祁安昊搖搖頭,無奈的說:“本來爹是想讓我跟隨二哥去走南闖北,見識一下,再去參加科舉。但是之前不是出了康王遇刺的事情嗎?整個淮南道都不太平,而鄰近的河南道跟山南道,又有魔教餘孽作祟,比淮南道還要混亂,爹就讓我在家待著

繼續讀書,等外面安定下來再出門游歷。科舉一事……看來要再耽擱下去了。”

好在他其實也沒打算當官,若是之前可能有個想法,考中舉人後靠爹的人脈,去縣城當個縣令。

可親自被現在的這位縣令壓迫之後,他就對官場心生厭倦,倒不是自視清高,只是他性子太耿直,不適合跟人拐彎抹角。

他自小就聰慧過人,爹也這麽說,所以才更加悉心的教導他。

其實他也可以學二哥一樣,長袖善舞,籠絡人心,久而久之,自然會摸清官場的門道。

可那時候的他……還是他嗎?肯定會變得面目全非吧。

他不想變成自己厭惡的模樣,好在妻子得知他的想法,也支持他做下的決定,所以他現在倒是活的越發清楚明白了。

他說道:“暫時不科舉也沒關系,我打算在爹身邊,繼續用功讀書,偶爾閑暇下來,可以去縣城找姐夫,看他是如何教導學生的,為將來在官學教書育人做準備。”

祁鐘鈺見他眼神堅定,忍不住勾起嘴唇笑了笑,說:“當個夫子也不錯啊,就像二叔一樣,桃李滿天下,足不出戶,就可以研習天下事,對你來說也再合適不過了。”

祁安昊笑著點點頭,許是跟祁鐘鈺說了心裏話,他對她的態度,倒是越發溫和自然了。

祁鐘鈺含笑想到:不愧是祁長樂的兒子,渡過了少年時期後,就立刻變得成熟起來。

他們一直聊到了傍晚,來送禮的人才漸漸少了。

祁長樂坐在椅子上抿了口茶,滋潤了幹澀的喉嚨,一想到之後幾天,還要繼續跟客人人情往來,他就忍不住清了清自己的嗓子。

姚氏見狀,道:“相公,我已經吩咐廚房燉了冰糖雪梨,一會兒你喝了後嗓子會舒服的多。”

祁長樂啞著嗓子說:“有勞娘子了。”

姚氏也累了一天了,因為她要登記哪家送來的新年賀禮,到時候找個合適的機會再回禮,禮尚往來,人情關系才能持久。

她笑著說:“都是我應該做的,待會兒吃了晚飯,早點休息吧。”

祁長樂點點頭,他年紀不小了,昨晚上守歲,即便之後睡了一早上,可到底亂了作息,所以現在已經很是疲倦了。

好在廚房的飯菜也差不多做好,很快端上了桌,一家人聚在一起吃晚飯。

中途,院門又被拍響了。

祁安業的下人墨寶看了一眼眾人,笑著道:“我去開門。”

他去院門處打開院門,就見一輛馬車停在院外,拍門的是個年輕男子,生的高大魁梧,英武不凡。

他面含笑意,問:“請問這裏是祁家嗎?”

墨寶說:“正是祁家,你有什麽事嗎?”

男子松了一口氣,笑著說道:“不知祁鐘鈺可在家中?我奉主人之命,特地來給祁鐘鈺送新年賀禮。”

墨寶驚訝的挑眉,他猜到這人是來送禮的,只是沒想到是給三爺送禮。

這一天下來,可從未有人特地過來給三爺送禮,因為三爺是個冷漠寡言的男人,從未跟村子裏的人有關系往來,也就成親這些日子,才變得好相處了些,之前都孤零零住在山上的。

很難想象,他這樣的人,也會有朋友。

更何況此人相貌堂堂,看上去就不是個尋常人物,居然只是奉主人之命來送禮的,這說明對方的主人更是來頭不小。

墨寶驚訝了一瞬,可一想到三爺那身本事,又不覺得奇怪了,他恭敬的說:“請進,三爺正在屋裏吃飯,我這就去跟他稟報一聲。”

年輕男子擺擺手,道:“既然

他在吃飯,那我就在院外等他吃完飯再說。”

墨寶無奈,只能先回屋裏去稟報。

眾人一聽有人來找祁鐘鈺,目光紛紛落在她身上,祁鐘鈺沈吟片刻,將碗裏剩下的飯三兩口吃完,喝了口湯後,便道:“我出去看看。”

她和墨寶一起去了院門處,就見那男子依舊站姿筆直的候在門外。

祁鐘鈺挑眉,說:“我記得你,你是……謝星河。”

她想了一會兒才想起他的名字,還以為他跟其他新日教弟子一樣,死在中秋那場大火之中了。

卻不料,他還活著,而且活的好好的。

謝星河笑著說:“回前輩的話,我僥幸拖著病體回到主人身邊,今日奉主人之命,特地來此給前輩送新年賀禮。”

祁鐘鈺的身份,並不算什麽大秘密,即便譚浩然當時不知情,可派人去縣城裏打聽之後,就得知了他現在的名諱。

譚浩然偶爾會派人打探他的消息,得知祁鐘鈺跟娘子住在山上,一個月只下山一兩趟,就忍不住無奈搖頭。

他很清楚,祁鐘鈺之前所說的話,並非虛假之言,他是真的想過平穩安定的生活,他的娘子也是個溫和守禮的姑娘,這讓他松了一口氣。

他作為新日教教主,手底下的勢力又擴張了不少,所以每天都很忙碌。

即便是過年前,也要處理教內的諸多事務,不過他還是抽出了時間,專門準備了新年賀禮,讓自己最信任的謝星河,親自押送這些禮物來岳河村,送給祁鐘鈺。

謝星河的心思暫且不說,他對譚浩然吩咐給他的任務,向來都完成的極好。

在大年初一這一天晚上,就駕著馬車來登門拜訪了,也再一次見到了祁鐘鈺本人。

祁鐘鈺今日將長發梳起,露出了英俊不凡的面龐,眼中神情有些懶散,整個人看上去也懶洋洋的。

但是謝星河親眼見過他的本事,自然知道他瘦削的身體內,隱藏著多麽強大的力量。

他壓根就不準備在祁鐘鈺面前動歪心思,臉上的神情恭敬而又溫順。

祁鐘鈺道:“難為你大老遠的特地跑這一趟,進屋裏來吃個晚飯,休息一晚再走吧。”

謝星河搖了搖頭,笑著說:“主人身邊離不開人,加上過年期間事務繁忙,我既然已經將賀禮帶到,也是時候該回去了,這輛車也是主人送給您的,請您收下吧。”

祁鐘鈺唔了一聲,道:“不急,我也不知道他會給我送禮,事先都沒有準備,至少讓我給他寫封信寄回去吧。”

謝星河面上露出猶豫的神情,想了想,還是點頭應下了,他牽著馬車進入了院子裏,問:“不知這車內的東西都放在哪兒?”

祁鐘鈺領著他到後院,二叔給她和陸冬芙安排的客房外,道:“我來搬吧,你在凳子上休息片刻,等搬完後我帶你去吃飯。”

謝星河連忙拒絕,祁鐘鈺見勸不動他,就跟他一起把車上的東西搬下來。

墨寶道:“三爺,我去廚房給這位客人準備晚飯吧。”

祁鐘鈺覺得這樣也好,便應了一聲。

車內的東西堆放的滿滿當當的,以祁鐘鈺對譚浩然的了解,每一樣必然都不是凡品。

她心中無奈,她很不喜歡欠別人的人情,偏偏總不能拒絕譚浩然的好意,就在搬東西的時候想到,該如何回報這位禮物。

譚浩然是不缺銀子的,祁鐘鈺除了這身武功之外,又沒有別的本事,所以她現在很是頭疼。

將車內的東西搬完後,她就領著謝星河去了招待客人的房間,墨寶也端著好幾樣菜式過來了,謝星河道了聲

謝,就坐在桌子旁邊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

他是真的餓了,連飯都沒來的及吃,就匆忙趕來送禮。

祁鐘鈺剛才在堂屋已經吃飽喝足了,撐著下巴看他吃飯,謝星河臉皮再厚也不好意思,裝作突然想起的模樣,從懷裏掏出來一封信,雙手遞上去,道:“這是主人吩咐我交給您的。”

祁鐘鈺道:“不用跟我這麽客氣。”

她是指別用尊稱“您”,謝星河笑了笑沒說話。

祁鐘鈺也不強求,當著他的面撕開信封,取出信紙來看。

譚浩然的字跡清晰端正,跟他的人一樣,信上提到了他這些日子的所作所為,當然了,說的都是大事,而且很簡單的一筆帶過。

之後才說起,祝賀她和家人新年快樂,小小禮物不成敬意,他們是至交好友,祁鐘鈺坦然收著便是,不用考慮回禮。

最後,卻很奇怪的說起,今年冬天是個暖冬,提前做好準備,這樣語焉不詳的話。

她看完之後,又看了一遍,問:“就這一封信?”

謝星河點點頭。

祁鐘鈺拍著他的肩膀,道:“那你繼續吃,吃完後就在我這兒住下,等明天再走也不遲,我去寫回信,到時候勞煩你幫我帶回去給他。”

謝星河應了一聲,目送她離開。

他在來的路上,就已經看了這封信的內容,當時還頗為不屑,心說:譚浩然就是太優柔寡斷,都這種時候了,還惦記著隱居田園的好友。

而且,暖冬……

不得不說,在譚浩然說起這事兒的時候,他都不曾察覺,仔細一想,就出了一身冷汗。

原因無他,瑞雪兆豐年,暖冬則意味著來年可能會發生,各種可怕的災害。

其中之一,就是蝗蟲災害。

謝星河不自覺的聯想到了十多年前,那真是個人吃人的地獄,他過著噩夢一般的日子。

一想到明年有可能發生蝗災,他就再也坐不住了,連著給自己的親信下了好幾道命令,才終於緩了口氣,一路心情沈重的來到岳河村,心想:看來,他也已經盡早做好準備才是。

而祁鐘鈺方才看信時,臉上表情都不曾變過,想來還沒有意識到這件事的嚴重性。

這樣也好,就讓他親自體驗下今年可能發生的災禍吧,或許對方能從溫柔鄉中回過神來,幫助譚浩然跟朝廷兵馬作對。

有了他的幫助,譚浩然就有了武力強悍的將軍,而祁鐘鈺此人又不善於弄權,是開疆拓土最好的棋子,等榨幹了他的使用價值,再趁機殺了他也不遲。

謝星河放慢了吃飯的速度,慢條斯理的動筷子。

而祁鐘鈺則去了二叔的書房,鋪開白紙,一邊想一邊研墨。

研墨的手法也是跟譚浩然學來的,她嘆了一口氣,開始動筆寫了起來。

她沒有主線,想到什麽就寫什麽,先謝過譚浩然的新年賀禮,然後說自己沒有提前準備回禮,心裏有些過意不去。

之後說起了自己在山上的生活,很是平靜安寧,她不想再舊事重提。

最後,她說起了邊疆戰亂,或許這就是譚浩然口中的萬事俱備只欠東風,希望對方能抓住機會,達成所願。

絮絮叨叨寫了七八頁紙,寫的手都酸痛了,看著自己寫下的狗爬一樣的字體,訕笑一下,將其晾幹後裝在了信封裏,封好了口子,打算明天將其交給謝星河。

她回到堂屋,二叔他們已經吃過飯,連碗筷都收拾好了,祁長樂見她進屋,忍耐了片刻,還是忍不住好奇的問:“是誰來找你?”

祁鐘鈺輕描淡寫道

:“曾經在行走江湖時認識的朋友,前些日子在汜原縣偶遇,得知我如今就住在岳河村,就派手下的人來給我送新年賀禮。”

祁長樂之前已經聽墨寶說了大概的情況,心裏也跟墨寶有類似的想法。

他說道:“既然是朋友,又是過來送賀禮的,那就不能輕視,你之前沒準備賀禮,就在二叔這裏挑揀幾樣合適的,給他送回去。”

祁鐘鈺應了一聲,很感激祁長樂沒有繼續追問。

祁長樂打了個哈欠,道:“好了,今天早點回去休息,明天你們就各自帶著媳婦兒回娘家去吧。”

眾人點了點頭,祁鐘鈺和陸冬芙回房,陸冬芙看著堆滿墻角的禮盒,驚訝的道:“這麽多?”

祁鐘鈺應了一聲,道:“要不要拆開來看看?”

陸冬芙搖了搖頭,現在拆開禮盒之後還要包起來,太麻煩了。她問:“是相公之前伸出援手的朋友嗎?”

“是他。”

陸冬芙笑道:“相公這位朋友果真財大氣粗,相公就聽二叔的話,從二叔那兒借點東西當做回禮便是。”

祁鐘鈺心說:也只能這樣了。

她道:“時間不早了,明日還要回陸家一趟,早點休息吧。”

陸冬芙點點頭,二人洗了澡躺在床上,陸冬芙有點擔心陸北的身體狀況,雖然她對陸北沒什麽感情,卻也不想看到對方就此喪命,只希望他能熬過這段日子。

第二天一大早,謝星河就拿著祁鐘鈺單薄的回禮,和厚厚的信封,告別祁鐘鈺,趕馬車回去覆命了。

祁長樂跟謝星河聊了幾句,見他離開後,就不禁蹙起了眉。

祁鐘鈺看到這一幕,問:“二叔,怎麽了?”

祁長樂頓了頓,搖頭道:“沒什麽,你的哥哥弟弟都帶著娘子回娘家了,你也快些出發吧。”

祁鐘鈺應了聲是,帶陸冬芙回了一趟陸家,過去的時候,羅振海和陸三丫也在。

他們互相問候了聲新年好,就結伴去房裏探望陸北。

幾天時間不見,陸北的狀況更糟了。

聽張氏啞著嗓子哭訴道,陸北在前幾天又發起了高燒,她連忙去城裏請大夫,可大夫們也要過年,後來張氏實在沒有辦法,便讓兒子陸成材去臨溪村彭家一趟,請他們過來幫忙。

原本以為彭家會置之不理,可彭家卻派了人過來,給陸北開了藥,吃了兩天,才稍微好轉一些。

可彭家的人也說了,身體情況不容客觀,必須仔細照顧著,不然……

張氏這幾天都以淚洗面,後悔不應該為了那五十兩銀子,而將相公推到服役這個狼穴虎坑裏。

哭著哭著,又罵起了縣令,她潑辣慣了,說的那些難聽話,臟的不堪入耳。

好在這裏都是自家人,也沒人會洩露出去,不然縣令聽到了,可不會輕饒她。

祁鐘鈺和陸冬芙看她一邊罵,一邊忙進忙出的伺候陸北,心裏感慨良多,留下新年賀禮後,就告辭離開了。

陸三丫眼眶通紅,帶著哭腔說道:“希望爹爹這次能夠平安無事。”

羅振海摟著她的肩膀,低聲安慰她。

陸冬芙也跟她差不多的想法,雖然陸北這個人不怎麽樣,好吃懶做,游手好閑,但是不管怎麽說,他都是她們的親生父親。

她們寧可花點銀子養著他,也不想他就這麽去世了。

走到路口處,羅振海提議說去他家坐坐,祁鐘鈺和陸冬芙閑來無事,便點頭去了趟羅家。

直到傍晚時分,才回到二叔家裏,吃過晚飯後,祁鐘鈺看著院子裏嬉鬧玩耍

的孩子們,忍不住看向身側的陸冬芙。

陸冬芙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容,看著孩子們的雙眼之中,仿佛都在發光一樣。

祁鐘鈺不敢再看,心情卻十分沈重,直到陸冬芙突然握住了她的手,溫暖的體溫將她冰涼的手心也捂暖和了,她才低頭看她,就見陸冬芙眉眼彎彎,說:“相公,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祁鐘鈺聞言一怔,她明白陸冬芙的意思,心裏暖洋洋的,說:“好,你可不要後悔。”

陸冬芙搖搖頭,甜甜笑著說:“才不會後悔呢。”

二人相視一笑,眼中滿是對彼此的深切情意。

她們在祁家又住了幾天,才牽著馬,背著一大堆的禮盒回去山中小院。

將譚浩然送來的新年賀禮全部拆開,又被對方的深厚財力所震撼,對方送來的每一樣東西都不是凡品,至少值千兩銀子。

祁鐘鈺心裏越發愧疚了,因為她之前送的東西,跟面前的這堆東西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

陸冬芙也沈默了許久,道:“相公,不如將這些東西都收起來妥善保存,等你的這位朋友將來有需要的時候,再送還回去便是。”

祁鐘鈺想了想,覺得這是個不錯的主意,她可不想無緣無故受人恩惠,擺在屋裏放著都覺得燙手的厲害。

加上譚浩然正在跟朝廷造反,絕對不會嫌棄手頭上銀子多,等他有朝一日缺錢的時候,再送回去剛好可以緩解對方的危機,眼下就當是他把一部分財物存放在她這裏好了。

這麽一想,她心底的沈重一掃而空,將其珍重的收斂進結實的箱子裏,等待將來再打開。

她們起身將院子打掃了一遍,就開始裝飾起院子來,因為現在還未出年關,在屋裏貼上窗花和年畫,看上去都喜慶不少。

祁鐘鈺抱著胳膊欣賞了下傑作,說道:“不錯,以後我們每個月都裝飾下屋子好了。”

這些窗花和年畫都是陸冬芙親手做的,她也覺得貼上之後,院子都美觀了幾分,便點點頭認可了她的提議。

她們在村子裏都沒有相熟的人,所以不用下山去走親戚,接下來的春節都窩在房間裏貓冬,打算等元宵節再去二叔家一趟。

祁鐘鈺翻看話本,突然想起了譚浩然所說的話,打了個哆嗦將被子蓋好,道:“我那朋友還說今年是暖冬,明明凍死人了。”

陸冬芙打了個結,咬斷了手裏的線,將縫好的衣服放在一邊,問:“暖冬?”

祁鐘鈺點點頭,說:“是啊,我那朋友之前給我寫信,最後說道今年是暖冬,讓我提前做好準備。這有什麽好準備的,而且一點都不暖和。”

陸冬芙想了想,她之前都在薛員外府住著,今年處暑才回到村子,薛員外府燒著地龍,她又掌管著廚房,沒覺得冬日很冷,所以也沒覺得今年的冬天很熱。

她道:“許是關心相公的身體吧,畢竟冬日很容易著涼。”

祁鐘鈺覺得她說的有道理,道:“也對,不過我是練武之人,除非內力紊亂,不然是不會生病的,你如今練了幾個月的武功,體內有了不少內力,也跟我一樣,輕易不會著涼。”

陸冬芙含笑點頭,鉆進被窩裏跟她一起看話本。

然而,話不能說的太早,因為沒過幾天,陸冬芙就生了一場大病,纏.綿病榻小半個月才康覆。

至於生病的原因,說起來有些沈痛,那就是陸北熬了幾天,還是沒熬過去,在元宵節前兩天病逝了。

是祁家下人來山上告知的這個消息,陸冬芙一開始還以為自己聽錯了,直到對方又重覆了一遍,她才喃喃道:“病逝了。”

祁鐘

鈺蹙眉,見她身形搖搖欲墜,臉色也陡然變的慘白,忙伸出手將她摟在懷裏。

她對下人道:“有勞你特地來山裏一趟,進屋裏坐下喝杯熱茶吧,待會兒我們跟你一同下山回村裏。”

那下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