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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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鐘鈺珍惜眼前的人和事, 就想盡快解決新日教的麻煩,吃過午飯後,就跟陸冬芙說要出去一趟。

陸冬芙楞了下,以為她要上山去查看院子的修建進度,說:“那相公早去早回。”

祁鐘鈺應了聲,腳下卻未動, 只盯著陸冬芙猛瞧, 陸冬芙被她看的臉熱,垂下眼紅著臉, 低聲糯糯的喊她:“相公, 怎麽了?”

祁鐘鈺心情有些覆雜, 她自己都說不上來,輕聲說:“沒什麽,我很快就回來。”

她拍了拍陸冬芙的肩膀,轉身幹脆利落的離開, 陸冬芙等她走遠了, 才回屋去收拾買來的布匹,她打算再給祁鐘鈺縫制兩身衣裳,便挑出了提前選好的顏色。

祁鐘鈺喜歡穿靛青色的衣裳,這一點或許連他自己都沒察覺, 但是陸冬芙留意到了, 櫃子裏屬於他的幾身買來的成衣,大多是這樣的顏色,這也說明了他的喜好。

陸冬芙挑選的便是靛青色的布匹, 祁鐘鈺皮膚白皙,身材高瘦,這樣的衣服也很襯他。

她坐在窗邊,穿針引線,裁剪布匹,開始不緊不慢的縫制。

祁鐘鈺快步來到了汜原縣城,想起宋德良所說的住處,進城後就直接走向了東街,譚浩然等人在第三家院子落腳,她並未直接登門,而是先就近打探消息。

從附近的商販口中得知,那院子原本是一對姓吳的夫婦住著,他們大約五六十歲的年紀,為人和善,只可惜兒子早逝,兒媳和離後遠嫁,只留下一雙兒女,由他們代為照料,家裏沒有能幹的年輕人,日子過的很是窮苦。

縣城裏生活成本又高,在不得已的情況下,他們在前些日子便將院子租了出去,自己帶著孫子孫女回了鄉下。

這院子雖然不大,但是位置不錯,所以掛在人牙子那沒幾天,就租了出去,如今已經出租大半個月了。

現在住在那的,是一個身子骨不太好的年輕人,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很是秀氣,像個讀書人。

許是富貴人家的少爺,身邊還帶著幾個身形健碩的仆人,和一個老管家,采買的事情多由老管家出面解決,而那年輕人則深居簡出,很少有出門的時候。

那商販一直在這條街上做生意,對人來客往的事情知之甚詳,加上那年輕人樣貌俊俏,才會留有深刻印象。

祁鐘鈺從他口中得知了大概的情報,再聯系一個多月前出門時打聽到的消息,便將譚浩然的遭遇還原了大半。

倒是跟宋德良所說的相差無幾,她抿了抿嘴唇,從商販那買了幾斤水果,繞到了院子後門外,拍響了院門。

宋德良早就知道她要過來,之前已經等的焦急萬分,一點風吹草動都要過去查看。

聽到拍門聲,立刻親自起身過去開門,見果然是祁鐘鈺,他如釋重負,忙開門將人迎進院內,等祁鐘鈺進門後,他警惕的看了眼外面,見並無異常後,才關上了院門。

祁鐘鈺將買來的水果遞給宋德良,剛擡頭就看到從屋內走出來的譚浩然。

對方看上去變化不小,從一個少年變成了青年,身形越發消瘦,臉頰兩側都凹陷下去,只一雙眼睛依舊明亮溫和,對祁鐘鈺笑著說:“你來了。”

話語之中帶著忐忑不安,祁鐘鈺蹙眉,走上前,道:“進屋裏說罷。”

譚浩然小心的打量他臉上的神情,當年那件事,他心裏也很清楚真相,是新日教和爹爹對不起鐘玉郎,然而他爹也是被逼無奈,走投無路,才會出此下策。

當年那件事發生之後,他爹就特地找到他,一臉哀傷的訴說著心中的愧疚。

譚浩然還記得當時的自己十分憤怒,還說要出去找鐘玉郎,

爹爹也安排了幾個人手隨他一起。

只是他始終找不到他,不得不失落的回去新日教內,等到後來聽說他在劍南道,還派了人過去尋他,只得到對方不願相見的結果。

譚浩然自知理虧,也就不再上門打擾,之後事務繁忙,也未得知對方的動向,沒想到會在這個小縣城內,再次遇到對方。

要知道,右護法上午激動地告訴他這個好消息時,他還以為是右護法看錯了人,直到對方篤定的說對方會親自上門,他才恍惚意識到可能是真的。

對方居然不計前嫌,真的來看望他了。

譚浩然鼻尖泛酸,他在這幾年裏他成長了不少,加上大勢已去,父兄要麽被俘要麽被殺,偌大的譚家只剩下他一人,又被朝廷和江湖等人通緝,更是飽嘗了世間冷暖,甚至親歷了背叛。

他很清楚,在這樣的危難關頭,鐘玉郎能上門來探望,就已經很不錯了。

他亦步亦趨的跟在鐘玉郎身後進了堂屋,見他目光在房間內巡視了一圈,譚浩然抿唇淺笑,說:“這屋裏除了我,沒別的人,只不過實在簡陋,還望鐘兄別見怪。”

祁鐘鈺坐在凳子上,道:“你也坐。”

譚浩然受寵若驚,乖乖坐在他對面,聽鐘玉郎道:“你之後有何打算?”

他聞言一怔,低下頭摳著手指,語氣幹澀,道:“右護法的意思是,汜原縣不是久留之地,需得想個辦法避開官府和江湖人士的追查,從人跡罕見的山間小路,抵達山南道去,那邊還有新日教的分舵,父兄不在之後,我就是新日教教主,要對受苦受難的黎民百姓負責……”

他是個老實人,心裏這麽想,才會這麽說。

祁鐘鈺在心裏嗤笑一聲,也就只有他是真的為了天下百姓,譚修潼和宋德良,以及新日教的絕大多數人,都是為了金銀財寶,和京城裏至高無上的那個位置。

她沒有說穿,而是道:“那你們想出離開汜原縣的辦法沒有?”

她方才進城的時候,特意瞥了一眼布告欄,那上面雖然未曾明說,卻也提到了要小心提防陌生人,一旦有不對勁的情況立刻上報官府的事情。

想來,若是將來情況再嚴重些,對方在這裏也躲不了多久。

譚浩然將手指都扣的泛白,搖頭說:“當初護送我離開的人手,折損了大半,只剩下幾個人茍延殘喘,至今仍在院內養傷,我不能丟下他們不管,而且汜原縣這裏官府還未動作,想來還能隱藏些時日,我打算等他們養好傷,就繞遠路離開。”

這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祁鐘鈺應了聲,二人便沈默下來。

譚浩然欲言又止,好半天,才開口問:“那你呢?當年的事,是我們譚家對不住你,這些年我一直心存愧疚,甚至親自出去尋找過你的下落,只是遍尋不到,你身上的毒,應該已經解了吧。”

祁鐘鈺盯著他看,道:“不曾,那毒藥是天下至毒,根本無藥可解。”

譚浩然臉色煞白,忙道:“那,那你……”

祁鐘鈺看出他是真的為自己擔心不已,安慰他說:“雖然解不了毒,但是我已經用其他方法將其壓制,只要維持如今的狀態,就不會毒發身亡,你大可以放心。”

譚浩然依舊有些不安,但他實在幫不上忙,只能祈禱上蒼讓自己唯一的朋友不再受苦。

他低下頭去,將手指擰成了結,說:“你在劍南道的時候,我給你寫過信,那時候你說要跟我恩斷義絕,我沒想到你還會來這裏見我,我其實,心裏很高興,我……”

祁鐘鈺蹙眉,打斷他,問:“你什麽時候給我寫過信?我從未收到過,更別說回信了。”

譚浩然慌張的看著他,“沒有嗎?怎麽會?難道是爹爹他……”

他突然反應過來,渾身氣的發抖,起身想去找爹爹對峙,卻意識到他爹已經被押送京城。

這成了一件懸案,而答案卻不言而喻。

譚浩然越發歉疚,覺得自己無顏面對好友,垂頭喪氣道:“對不起。”

祁鐘鈺挑眉:“這與你有何幹系?你爹是你爹,你是你,這一點我分的很清楚,今日上門,也只是想跟舊日好友敘敘舊,你若是再擺著一張歉疚臉,那我立刻就走。”

譚浩然急了,忙說:“別走,我不說就是了。”

祁鐘鈺只是做做樣子,她道:“你什麽時候能改一改你這性子,之前你只是新日教教主不受寵的兒子,在教內可有可無,做個富貴閑人也就罷了;而今,既然打算接了你爹的班,成為新日教教主,就必須振作起來,不能再是這樣的溫吞靦腆,不然有朝一日被人害了都不知道。”

她只是恨鐵不成鋼才隨口一說,卻沒想到真的一語成讖。

譚浩然尷尬的撓了撓頭,好脾氣的說:“你別生氣,我只對親朋好友才這樣,在別人面前還是有些威嚴的。”

祁鐘鈺將信將疑,譚浩然是她認可的朋友,卻深陷泥潭不可自拔,跟她不同,對方雖然性子軟弱溫和,卻是個很有責任心的男人。

對方決定了的事,也不會輕易更改。

祁鐘鈺突然覺得頭大,譚浩然卻在被她責罵時,找到了當年相處時的感覺,打開了話匣子,跟她暢所欲言起來。

期間,宋德良親自進來端茶遞水,還提出了讓祁鐘鈺出面幫忙的事,還未說完,就被生氣的譚浩然攆了出去。

祁鐘鈺沒有錯過宋德良轉身時,臉上一閃而過的陰狠。

她在心裏冷笑,打斷了譚浩然的絮叨,道:“右護法不可信,我可以幫你個忙,了結了他。”

她比劃了一個殺人的姿勢,譚浩然無奈的看她一眼,道:“不可,我這一路上,之所以能順利逃脫官府的通緝,都有勞右護法的幫助,他雖然私心重好臉面,卻也知道分寸,又是爹爹身邊得用的老人,不能因為一點小事就抹殺了他過去十幾年的功勞,我知道你是為我著想,我心領並感激不已。”

祁鐘鈺深吸了一口氣,煩悶的道:“那我不管你了,你自己看著辦吧。”

譚浩然笑了笑,又與她繼續聊起如今的天下大事。

祁鐘鈺對這些事了解一二,她政治觸覺不敏銳,無法像譚浩然一樣見微知著,此刻聽他分析,突然有種緊迫的危機感。

她說:“你的意思是,大齊國將要大亂了?”

這個亂,不是有人起兵造.反,而是真正的天下大亂。

祁鐘鈺不太相信,雖然如今百姓日子難過,可皇帝在龍椅上依舊坐的穩穩的,朝廷雖然腐敗,卻也並非軟弱無能,之前的新日教起義便是前車之鑒,朝廷真正認真起來,這些籌謀多年的起義根本動搖不了國之根基。

譚浩然與她不同,他最擅長下棋,全局觀很強,對時事的認知也比祈鐘鈺更深遠,雖然性格溫和,卻也是個極有能耐和遠見的年輕人。

談到自己擅長的事情上,他自信的微笑,道:“萬事俱備,只欠東風。”

他見祁鐘鈺依舊不信,也不勉強,而是道:“若是真有那麽一天,我希望……我希望你能來助我一臂之力。”

祁鐘鈺不想天下大亂,俗話說的話,寧做太平犬不做亂離人,她穿越後就一直四處奔波,去年才安定下來,她只想在岳河村過平穩安寧的生活,其他造.反一類的事與她無關。

她搖了搖頭,委婉拒絕

道:“再說吧。”

譚浩然見她不喜這個話題,轉而聊起了別的,他見多識廣,成年後又被爹爹委以重任,所以學到了不少東西。

雖說譚修潼未必有多看重他,只不過早幾年前,新日教勢力如日中天時,譚修潼只信任自己的親眷,譚浩然的兩個哥哥都擔任了最重要的職位,譚浩然雖然沒兩個哥哥長袖善舞,卻也流淌著譚修潼的血脈,所以借著身份之便插手了新日教事務,倒是顯露出了幾分真本事。

祁鐘鈺也在聊天時,驚訝於他的深謀遠慮,正談話間,又有一個人端著茶水走了進來。

祁鐘鈺不悅的看去,原本以為是宋德良又來了,然而這次來的卻不是他,而是另外一個陌生的年輕人,看上去二十七八的年紀,容貌中等偏上,身形健碩挺拔,眼神和面相都給人留下此人沈穩可靠的印象。

他一言不發的換下了方才已經涼了的茶水,轉身又走了出去,還順手關上了房門。

祁鐘鈺都能想象到宋德良憤怒的面孔,對方方才怒極離去時,特地沒有關上房門,就是想通過研究口型,揣測他們的聊天內容。

然而這個楞頭青卻把房門關上了,倒是有些意思,譚浩然也是這麽覺得,說:“謝兄這不動如山的氣勢,倒是跟你有幾分相似。”

謝兄,這個稱唿也代表了不同。

譚浩然見她好奇,介紹道:“謝兄原名謝星河,並不是新日教的弟子,而是前些日子在淮南道逃難時,遇到的衙門中人,他識破了右護法的身份,卻並未說破,還主動幫助我們擺脫了追兵,右護法見他功夫不錯,加上為人可靠,便有招攬之意,沒想到他居然同意了,之後便跟隨我等一起,哎,倒是難為他了。”

的確,本來吃官糧的,何必與通緝犯為伍,這人的想法也不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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