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2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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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浩然敘述完之後, 已經眼眶通紅,他雖然疲憊無力,卻緊抓著祁鐘鈺的衣擺,說:“幸好是你,是你救了我這條命,我……謝謝, 真正謝謝你!”

祁鐘鈺道:“你我是至交好友, 何必言謝,何況是你自己機敏果斷, 想到打碎藥瓶的辦法, 才救回了這一條命, 而且你意志堅定,從起火的院子裏逃了出來,最後遇到我幫了你一把,這說明老天都在幫你, 等你傷勢養好之後, 還是新日教的教主,可以統領千軍萬馬。”

譚浩然苦笑,搖頭沒說什麽。

許久,他才詢問道:“不知那藥瓶之中的藥丸是什麽, 可否再給我一瓶?”

祁鐘鈺荷包裏還有幾個小瓶子, 只不過之前交給譚浩然的,用於克制宋德良的藥丸已經用完,若是譚浩然要一模一樣的, 還需要花時間來調制。

她說:“雖然沒有之前那種藥丸,但是藥性差不多的藥丸還有兩瓶,我可以都給你。”

她取出來兩個藥瓶遞給譚浩然,那藥瓶也就兩根並攏的拇指大小,是她在西域時,找當地很有聲望的手藝人,用當地特色的紅土專門燒制的,所以裝很多個藥瓶在荷包裏,看上去也不明顯。

譚浩然道謝接過,聽祁鐘鈺解釋道:“這裏面裝著的都是毒性極強的藥丸,不管對方是平民百姓,還是武林高手,只需要一顆,見血封喉。”

譚浩然手抖了一下,結結巴巴的道:“這,這麽厲害。”

祁鐘鈺點點頭,這些藥丸都是她親手制作的,基本上都混有自己的鮮血。

她原本就中了天下至毒,後來去西域苗疆待了幾年,在自己身上胡亂做實驗,連血液都染上了劇烈的毒性。

好在她也學習了解毒的方法,隨身攜帶能解血液毒性的藥丸,只要對方不是大口大口的吞咽她的鮮血,只不小心誤食一兩滴的話,還是能救回來,且讓對方沒有後遺癥的。

譚浩然在心裏後怕不已,他沒想到這藥丸毒性這麽強,若是餵給右護法,對方肯定……

經過昨晚的事情之後,譚浩然心裏對右護法越發感激,打定主意,只要對方之後不做出太出格的事情,他就不會給對方餵下這些藥丸。

他將藥丸放在床邊的櫃子上放好,還想詢問些什麽,祁鐘鈺卻道:“你先躺下歇息,我去外面打探一下情況,等回來後在商議接下來該怎麽做。”

譚浩然應了一聲,他也希望還有弟子能幸存下來,尤其是右護法和謝星河,他這些日子以來與他們最為交好,偏偏這二人都是攔住兩個高手的主力,應該是兇多吉少了。

他在心裏嘆了一口氣,在祁鐘鈺的幫助下平躺在床上,道:“多謝。”

祁鐘鈺擺擺手,轉身走出了房門。

譚浩然原本以為自己會睡不著,可沒過多久,他就覺得眼皮子沈重,一股倦意襲遍全身,他歪著腦袋徹底睡了過去。

約是幾個唿吸的功夫,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就推開了房門,看著昏睡過去的譚浩然,喃喃道:“真是命大,這樣的傷勢都死不了,倒是有些意思。”

他聽到祁鐘鈺方才所說的話,知道他是出門去打探消息去了,還要一段時間才能回來,所以悠然自得的坐在凳子上,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面。

陽光從窗戶上照射進來,將他英俊不凡的五官照的一覽無餘,正是謝星河。

謝星河身上毫發無損,他此刻正在心裏盤算,接下來要怎麽做……

原本他當初判離衙門,加入新日教,就是為了幹出一番大事業來。

他曾經是個乞丐,無父無母,靠著心機手段長大成人,意外練就一身武功,僥幸進入了衙門當值



他偶爾會跟隨縣令一起,跟縣裏的上層人士來往,也因此見識到了權貴的世界,心中也變得越來越不知足,他想要站的更高,看的更遠,但是他沒有背景人脈,就很難有出頭之日。

讀書科舉,亦或者是邊疆從戎,都需要花費大量的時間,他自問不是個有耐心的人,所以在發現新日教右護法和教主出現在縣城時,他立刻意識到,又一個能夠出人頭地的機會來了。

他是個很果斷的人,知道新任教主此時有難,若是與其相處些時日,為其效犬馬之勞,定然能得到對方看重,將來就能身居高位、吃香喝辣。

所以他不帶一絲猶豫,弄死了與他一同發現譚浩然身份的衙役,毫不在意對方死前的震驚和絕望,此人正是幫他在衙門站穩腳跟的大哥,但是機會面前,也只能讓他先去地府走一趟了。

他提著對方的人頭,向新日教證明了自己,抓住了加入他們的機會。

然而,真正跟隨了這位新日教的新教主,熟悉他的脾氣秉性後,謝星河心裏就開始後悔了。

原因無他,實在是這個新教主,太過心慈手軟,優柔寡斷了。

右護法也是,看起來精明能幹,卻不會審視奪度,還要聽從譚浩然這個黃毛小兒的命令,真是白瞎了他這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

他恍然明白,為何新日教會造反失敗了,因為他們的領頭人,實在是爛泥糊不上墻,沒有幹大事的潛質。

明明知道朝廷官員和江湖中人,在四處查探他們的下落,還要拖著幾個病重的弟子不撒手,甚至在汜原縣這個小縣城待了近一個月,就為了讓這些無關輕重的弟子們養傷。

若是沒有這些個弟子的拖累,他們早就離開淮南道,現在已經在山南道重整旗鼓了。

每在汜原縣多待一天,他心裏就越是憎恨,想弄死譚浩然和右護法自己上位的想法,就越強烈。

終於,他忍不住放出了消息,洩露給自己曾經的故人韓林。

韓林原本的勢力範圍就在這附近,所以得知消息後很快趕了過來。

他們商議好,要將右護法和其他幾個弟子弄死,到時候韓林帶著名氣最盛的宋德良,去官府兌換賞銀。

而他則裝作拼死救出教主的忠仆,帶著被砍斷失去雙.腿,徹底淪為廢人的譚浩然,離開汜原縣,前往山南道。

他有把握,能夠在二人同行,相依為命的情況下,讓譚浩然完全信任他,成為他登頂權利的傀儡。

然而,他忽略了一點,那就是韓林帶來的人,對新日教教徒刻骨的仇恨,那人抱著戲耍的態度,在譚浩然身上劃了幾十道。

若不是韓林及時阻止了對方,那人已經將譚浩然弄死了。

謝星河氣的牙癢癢,忙去屋內翻找傷藥,好保住譚浩然的性命,然而就這一會兒的功夫,他拿著傷藥走出房門時,就見韓林和他帶來的高手,倒在了地上,胸口涓涓淌血,且已經死了。

他瞳孔劇烈收縮,以為是有其他高手,看到動靜過來截胡,顧不上上前仔細查看,忙運輕功跑遠了,等跑出一段距離,才意識到不對勁,躺在血泊裏的譚浩然不見了。

他皺眉,親自回去查看一番,確認了這個消息,而且不僅是譚浩然,連右護法都不見了蹤影。

那個老滑頭,靠著身上的各種保命手段,倒是僥幸活了下來還逃走了。

他攥緊了拳頭,深唿吸幾下才平覆盛怒的情緒,順著鮮血的痕跡,找到了隱藏在小巷黑暗角落裏的譚浩然,正準備上前時,就看清了站在巷子附近的鐘玉郎。

他曾經也在江湖中混過,自然聽說過鐘玉郎的名聲,也知

道對方的武功深不可測,現在撞上去,即便他渾身是嘴,也解釋不出為何他毫發無損。

他只能遠遠避開,希望鐘玉郎能保住譚浩然的性命。

他留意道鐘玉郎身邊跟這個小姑娘,長的倒是不錯,但是性子太軟弱,看上去沒什麽特別的,可她是鐘玉郎的娘子,這層身份已然不凡。

他在想,要不要抓住陸冬芙,來控制鐘玉郎,可他到底謹慎,發熱的頭腦冷靜下來後,就忙甩開這個念頭,他可不想拿自己性命跟喜怒無常的鐘玉郎叫板。

好在譚浩然在鐘玉郎心中有些地位,對方連娘子都不顧,就帶著他到了另一條更加僻靜的小巷中,謝星河遠遠地望著,不敢靠的太近,被他察覺自己的存在。

之後,又看到鐘玉郎將譚浩然背到了一個無人居住的院子裏,出去了一趟,也不知是做什麽去了,他生怕對方很快折返回來,所以耐心地等待,沒有輕舉妄動。

直到鐘玉郎又回到了院子,第二天天亮出門去買早點時,謝星河才抓住這個機會,潛伏進譚浩然所在的客房旁邊臥房,躺在了床底下。

他雖然武功平平,但是極其擅長隱匿,能夠不發出一點聲音,讓身上的氣息跟石頭草木一樣安全無害。

而在這裏,距離薄薄的一堵墻,他也能聽清隔壁談話的聲音。

他聽到了譚浩然口中所說的事情經過,心中松了一口氣,看來譚浩然雖然懷疑他們之中出了內鬼,卻並未懷疑是他,因為他之前可是做出了豁出命去保護他的姿態。

譚浩然在床底下轉了轉眼睛,既然自己的計謀沒有暴露,接下來該怎麽辦,就要再掂量掂量了。

他之所以趁祁鐘鈺出去打探消息時進屋,就是想親自查看下譚浩然的傷勢,他略通醫術,知道對方的確如祁鐘鈺所說,只要將養段時日就沒事了。

事已至此,他必須想個切實可行的辦法,再次回到譚浩然身邊,並且讓他對自己更加信賴。

反正對方性格缺陷明顯,即便雙腿健全,也絕對不是自己的對手。

他便轉身離開了屋子,並在附近的院落隱藏起來,盯緊祁鐘鈺和譚浩然,看他們接下來有什麽動靜,他也好借機行事。

而祁鐘鈺走去東街後,還未靠近,就看到了燒成漆黑的斷壁殘垣,不光是譚浩然居住的第三家院子,連隔壁的院子也不曾幸免,一連燒了十來間,才終於控制住了火勢。

而且不光是新日教的弟子,連帶著周圍住戶都燒死了幾個,他們動手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除了去花燈節逛夜市的人,東街的一部分人,早早就躺下睡著了。

所以,他們沒來得及在火勢擴散之前逃走,身體都被燒成了焦炭。

一連十多具屍體,蓋著白布,擺放在斷壁殘垣前方的空地上,加上近日天氣有些陰沈,讓周圍都染上了肅穆的氣息,有些人甚至低聲哭泣起來。

祁鐘鈺皺緊眉頭,人都燒成這個樣子,院子也被燒毀,看來是找不到更多的蛛絲馬跡了。

她原本還想憑借屍體人數,找出跟譚浩然一樣幸存的人,然而多了這麽多的屍體,她也無法判斷,只能離開現場,以免引起官府的註意。

她想了想,覺得譚浩然會多睡一會兒,就去了趟西街的祁安業家裏。

她過去時,是上午時分,聽門房說陸冬芙剛離開二哥家沒多久,以她的速度應該走到城門口了。

她不放心陸冬芙,連忙朝城門處飛奔而去,她也意識到自己昨晚的態度太過奇怪,陸冬芙本身又不是個愚笨的性子,肯定察覺到她的不對勁,心裏還不知要怎麽胡思亂想。

她就算不能說出真相,也要告訴她一部分實情,

以免她越想越偏,一不小心鉆了牛角尖。

她速度很快,果然在城門前看到了陸冬芙,她忙走上前,道:“娘子。”

陸冬芙楞了一下,轉過身看著他,疑惑的道:“相公,你怎麽在這兒?”

祁鐘鈺站在她面前,說:“我來送你回家。”

“可是……”陸冬芙雖然高興,面上卻露出遲疑的神色。

祁鐘鈺笑著說:“不用擔心,等出了城門,我再跟你細說。”

陸冬芙眼前一亮,忙點了點頭,祁鐘鈺這才發現她眼底的青黑,陸冬芙皮膚白,雖然眼角下只有淡淡的陰影,卻依舊十分明顯,看來她想的不錯,陸冬芙昨晚上果然沒休息好。

她有些心疼,顧慮著這裏是人來人往的城門口,才沒有做出太過親近的動作來,卻抓緊了陸冬芙的手,道:“我們走吧。”

陸冬芙應了一聲,二人來到城門處,今日的守衛檢查比之前更加嚴格了幾分,不過祁鐘鈺已經跟那人混熟了,偷偷塞給對方幾文錢,對方就擺擺手,讓她順利的走出了城門。

等走出一段距離,周圍沒有其他路人,祁鐘鈺才說道:“抱歉,昨晚我一時情急,說了謊話,讓你不安了一晚上。”

陸冬芙怔怔,沒想到她會這麽幹脆的開口承認說謊,她面上不由露出甜笑來,說:“我知道的,相公一定是有苦衷,才會向我隱瞞。”

她十分乖巧,說話貼心,祁鐘鈺忍不住拉著她從回村的大路,走到了村間的小道上,趁著左右無人,才低頭親了下她的臉頰。

她與陸冬芙圓潤的雙眼相對,道:“昨日在小巷中遇到的那個人,並不是素未相識的路人,而是我曾經的好友。”

陸冬芙心道:果然,這樣一來就說的通了,她就說以她對相公的了解,對方絕對不是無緣無故幫助過路人的性格,那人一定跟相公有舊,且關系極好,相公才會出手幫他。

只不過,為何相公要說謊呢?莫非對方的身份是個秘密,連自己都不能告訴?

陸冬芙動了動嘴唇,表情有些委屈,聽祁鐘鈺繼續說道:“我早在幾天前,就得知他在汜原縣暫住,還登門拜訪了兩次。之所以瞞著你,是對方身份特殊,乃是江湖中人,還被朝廷通緝,我不想讓你牽連其中,所以特地跟他劃清了界限。”

通緝犯?

陸冬芙瞪大眼睛,難怪相公不告訴自己了,這的確是個不能言說的秘密,加上身份尷尬,相公不好宣之於口也實屬正常。

陸冬芙放下心中的委屈,勸說道:“既然那人是相公的好友,那就說明對方是個好人,說不定是朝廷誤會了,才會通緝他。”

祁鐘鈺忍不住笑出了聲,捏著陸冬芙軟乎乎白嫩額的臉頰,說:“娘子真可愛,世上的事並不是非黑即白,他也的確是亡命之徒,身邊跟著的人更是心狠手辣,說不得會抓住你來威脅我,我不會讓你們有接觸的機會,你是我最重要的珍寶,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到你。”

陸冬芙突然就紅了眼眶,她相信相公所說的話,自打嫁給祁鐘鈺之後,祁鐘鈺就一直保護著她,連帶著保護她的姐姐妹妹。

她心中感激,又有一種甜蜜而又酸澀的情愫在蔓延,她忍不住伸出手抱緊對方,說:“相公,我也……你也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人。”

祁鐘鈺心口猛跳,耳根泛紅,身體都開始發燙,她和陸冬芙緊緊相依,祁鐘鈺繼續說道:“我朋友昨晚上遭遇了仇家,身上受了很嚴重的傷,若不盡快治療,不出一個時辰,就會徹底斷絕生機,所以我不得不將你送去二哥家裏,再折返回去照顧他。希望你不要怪我。”

陸冬芙搖搖頭,說:“我才不會埋怨相公,

只是心裏擔心,夜裏翻來覆去都睡不著覺。”

祁鐘鈺道:“是我的錯,下次我會跟你說明真相。”

陸冬芙溫柔一笑,說:“不必,我知道相公做事,必然有你的道理,我都明白的,也會理解你的苦衷。”

有妻如此,“夫”覆何求。

祁鐘鈺越發喜愛眼前這個溫柔體貼的小姑娘了,聽陸冬芙問道:“那相公的好友現在如何了?應該已經無甚大礙了吧,畢竟有醫術高明的相公在場,再重的傷勢應該都救的回來。”

祁鐘鈺被她一番吹捧,逗的哭笑不得,她無奈的說:“我又不是神仙,只不過他身上的傷,我恰好帶著傷藥,能夠治愈罷了。他現在已經昏睡過去,接下來只要好好將養段時日,就能康覆起來,如常人一樣下地行走了。”

陸冬芙松了一口氣,說:“那就好,沒事就好。”

祁鐘鈺道:“他人雖然沒事了,但是還有很多麻煩的事要處理,所以我打算送你回家後,就回去縣城幫他解決身上的困境,接下來的很長一段時間,我都不在家中,你一個人要好好照顧自己,搬家的事暫且擱置,你先住在現在的院子裏,等我回來之後再說。”

陸冬芙臉上露出失落的神色,很長一段時間……也不知具體是多久,她已經習慣和祁鐘鈺待在一起,一想到要跟對方分開,她心裏就跟針紮似的難受。

祁鐘鈺一無所覺,還在叮囑她道:“至於二叔那裏,若是問起我的行蹤,你就說我出遠門去了,以往我每隔一段時日,就會出去一趟,二叔也清楚此事,他不會多問,我也不想讓他擔心。”

“若是你遇到什麽難題,就直接去隔壁請教二叔二嬸,他們一定會幫你……”

她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連一丁點的小事都不放過,陸冬芙從來不知道,相公是如此健談之人。

想到這都是因為她,相公在擔心她,她就心裏一甜,連原本的離愁別緒都淡了幾分。

她也舍不得打斷相公的絮叨,她們一邊往家裏走,陸冬芙一邊聽祁鐘鈺絮叨,等終於到了家之中,祁鐘鈺又去廚房劈了一大堆的柴火,足夠陸冬芙用一個月的了。

不僅如此,她還將能想到的,不太好幹的活,全部包攬了。

陸冬芙看她忙上忙下,剛上前想要阻止,可對方眨眼間就到了別處。

她看著看著,就忍不住紅了眼眶,等祁鐘鈺終於幹完了所有事,二人站在一起,依依不舍。

良久,祁鐘鈺抿了抿嘴,說:“那我走了。”

她這麽說著,腳下卻並未行動,陸冬芙終於落了淚,哽咽說:“相公,我在家等你回來,你千萬要小心。”

她的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一樣落下,祁鐘鈺緩慢的點點頭,走上前擦去她的淚水,道:“我保證,我會盡快解決此事,回家來跟你團聚。到時候我們就搬去山上,我再帶你去山頂上看日出,好不好?”

陸冬芙點點頭,眼淚卻止不住。

祁鐘鈺低頭吻上她的眼睛,冰涼的嘴唇,觸碰到滾燙的眼皮,效果卻很是顯著,陸冬芙終於不再哭了。

祁鐘鈺在她嘴唇上落下一個吻,說:“等我回來。”

陸冬芙應了一聲,目送對方幹脆利落的轉身,幾息時間就走到了院門口,身形頓了頓,然後打開了院門走了出去。

陸冬芙失魂落魄的走到臥房坐下,屋內似乎還彌漫著淡淡的冷香,是祁鐘鈺身上熟悉的味道。

她不由的將祁鐘鈺的枕頭抱在懷裏,那股冷香味更濃了,她深深的嗅了一口,心說:相公,你一定要盡快回來,還要平安無事的回來。

祁鐘鈺怕自己一旦遲疑

,就不想去縣城了,所以關上院門後,運輕功來到縣城外的樹林裏,又從中走了出來,進了城門。

她回到了那間無人的院落,發現譚浩然依舊躺在床上,睡的深沈。

她想了想,去了一趟藥鋪,買了些補血養氣的藥材回去。

她身上的銀子不多,架不住譚浩然是個大款,雖然受了重傷,但是荷包還在,所以裏面有價值萬兩的銀票,和十幾兩碎銀,足夠她揮霍了。

反正她花錢也是為了譚浩然,對方也不會介意自己不穩自取花了他的錢。

她回到院子裏後,去廚房生火煎藥,這一副藥,就值幾十兩銀子。

她一共買了十副,藥鋪見這是一筆大生意,高興地給她算折扣價,結果花了五百多兩。

她煎好藥後,回臥房將譚浩然叫醒,讓他將這碗藥服下去。

味道有些古怪,說不上苦,但是也絕對不算好喝……

譚浩然俊俏的臉皺成一團,忙喝了鐘玉郎之後遞過來的涼開水,才緩過勁來。

他看了眼窗外,天色已經黯淡下來,遲疑的道:“你,你繼續留在這兒,沒事嗎?你的家人……”

他垂下眼,掩飾失落的情緒,故作鎮定的說:“應該會擔心吧,你還是盡快回……”

祁鐘鈺打斷他,道:“別說那些虛的,我知道你想讓我留在這兒,還想我幫你的忙,這可是你之前親口說的。我們是好友,若是你之前有人相助也就罷了,現在你身受重傷無依無靠,我不會放任不管。”

譚浩然臉頰羞愧的通紅,卻也說不出反對的話,他的確需要鐘玉郎的幫助,從始至終都需要。

之前對方果斷的拒絕了他,卻沒想到自己瀕死之際,達成了心願,得到了對方的救助,他不敢奢望太多,但是心裏實在忍不住。

他擡起頭,希冀的望著他,承認道:“你武功高強,本領強大,有你幫忙,我一定可以成就大業。”

祁鐘鈺抽了抽嘴角,擺擺手道:“大業就算了,我沒那麽大的野心,只想在田園過自己的小日子,不過我也不會對你坐視不理,所以我準備等你修養兩日,就親自送你去山南道,跟新日教的分舵勢力匯合。”

譚浩然驚喜的道:“真的嗎?”

鐘玉郎一個人,可比之前的弟子和右護法,以及謝星河加起來都管用,咳,直白了說就是能打。

祁鐘鈺翻了個白眼,道:“當真,不過我醜話說在前頭,我只負責送你過去,之後的路還是得靠你自己往下走才行。”

譚浩然有些失望,不過能得到對方的幫助,離開淮南道,已經是莫大的恩惠了。

他高興的說:“你果然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放心,我不會勉強你,等將來……我一定會報答你的恩情。”

祁鐘鈺唔了一聲,突然想到:“也不用等到將來了,你現在就報答我吧。”

譚浩然聞言一楞,他現在身無長物,除了一萬兩銀票,也沒什麽可以用來做回報的。

他財大氣粗,是新日教的三少主,又曾經掌管教內的銀錢往來,根本就不曾將一萬兩看在眼裏。

祁鐘鈺咬了咬牙,看懂了他的意思,心裏莫名的有些仇富,她道:“教主,勞煩給我五千兩銀子的辛苦費。”

她獅子大開口直接要了五千兩,然而在譚浩然眼中,不過是毛毛雨。

他皺眉,道:“這樣不妥吧。”

官府為了他這條命,都開出了十萬兩銀子,鐘玉郎之前已經救了他一命,之後還要冒著生命危險,送他去山南道,他不能隨意糊弄對方。

五千兩銀子,太少了,像是在打發叫

花子。

他見祁鐘鈺有發怒的傾向,忙道:“這樣吧,等到了新日教分舵後,我給你二十萬兩作為報答。”

二……二十萬兩。

祁鐘鈺差點要捂胸口了,突然明白為何現代有一句話會這麽流行,那就是跟土豪做朋友,抱金大腿。

她現在就有一個土豪朋友,隨口就給二十萬兩,真是財大氣粗。

祁鐘鈺有些無力,道:“真是不當家不知道柴米油鹽貴,你既然要擔任新日教新任教主,就不能在這麽大手大腳的,給我一萬兩就行了,還二十萬兩,也不怕教眾對你心生不滿?”

譚浩然哭笑不得,心裏卻是一暖。

他在弱冠後,就幫父親管理教內財務,終於發現自己在經商一道上的天分,短短幾年時間,就將四處搶掠來的銀子,翻了數倍。

二十萬兩,不過是新日教一個月的收入罷了,雖然的確不少,但是跟自己的性命相比,根本不算什麽。

他跟鐘玉郎詳細解釋一番,祁鐘鈺聽完,後退幾步坐在了凳子上,好穩住自己的身體,以免太過震驚摔倒在地。

她自從穿越到這個異世界後,就一直是個窮人,雖然偶爾有暴富的時候,卻都是通過不正當的手段得來的,因為來路不正,加上她本身開銷極大,所以大部分時間她都沒什麽積蓄。

手上錢最多的時候,也就一萬兩左右,而譚浩然方才跟他說,新日教這些年積攢下來的財富,多達上千萬兩……

還真是,貨真價實的土豪啊,一千多萬兩,祁鐘鈺想都不敢想。

她看著譚浩然,像是在看一做閃閃發光的金庫,譚浩然被他看的渾身發毛,道:“怎麽樣,這下子給你二十萬兩作為謝禮,不過分吧。”

祁鐘鈺呆呆的搖搖頭,隨即好笑道:還真是頭一次遇到努力勸人收銀子的。

她還是覺得二十萬兩銀子太燙手,猶豫道:“打個折,就給我十萬兩吧,我這輩子也能吃穿不愁了。”

譚浩然想了想,笑瞇瞇的點點頭,他從未想過給鐘玉郎一筆錢,就將恩情和友誼一筆勾銷。

這十萬兩是他送給對方的,等新日教的勢力發展壯大,如預想一般進入亂世後,不管祁鐘鈺願不願意幫他征伐天下,他都會給對方和他的親人留出一塊安身立命之所。

不過,現在說這些還為時過早,他喝了藥之後出了一身汗,祁鐘鈺去燒了熱水給他擦洗換藥,私密的地方當然由譚浩然自己動手,她只擦了受傷的傷口附近。

上好藥後,祁鐘鈺又給他餵了幾顆調養內傷的藥丸,譚浩然服了藥困意上頭,很快就睡了過去。

之後兩天,祁鐘鈺一邊給譚浩然療傷,一邊去城內搜集幹糧物資,還去集市買了一駕馬車,準備就緒後,她去了趟成衣鋪,買了幾套換洗的衣服。

不經意瞥到一件女裝,她靈機一動,突然有了主意。

於是,第三日上午,一駕馬車就朝城門處趕去,祁鐘鈺坐在車架上驅趕馬匹,城門處的守衛見來人是他,又得了幾文錢,就想幹脆放他過去。

可轉念一想,縣令吩咐過,必須嚴格搜查每一輛馬車,他又露出一個歉意的神情,拉開車簾檢查了下,就見裏面坐著一個挺著大肚子的年輕孕婦,大約二十出頭的年紀,看上去溫柔貌美。

他有些怔楞,想著祁鐘鈺雖然成親了,但是娘子是個嬌軟的十來歲小姑娘,什麽時候……

想到一個可能性,他促狹一笑,祁鐘鈺無奈,又遞給他二錢銀子,低聲說:“還望兄臺幫我保密。”

守衛沖她眨了眨眼睛,道:“你放心,我懂的。行了,馬車裏沒窩藏魔教餘孽,出城門

吧。”

祁鐘鈺拱手道謝,跳上馬車“駕”了一聲,馬匹踏著蹄子噠噠往前走去。

直到走出很遠一段距離,城門都看不見時,馬車車廂內才響起幽幽一聲嘆息,男人溫柔低沈的聲線響起,帶著幾分尷尬,道:“我什麽時候能換回男裝?”

祁鐘鈺想了想,道:“女性身份更安全,而且你身子瘦弱,沒有一般男子骨架粗狂,加上我的易容化妝,就算是右護法都認不出你來,更別說其他人了。放心吧,等出了淮南道,就可以換回男裝了。”

譚浩然也知道這個辦法妙極,他之前和右護法討論時,從未想到過會有這樣的好辦法,鐘玉郎果然是個鬼才,而且他給自己裝扮好時,譚浩然看了眼鏡子,即便是他,也認不出鏡子裏貌美如花的女子,會是自己。

他雖然長相清秀了些,但也不至於這麽女氣,所以這都是鐘玉郎的功勞。

還真是個妙人。

譚浩然在心裏感嘆,同時也慶幸自己擁有這樣一個朋友,此生能得如此知己,真是死而無憾了。

他從身側的小櫃子裏取出了點心來,挪動到車簾邊,伸出手去遞給祁鐘鈺,道:“走了這麽段路,餓了吧,吃塊糕點吧。”

祁鐘鈺接過道了聲謝,說:“既然如今有了隱藏身份的好辦法,那就不必抄小路了,我們直接走大路,光明正大的離開淮南道,還能節省很多繞遠路的時間。”

譚浩然點點頭,心算片刻,道:“若是走大路,只需要幾天時間,就能離開淮南道,到時候……”

他有些傷感,到了山南道,就要跟自己的好友分開了,今日一別,還不知何日才會再見。

祁鐘鈺下一句話,就驅散了心頭的離愁,對方道:“別忘了我的謝禮。”

譚浩然忍俊不禁,知道對方並非愛財之人,只不過不想讓自己多想,他溫和笑著應了一聲。

祁鐘鈺道:“你從櫃子裏取了藥粉,自己抹在傷口上包紮好,之後再吃一次藥,等晚上,我們到了下一個縣城,我再給你煎補藥,給你補補身子。”

譚浩然一想到那補藥的味道,臉就不自覺皺成了一團,但是他也知道那藥吃了對自己身體好,而且是祁鐘鈺特地給他煎的,他也不能太過挑剔。

他給自己上了藥,吃了藥丸後,困意襲來,他就躺在車內睡了過去。

第一天,平安無事。

第二天,安然無恙。

第三天,風平浪靜。

第四天,雖然天上下起了大雨,耽擱了半天時間,但是之後的路程依舊一帆風順。

等到了第五天,距離山南道不過一天的路程,同時也是最關鍵的一條路,因為有腦子的人都清楚,若是魔教餘孽想要離開淮南道,四周都是天羅地網,只有逃到了新日教勢力分布極廣的山南道,才有一線生機。

所以,這一天馬車行在路上,祁鐘鈺就敏銳的感知到不少飽含惡意的視線。

甚至好幾次,都被官差攔路,查看馬車裏的東西,見裏面躲著一個年輕孕婦,他們不免失望,可那孕婦生的貌美,又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隨後沖祁鐘鈺冷哼了幾聲,表示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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