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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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冬芙應了一聲, 心裏打算做些簡單耐放的食物,即便放涼了吃起來也美味可口,方便祁鐘鈺隨時去取來吃。

再在廚房竈上煨著藥膳補湯,說不定相公練功之餘能吃的上。

雖然祁鐘鈺吃不到的可能性更大,還會浪費食材和銀子,但是錢沒有了可以再賺, 卻絕對不能耽誤祁鐘鈺的身體。

更何況, 她們現在也不缺銀子,陸冬芙身上還有之前祁鐘鈺給她的二百多兩, 以及價值百兩的玉鐲子, 當然了, 玉鐲子她絕對不會賣。

她自己也能做繡活賺銀子,在祁鐘鈺出遠門的這段時間,她除了給兩人各縫制了幾套新衣裳外,還特地做了兩件精致的雙面繡活, 拿去縣城的錦繡閣賣了, 也賺了將近十兩銀子。

所以,她是半點也不心疼錢的,等家裏的食材用完後,再去縣城裏買就是了。

她隨祁鐘鈺一同起身, 見她要去隔壁空出來的雜物間調養, 想到那裏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忙道:“要不要在地上鋪上棉被?山上的濕氣重,若是不小心染上風寒, 就得不償失了。”

祁鐘鈺楞了一下,她以前在西域雪山之中,也是隨意的席地而坐,只要不是毒發的時刻,就從未生過病,久而久之,連自己都不在意了。

此刻,聽到陸冬芙關切的提議,知道她是體貼自己,自然不會拒絕,便點頭應了聲好。

陸冬芙抿唇一笑,回臥房拿了一床新棉被,想了想,又拿上了兩個軟墊。

這是她之前心血來潮時做的,想著等以後刺繡的時候能墊在凳子上,還特意多做了幾個,沒想到現在就派上了用場。

她抱著一大堆東西出來,雖然看著多,但是並不重,將其放在了堂屋隔壁的雜物間中,鋪的整整齊齊的,還坐上去試了試,發現很是柔軟,且一點也感覺不到地面的涼意,才滿意的笑瞇著眼睛。

然後慌亂的起身,看了下堂屋,遲鈍的意識到,在她拿東西的這陣功夫,祁鐘鈺又不見了蹤影。

陸冬芙心下慌了一瞬,隨即想到她對自己的承諾,就很快鎮定下來。

家裏除了幾間屋子,就只有一個空落落的院子,她找了一遍沒找到祁鐘鈺,便走到院子外面尋找她的身影。

果不其然,看到祁鐘鈺牽著馬,手上提著兩個包袱,從山上的林子裏下來了。

她看到陸冬芙,晃了晃手裏的包袱,道:“我這次出遠門,給你帶了禮物回來,之前事情太多一時忘記了,剛才又回想起來,這才特地去找馬兒拿回了包袱。”

陸冬芙之前就留意到了,還想將包袱從馬兒背上取下來,奈何這匹馬性子忠誠,主人祁鐘鈺不在身邊,就不讓她碰,她也就暫且擱置了。

沒想到,這是祁鐘鈺給她帶回來的禮物,她心裏一暖,好奇的問:“是什麽啊?”

祁鐘鈺道:“走吧,進屋裏說。”

她將馬兒的韁繩丟下,叮囑這匹馬在附近轉悠,不能走太遠,便牽著陸冬芙回到臥房,二人面對面坐著,祁鐘鈺將包袱往她面前一推,道:“打開來看看。”

陸冬芙看了她一眼,見她笑瞇瞇的,便乖巧的拆開了其中一個包袱,裏面裝著一個看上去樸實無華的盒子,她又拆開了另外一個包袱,是跟剛才那個一摸一樣的盒子。

兩個盒子上都有鎖扣,她在祁鐘鈺鼓勵的目光下,小心翼翼的打開了左邊的盒子,露出了裏面的東西。

看上去像是兩沓紙,分成左右兩邊碼放的整整齊齊,她拿出來一張看了下,是一百兩銀票。

她驚呆了……

目瞪口呆的看了一眼滿盒子的銀票,又茫然的看了一眼祁鐘

鈺,就見她撐著下巴點了點頭,說:“這裏是十萬兩銀票,你收著吧。”

十,十萬兩?!

陸冬芙恍然覺得自己今天沒睡醒,不然怎麽聽到相公說這裏有十萬兩銀票,還是她出遠門後給自己帶回來的禮物呢?

祁鐘鈺看她杏眼瞪的溜圓,無奈又好笑,道:“是光明正大得來的,我幫那位故友擺脫朝廷的通緝,作為回報,他給十萬兩銀子。錢貨兩清,來歷清白,你不要多想,拿著便是。”

陸冬芙呆呆的點點頭,祁鐘鈺用下巴點了點另外一個盒子,道:“這是我那位故友,聽說我成親後,特意讓我帶回來送給你的,說是新婚賀禮,你也收著吧。”

說罷,她便起身道:“那我去雜物房調養身體了,若是無甚大事,不要過來叫我。”

陸冬芙回過神來,忙應了一聲,跟在她身後送她進屋子裏,目視她關上房門,才徹底回過神來。

想到那滿滿一盒子的銀票,就這麽隨意的擺放在臥房的桌子上,她就心驚肉跳,連堂屋的碗筷都顧不上收拾,忙回屋去將盒子蓋上,抱著盒子在屋裏轉了好幾圈,尋找藏盒子的地方。

不知是不是她的錯覺,只覺得這個盒子抱在懷裏都燙人的厲害,她換了好幾個地方,才終於想到將盒子放在祁鐘鈺的衣櫃裏,跟她給祁鐘鈺縫制的新衣服放在一起。雖然還是有些擔憂,但是暫時也想到更好的藏盒子的地方,便只能作罷。

剛松了一口氣,餘光瞥見桌子上擺放的另外一個盒子,才想到:這才是給她的禮物吧,剛才那盒子可以相公付出血的代價才得來的,她輕易不會碰盒子裏的錢。

但是,這個盒子,也是相公的故友,看在她的面子上,才送給自己的。

她心情覆雜的打開了盒子,果不其然看到裏面擺放的滿滿當當的金銀財寶,她在薛員外府當了十來年的丫鬟,也開闊了眼界,盒子裏隨意一件珠寶,都價值千金。

這盒子裏的東西,說不定比十萬兩銀票還要貴重。

太燙手了,這不該是她能擁有的東西,陸冬芙蓋上盒子,將其跟剛才的盒子放在一起,都放在祁鐘鈺的衣櫃裏,雖然她們成了親便是一體,但是這些東西,她不會碰。

她只是想著:相公真厲害啊,之前在山上打獵就已經夠厲害的了,沒想到還認識這樣闊綽手筆的大人物。

隨即又忍不住為祁鐘鈺擔憂起來,畢竟她幫了那位被朝廷通緝的故友,就是跟朝廷作對,若是被朝廷知曉,肯定會被視作同夥,被官府的人抓起來。

當然了,以相公的本事,也不會落入官府的手中,但是自己就不行了,她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到時候肯定會成為相公的拖累。

這是她絕對不願意看到的。

她想了想,打算等相公調養好身體後,就跟相公說一聲,自己跟著她習武好了,雖然她這麽大年紀習武可能效果不佳,但是只要能不給相公拖後腿,她就會拼盡全力去做。

她深吸一口氣,鼓足了面對官府的勇氣,雖然她作為一個普通老百姓,對官府十分懼怕,但是只要她跟相公在一起,她就什麽都不怕了。

她鬥志昂揚,想到堂屋裏還未收拾的碗筷,忙收拾掉桌子,將碗筷洗了,又燒了熱水準備洗澡。

等洗完澡躺在床上,已經是晚上了,她一個人躺在床上,聽著屋外風吹樹葉的聲音,翻來覆去睡不著覺。

便點了燈籠去隔壁的繡房,擺好了繡架和一應工具,又在桌子上繪制了幾幅草圖,選擇最好看的一張,在絹布上用炭筆打底,再穿針引線,繡出了大概的輪廓。

直到瞌睡上頭,她才吹熄了屋內的

燭火,回臥房睡了過去。

之後幾天,她一日三餐做好後,都會將擺在雜物房門外的食物收拾掉,看到盤子裏的食物吃了大半,她便抿嘴直笑;看到盤子裏的食物分毫未動,她便癟嘴擔憂。

無奈的是,她白天無事時便會刺繡,所以都不曾碰到過祁鐘鈺,也不知她身上的傷勢調養的如何了。

這一天,她正在繡房,繼續之前的繡活,就聽到了院門被拍響的聲音。

陸冬芙怔了怔,納悶會是誰找上門來。

她放下刺繡的工具,起身整理下儀容,從門縫中看去,就看到了大姐陸大丫,和幾個不認識的男子。

陸冬芙驚喜不已,忙打開院門,握著陸大丫的手,說:“大姐,你怎麽來了?”

陸大丫剛爬了山上來,氣息還未喘勻,笑意盈盈的看著她,斷斷續續的說:“我來,看看你。”

陸冬芙心中歡喜,忙要拉著大姐的手進門,隨後留意到她身後的幾個男子,垂下眼悄聲問:“大姐,他們是誰?”

陸大丫唿了一口氣,道:“二妹放心,他們是隨我一同過來的,是彭家的親眷,這位是相公的二叔,那一位是三叔,他們身後跟著的是貼身小廝。”

她雖然沒說明前來拜訪的目的,但是陸冬芙已經猜到了,她心裏有些為難,因為相公還在雜物房內養傷,不便露面,但是就這麽讓他們回去,也太失禮了。

她只能敞開遠門,道:“你們一路過來辛苦了,進屋裏坐下再說吧。”

彭安二叔,三叔聞言,松了一口氣。

他們今日可是累壞了,一大清早就奉命帶著侄兒媳婦,翻山越嶺,從臨溪村趕到岳河村,去祁鐘鈺家裏拜訪,但是到了那兒敲門之後,卻院門緊閉,無人應聲。

他們又找人打聽了一番,才知道祁鐘鈺已經不住在這兒,早在幾天前,就搬去山上的院子裏住著了。

為了彭安的身體,他們不能無功而返,只能硬著頭皮奔波來到岳南山,望著山上隱約可見的院子,吞咽口水後,掀起衣擺努力爬上山來。

一連奔波了一早上,才總算見到了人,他們跑的腿都軟了,正想坐下休息呢。

於是,他們笑瞇瞇的應下,更在侄兒媳婦一同進了院子。

院子看的出是新修的,占地面積不算大,比不得彭家,連一般農家小院都比不上,但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堂屋裏的擺設也溫馨舒適。

他們坐在凳子,喝著陸冬芙泡好的茶水,彭安三叔性子更加活潑,開口說道:“請問,你家相公人在何處,實不相瞞,我們此次特意前來,便是為了他一個多月以前,給我侄子彭安留下的藥方。”

“我們已經差人四處搜尋到了藥方上的所有藥材,可否請祁鐘鈺出面,給我侄兒治療身體?當然了,我們不會白白讓他幫忙,一定會給他充足的銀子作為診銀。”

陸冬芙心道果然,她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陸大丫見狀,不安的問道:“二妹,怎麽了?”

陸冬芙道:“真是抱歉,我相公前些日子出了趟遠門,染上了風寒,這些天斷斷續續的咳嗽,她怕傳染給我,就把自己關在房裏,連我的面都不見,說是等身體養好了,自然會出來,可是……”

她臉上露出傷心的神色,說:“所以,真是不巧,不過我會將你們的意思轉達給相公,等她養好病,一定會在第一時間就去彭安給姐夫醫治。”

彭安二叔,三叔聞言,面面相覷,也不知她說的是真是假,下意識看了一眼陸大丫,希望她勸勸陸冬芙。

陸大丫攪著衣擺,好半天,說:“二妹,既然二妹夫身體不適,那我就不勉強了,等改日再登門

拜訪。”

陸冬芙忙道:“大姐說的哪裏話,等過些天,我會跟相公一起去彭安走一趟的,不用你再過來,太辛苦了。”

陸大丫感動不已,道:“二妹……”

陸冬芙也握著她的手,安慰道:“你放心吧,相公既然開出了藥方,就絕對不會撒手不管的。”

話雖這麽說,可彭安二叔,三叔心裏卻不怎麽舒服,恨鐵不成鋼的瞪了一眼陸大丫,總覺得祁鐘鈺是故意避而不見,不然怎麽會這麽巧,他們一來,對方就染上風寒?

可轉念一想,在半個月多以前,祁鐘鈺的確去了彭安的鋪子,買了價值幾百兩的上好藥材,大多是用來補身的,難道那時候,他就已經身體不適?

若是祁鐘鈺果真得病,也絕對不是染上風寒,只可能是更嚴重的病癥,連上好的藥材都無法治愈。

之所以出了趟院門,莫非是覺得在汜原縣找不到醫治他身體的大夫,所以特地去了外地求醫?

但是至今依舊閉門不出,連娘子的面都不見,是不是……

他們心裏產生不祥的預感,在他們看來,侄子的病,藥石無醫,只有祁鐘鈺給了他們一線希望。

可作為希望的祁鐘鈺萬一有個好歹,那侄子的病……

他們心道不好,忙站起身來提議道:“我等便是大夫,不知可否給他診診脈,三個臭皮匠賽過諸葛亮,說不定,能將他身上的病癥治好。”

陸冬芙仔細瞧了他們臉上的神情,看出他們是真的擔憂,這份擔憂不是出自對祁鐘鈺病情的關切,而是怕祁鐘鈺有個萬一,會影響彭安的病情。

她心裏糾結不已,相公並非真的生病,她只是隨口這麽一說,卻撞在了鐵板上,忘了彭家的人都是大夫,醫術也堪稱高明。

她只能推辭對方的‘好意’,道:“這樣不妥吧,萬一相公傳染給二位長輩,那……”

彭安二叔,三叔聞言,也有些遲疑,可一想到早夭的四弟,加上侄子彭安的身體狀況越發不妙。

他們就咬了咬牙,彭家三叔僵笑著道:“無妨,醫者父母心,更何況,祁鐘鈺既然是侄子的妹夫,那就是我彭家的親眷,我們絕對不會置之不理,還請帶路。”

陸冬芙:……

她心裏更加慌亂了,陸大丫敏銳的察覺到了這一點,出聲對二叔道:“二叔,我相公已經病了些時日,也不差這幾天,二妹夫不見客,總有他的道理,等他養好身體後,自會幫相公治病,不必急於一時。”

彭安二叔冷冷的看著她,覺得她胳膊肘往外拐,連自己的相公都不在意,也難怪會被侄子嫌棄。

他垂下眼,道:“侄兒媳婦此話不妥,正是因為做晚輩的生了病,我等做長輩的,才該主動幫其診治,若是再耽誤下去,萬一小病拖成了大病,這罪責你擔當的起嗎?”

陸大丫臉色煞白,嘴唇嚅囁著,卻再也不敢開口。

陸冬芙看的火大,語氣生硬的道:“這就不牢二位長輩操心了,我相公是個成年人,對自己的身體在清楚不過,他說了過些天就會康覆,那就等過些天再說。不然就算相公勉強撐著病體給姐夫看病,說不定還會一個手抖,不小心將姐夫……”

彭安二叔聞言,表情很是難看,也知道她說的有道理。

可他們彭家等待多年,好不容易找到了能夠治愈侄子身體的法子,還多方驗證的確有效,自然不肯放過,也不願意繼續拖延。

他還想再開口,卻被自己的弟弟打斷,彭家三叔瞇著眼睛,道:“既然如此,那我等也不再勉強,只是這風寒之癥,若是拖延下去,錯過了治療機會,小病也會拖成大病。到時候說不定還

會咳血,再想治療,就回天無力了。”

陸冬芙抿了抿嘴唇,心說:這是威脅嗎?如果不是知道祁鐘鈺並非風寒,說不定就被他的一番說辭嚇到了。

她垂下眼,剛想說什麽,就聽到了隔壁房門打開的聲音,她楞了一下,反應過來肯定是祁鐘鈺出來了,忙走出房門去,就看到祁鐘鈺沖她眨了眨眼睛。

她朝堂屋走來,時不時低聲咳嗽,朝陸冬芙伸出了手。

陸冬芙心領神會,低頭忍著笑意,攙扶著相公去堂屋的凳子上坐下。

彭安二叔,三叔看到他後,驚喜不已。

祁鐘鈺語氣虛弱的道:“還望二位長輩海涵,實在是前些日子身子不適,才閉門謝客,但是隱約聽到幾位交談的聲音,又實在擔心大姐夫的身體,便強撐著病體,親自過來跟二位長輩道個歉。”

彭家二叔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一遍,果然看出他身體虛弱,臉色蒼白,像是得了一場大病一樣。

彭家三叔忙道:“無妨,只不過你到底得了何等病癥,大夫又是怎麽說的?若是不介意的話,我等恰好也略通藥理,可以幫你診斷一二,免得你被庸醫誤診。”

他執意要為祁鐘鈺診脈,並非真的擔憂他的身體。

一方面是想看祁鐘鈺到底是真生病還是假生病,另外一方面,則是想知道,若是祁鐘鈺真的生病,他病的到底有多重,會不會耽誤給侄子治療身體。

祁鐘鈺忙道了聲謝,道:“當然不會介意,那就有勞您了。”

說著,她伸出了手,露出了青白色的手腕,彭安三叔只看膚色,就覺得不妙,伸手搭在脈搏上時,更是被對方冰冷的身體,嚇的心驚肉跳。

若非對方的脈搏還在跳動,他都要以為,自己在給一個死人診脈。

他心裏當即信了一半,待診完脈後,眉關緊縮,更是徹底信了。

他忍不住搖了搖頭,說:“難,這脈象我雖然從未見過,卻斷斷續續,生機不顯,極為虛弱,你之後一定要好生歇息,保重身體啊。”

祁鐘鈺低頭,失望的應了一聲。

彭安二叔卻不太信自家弟弟的醫術,他的醫術是除了父親彭甫之外最高的,見狀道:“請容我試試。”

彭安三叔讓出位置來,讓他給祁鐘鈺診脈,他靜默了一瞬,發現果真如弟弟所說。

這脈象極為虛浮,像是將死之人的脈象。

他心裏焦灼不已,若是祁鐘鈺真的死了,他們一時半會就找到醫治彭安的人了,想到這兒,他不由埋怨起對方來,若是他不說出那個藥方,他們已經習慣了彭安體弱的事實,更不會抱有一線希望。

而現在,他都快死了,彭安的病情又得不到醫治,他都不敢想象爹娘和四弟妹是何等的傷心。

他長長的嘆息一聲,甩袖大步離開了,他的兩個小廝也起身跟了上去。

陸大丫看了全程,信以為真,眼淚當即落了下來,心裏既難受又心疼。

痛心祁鐘鈺這麽年輕就要英年早逝;也心疼將要當寡婦的二妹妹,老天不開眼,為何對她們姐妹兩如此殘忍。

陸冬芙見她哭的厲害,忙走上前,道:“大姐,不必擔心,相公說再過幾天就沒事了。”

陸大丫搖搖頭,心說:這個傻姑娘,現在還不知道真相,這樣也好。

她擦了擦眼淚,勉強笑著道:“嗯,會沒事的。”

陸冬芙想跟她說清楚,但是礙於還有彭安三叔沒走,只能作罷。

彭安三叔卻是個較為厚道的,對陸大丫道:“你出去跟妹妹敘敘舊,我單獨跟祁鐘鈺說幾句話。”

陸冬芙眼前一亮,忙看了一眼相公,見她沖自己點頭,便拉著大姐走了出去,好偷偷跟她解釋清楚,以免她傷心。

堂屋內,祁鐘鈺咳嗽兩聲,道:“不知您有何話要說?”

彭安三叔道:“你這個病,得了多久了?”

總不會一下子就病的這麽重,都有個過程,除非是急癥。

祁鐘鈺想了想,也不能表現的太過分,便嘆息一聲,道:“實不相瞞,這是我年幼時便得上的怪病,我的師傅帶我天南地北的尋醫問藥,在幾年前,終於將其壓制,我才得以正常的成親娶妻。:

“只偶爾會覆發,但是修養些時日,過幾天,就能恢覆如常人。”

“我親自體驗過與大姐夫相似的病情,才理解大姐夫的心情,雖然那藥方與我的不盡相同,但是應該是有用的,等我身體調養好了,就親自去臨溪村一趟,幫大姐夫醫治,您不用擔心。”

彭安三叔原本只是關懷幾句,卻不想會有這樣的驚喜,果然山重水覆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他笑道:“好,那我就不打擾你休息,這就回去將好消息告訴給安兒,讓他靜候你登門治療。”

祁鐘鈺應了一聲,吃力的站起身來,想送他出門,彭安三叔忙道:“不必,我自己走便是。”

他拱了拱手告別,帶著兩個小廝離開,在院子裏遇到了還在哭泣的陸大丫,皺眉道:“侄兒媳婦,回家去了。”

陸大丫這次卻是喜極而泣,她拉著陸冬芙的手,悄聲說:“這就好,沒事就好,那我回去了。”

陸冬芙紅了眼眶,說:“等過些天,我一定會跟相公一起過去看望你,若是大姐夫再……”

陸大丫搖搖頭,垂下眼說:“他這些日子性子好多了,對我……也很好,我已經很知足了,你放心吧。”說著,她跟陸冬芙再次道別,跟在三叔身後下了山。

至於之後,彭安三叔是如何跟彭安二叔解釋的,祁鐘鈺和陸冬芙便不知曉了。

陸冬芙關上目送大姐遠去後,就連忙回去堂屋,見祁鐘鈺正悠閑的喝著茶,忙道:“是我不好,害的相公親自出面擺平麻煩。”

祁鐘鈺道:“無妨,他們本來也是來找我的,而且,我也沒讓他們無功而返。”

她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陸冬芙好奇不已,問:“是什麽?”

祁鐘鈺摩挲著自己的手腕,道:“毒粉而已,觸摸後,身體會麻癢幾天,雖然不是什麽大問題,卻也夠讓人難受的了。”

她在隔壁調養,又不是聾子,自然聽到了他們的步步緊逼。

等將內力收進丹田後,就在手腕上撒了點藥粉,只要沾上,不出半個時辰就會渾身難受。

他們也想不到會是中毒,大概會以為在爬山時碰到了什麽不該碰的東西。

至於其他人為什麽沒有,偏偏他們兩個人有,那就只能說他們運氣不好了,反正那毒粉一般人也辨別不出來,也沒有人能指證是她下的毒。

不過是折磨人的小手段,作為對方為難陸冬芙的“回禮”。

陸冬芙忍不住笑了,可人家是長輩,幸災樂禍總不好,她道:“相公餓了吧,我在竈上煨著雞湯,這就去給你端過來。”

祁鐘鈺還真有點餓了,她點點頭,跟她一起去廚房端菜,回堂屋吃過後,陸冬芙欲言又止的道:“不知相公的身體,可調養好了?”

祁鐘鈺搖搖頭,讓陸冬芙很是失望。

祁鐘鈺抿了一口茶水,說:“雖然還未完全康覆,可已經痊愈了一半,我再閉關調養幾天,三天後,就去臨溪村一趟吧,還是大姐的事

要緊,等幫彭安治療後,我再回來慢慢調養。”

陸冬芙也擔心大姐的處境,便點頭應了一聲,目送祁鐘鈺去雜物房繼續調養。

直到三天後,祁鐘鈺才打開房門,她去廚房燒了熱水洗了澡,陸冬芙也做好了早飯,二人吃過飯後,便動身前往臨溪村。

因為山路不便,所以這一次她們沒有騎馬,而是走過去的,直到上午時分,才終於抵達了彭家。

拍門後,就被彭家的另外一個陌生男孩兒,領著走到了堂屋內,她們也再次見到了彭家的兩位當家人,三個兒子和四個兒媳。

彭安二叔和彭安三叔眼下青黑,臉頰都消瘦了幾分,想來這幾天被毒粉折磨的不輕。

然而他們不曾懷疑是祁鐘鈺做下的手腳,因為彭安三叔的態度一如往昔,十分熱情的開口先與她寒暄,還詢問了她的病情。

祁鐘鈺微笑著回答,二人一問一答,堂屋內冷凝的氣氛倒是融洽了幾分。

直到彭甫說起了正事,道:“讓你重病之中,還要過來給我那病弱的孫子看病,我心裏也十分過意不去,這樣吧,我這裏有兩支五百年份的人參,你拿回去燉湯補補身子吧。”

祁鐘鈺心說:果然不愧是當家人,就是會做人。

她也不推拒,笑著接過,道:“多謝,我也擔心大姐夫的身體,事不宜遲,不如我們現在就準備治療吧。”

彭家人巴不得如此,彭甫也點了點頭。

於是,祁鐘鈺等人十來人,全部去了彭安院子。

祁鐘鈺吩咐仆人準備足夠的熱水,再將藥方上的所有藥材全部擺在堂屋的桌子上,挑揀出這次所需的分量,對彭安三叔道:“勞煩您給我幫我個忙,將這些藥材分別磨碎。”

彭安三叔這些天雖然不知道碰了什麽不該碰的東西,渾身麻癢難受,但是處理藥材卻是沒問題的。

他應了一聲,因為大部分藥材都含著劇毒,所以他特地帶上了隔絕的手套。

彭甫見狀,吩咐女眷去門外候著,他們幾個男子,包括彭甫,都戴上手套幫忙處理藥材。

祁鐘鈺心說:彭家人雖然不怎麽樣,但是對彭安真是沒的說。

他們處理藥材的手法十分精準,不需要祁鐘鈺提醒,就將其處理成她所需的樣子。

而此時,仆人稟報說已經將熱水燒好了,祁鐘鈺應了一聲,讓他們在木桶裏兌好溫度稍高的洗澡水,讓彭安脫掉外衣外褲,裸.露上身,只穿著單薄的裏褲去木桶裏先泡著。

而她則吩咐另外一個仆人,拿煎藥的爐子過來,將十幾種藥粉挑出來,分成兩撥,其中一撥冷水下鍋熬著,等到水沸後,再倒入另外一半。

開著小火慢煎,將其煎成了一碗磚紅色的藥湯。

她將藥湯倒出來,道:“那我去將這碗藥湯,給大姐夫服下。”

彭家眾人皺了皺眉,雖然早就猜到這是用來口服的,但是他們親眼看到祁鐘鈺添加了好幾種劇毒的藥材進去,這種東西……真的能喝嗎?不會將人喝死嗎?

可事已至此,他們也不會半路阻攔,彭甫以眼神示意大兒子跟著祁鐘鈺。

祁鐘鈺也不在意,端著藥丸去彭安泡著的屋裏,對方蒼白的皮膚,已經被稍燙的熱水蒸的泛紅。

她將藥湯遞過去,道:“大姐夫,來,將這碗藥湯服下。”

彭安看了眼磚紅色的藥湯,他從小到大都在吃藥,可這種顏色的藥湯,還真是頭一回見。

他不由看了一眼大伯,見他點點頭,才接過藥碗,將其一飲而盡。

味道十分苦澀,但是他已經習慣了,但是……藥湯進

肚子裏之後,就像是吞下了數把尖刀,將他肚子裏的血肉戳的鮮血淋漓,疼痛撕心裂肺,這種極致的疼痛,他以前從未經歷過。

他疼的尖叫出聲,聲音淒慘尖利,將屋外的幾個彭家女眷嚇的心驚肉跳。

彭安的娘親周氏當即就要沖進來,卻被婆母曹氏攔住了,曹氏皺著眉,不安的盯著關閉的房門。

彭安大伯緊張的問:“這藥真的沒問題嗎?”

祁鐘鈺心裏樂不可支,這藥湯的確沒問題,雖然大部分的藥材都有毒,但是熬制在一起後,卻變成了無毒的湯藥。

而且,對彭安的病弱之癥也沒什麽用,真要說的話,就是她拿來折磨人的,是最強效的瀉藥。

她當然沒有說實話,而是煞有介事的道:“當然沒問題,這只是第一步而已,不過……這是排除大姐夫五臟內的病氣的湯藥,約莫一刻鐘內,大姐夫會覺得體內劇痛。”

“不用擔心,疼痛對他身體有好處,一刻鐘後,他需要仆人幫忙出恭,排掉這部分病氣,之後再進行下一步的醫治。”

彭安大伯也是大夫,聽這話覺得有些道理,侄子病了這麽多年,渾身都是病弱之氣,若是能以毒攻毒,將其排掉,沒了病氣的阻攔,的確方便之後的治療。

於是,他安慰侄子道:“你也聽到了,忍過這一陣就好了。”

彭安疼的五官都猙獰起來,但是對他來說,恢覆健康之軀,是他心底的執念。

他能忍耐下去。

之後再疼,他都咬牙一聲不吭。

祁鐘鈺看他忍的額頭青筋暴起,都有些佩服他了,可轉念一想,對方這麽多年來以來,折磨陸大丫的時候,可曾想過陸大丫也是血肉之軀,而且還是一個體弱的弱女子?

想必從來沒有吧,不然怎麽會屢教不改?讓十八九歲的陸大丫,蒼老的如同一個中年婦女,還害怕任何人的親近,可以說,他差點毀掉了陸大丫這個大活人。

她此行此舉,便是為了替陸大丫報仇,讓他也嘗試一下被疼痛折磨的滋味。

希望他能推己及人,自此珍惜陸大丫,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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