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關燈
彭家現在的當家人, 是大姐夫彭安的爺爺彭甫,乃是一個醫術還算高明的大夫。

自古以來有本事的醫生和老師就不愁工作問題,當年,彭甫拖家帶口逃難來到臨溪村,很快就憑借著醫術在極為排外的臨溪村站穩了腳跟。

並且培養出了幾個醫術更為精湛的後人,加上他們祖傳的炮制藥材的手藝, 倒是很快就成為臨溪村的富戶。

十年前淮南道發生蝗災時, 臨溪村因為處於深山之中,四面環山, 僅有山間小徑通往外面, 所以受災情況並不嚴重, 故而附近不少臨近村落的村民,都想去臨溪村討一口飯吃。

張氏也是聽說了岳河村有人將女兒送去,給臨溪村村民當童養媳,才帶著大女兒陸大丫去碰碰運氣。

不得不說, 張氏和陸北雖然是兩個極品, 卻生育了四個好兒女,不光是三個閨女繼承了陸北的好相貌,就連陸成材都長得人模狗樣,稱得上斯文俊秀。

所以彭家一眼就瞧上了五官出挑的陸大丫, 將其認作彭安的童養媳。

彭安在第三代中非嫡非長, 年僅八歲卻養個童養媳,這是比他大的同輩哥哥們都沒有的待遇,說起來也有原因的。

彭安是彭甫四兒子的遺腹子, 彭甫一生中總計生育了四男三女,四兒子在家排行第六,是彭甫的老來子,跟三女兒是一對雙胞胎。

在大齊國,雙胞胎是吉兆的象征,所以這一對兒女,自打出生起,就備受爹娘和兄姐的寵愛。

然而,孕育雙胞胎也極其困難,他們又是彭甫娘子曹氏四十多歲時生下的,所以生下來時,情況便不大好,即便有彭甫細心照顧,也常年體弱多病,日常與藥膳相伴。

女兒勉強活到八歲,就熬不下去雕零了。

兒子也病怏怏的,好不容易長大成人,彭甫娘子曹氏給兒子物色了一門好親事,他雖然病弱,身子卻還算爭氣,娘子周氏進門沒多久,就懷上了身孕。

可惜好景不長,對方在冬日時偶染風寒,就這麽去了,留下挺著大肚子的周氏欲哭無淚。

而這個孩子在來年瓜熟蒂落,生下來的孩子便是彭安。

彭安也生來體弱,卻比親爹的情況要好的多,作為四兒子的遺腹子,彭甫和娘子曹氏,對彭安幾乎說是有求必應,加上周氏當年喪夫後並未和離,依舊守在彭家,所以彭安也受到了親娘的疼愛。

彭安幾乎可以說是被嬌寵長大的:一般這樣環境下長大的孩子,要麽極其乖巧,要麽不知分寸。而以陸大丫露面的那一次表現來看,對方應該是後一種情況。

陸大丫生的貌美,雖然不及兩個妹妹,卻也是同輩之中的佼佼者。

彭安的娘周氏,見兒子體弱,加上村子裏流行找個漂亮閨女當童養媳,還說這樣能進門沖喜。

周氏心疼兒子,心動之後,立刻行動,去彭甫面前求情,要收下陸大丫做自家兒子的童養媳。

而作為家主的彭甫自然不會反對,因為家裏並不缺一個小姑娘的口糧,此事就這麽定了下來。

張氏也因為這門婚事揚眉吐氣,還想借著“親家”關系,上門去打秋風。

可彭家卻不是好惹的,前幾次去都招了個沒臉,她就算臉皮再厚,也不敢跟杏林傳家的彭家叫板。

畢竟誰還沒個生病的時候,彭家又是臨溪村的村醫,在村子裏地位極高,她可不敢跟這樣的人家撒潑耍賴,只能灰溜溜回去,全當做沒生過陸大丫這個女兒。

直到陸大丫去年生了個兒子,彭家晚輩親自過來報喜,張氏才帶著陸三丫去了彭家一趟。

這些,陸冬芙原本

是不知情的,是她和祁鐘鈺在去臨溪村的路上,她爬山累的氣喘籲籲時,祁鐘鈺攙扶著她說給她聽的。

當然了,原話並非如此,是陸冬芙綜合陸家的情況,做出的合理推測,與事情的真相也相差無幾了。

陸冬芙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頭一次認識到山路難走,她深唿吸幾下,問:“相公是從何處得知的?”

祁鐘鈺見她實在累得厲害,皺眉說道:“我背你走吧。”

說著,她將攜帶的禮物放在腳邊,抓著陸冬芙的胳膊,像扛著一袋米一樣,輕輕松松的就將其背在了自己的背上。

陸冬芙都來不及拒絕,眨眼間就換了位置,她生怕會掉下去,嚇的忙伸手抓緊祁鐘鈺的肩膀,迷迷糊糊的想:祁鐘鈺是怎麽做到的,完全沒看清對方的動作啊。

意識到對方與自己貼的很近,她忙要從相公身上下來,臉色漲的通紅,“相公,快放我下來,我自己可以走的。”

祁鐘鈺不理她,彎腰將地上的東西撿起來,快步在山間小徑上行走,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早知如此,在剛來到山腳下的時候就應該背著娘子走山路的。

她說:“我背著你走,走的快些。”

陸冬芙不安的皺眉,怯怯的說:“我很重,背著會很累。”

祁鐘鈺笑著說:“難道會比老虎和黑熊還重?你相公沒那麽弱。”

陸冬芙將臉埋在對方身上,害羞的嘀咕道:“若是被人瞧見了會說閑話的。”

祁鐘鈺哭笑不得,說:“我光明正大的背著自己的娘子,人家想說什麽就說好了,說不定還在心裏暗自羨慕呢。”

陸冬芙抿著小.嘴甜笑,歪頭在祁鐘鈺耳邊說:“若是相公背累了,就將我放下吧,我自己也能走的。”

祁鐘鈺沒理她,回答她最初的問題,道:“我早上吃完飯,在你去洗碗的時候,去了二叔那一趟,打聽到了關於彭家的一些消息。”

祁長樂此人,踏實沈穩認真負責,在擔任岳河村村長之後,就將岳河村所有村民的情況打聽的一清二楚。

不僅如此,連汜原縣轄下幾個村子的情況,他都知道大半。

彭家作為隔壁臨溪村的杏林世家,本身就名聲遠揚,他知曉內情也不奇怪。

倒是陸大丫和彭安的事情,祁長樂也是一頭霧水,這還需要祁鐘鈺和陸冬芙親自去一趟,詢問村民後才能得知。

祁鐘鈺預感這一趟沒那麽輕松,祁長樂在她出門前也叮囑她要謹慎行事。

這為人處世,不比在山上打獵直來直去,人和人之間更多的是彎彎繞繞,錯綜覆雜的關系。

祁長樂習慣了自家侄子粗獷的作風,生怕這一趟過去彭家,侄子會一怒之下惹出事端來。

若不是他還有其他公務,都想跟著一起去了,好在祁鐘鈺開口將他勸住了,還保證一定不會動手,祁長樂才將信將疑的放她離開。

陸冬芙聽完了彭家的介紹,臉上也染上了不安的神色,彭家不是尋常人家,可能會不好對付。

可她又不能對大姐置之不理,希望此次過去,能以大姐娘家人的身份,對彭家形成威懾。

而這威懾的來源,還是背著她在山間小路上如履平地的相公祁鐘鈺。

她將臉頰貼在祁鐘鈺背上,小聲說:“相公,辛苦你了。”

祁鐘鈺一點也不覺得辛苦,卻很滿意對方的體貼,二人沈默的翻過了這座山,站在山上已經能看到山下的村落,隱約還能看到村道上行走的村民,陸冬芙就堅決不肯讓祁鐘鈺再背著她走了。

祁鐘鈺見下山這一段路要好走些,便將她放下來,道:

“先找個人問問情況再說。”

陸冬芙沒個主意,乖乖聽她的話。

二人很快下了山,來到了四面環山的村落裏,剛一進村,就遭到路上村民隱晦視線的打量。

陸冬芙見他們神色不善,抓緊了祁鐘鈺的衣服,亦步亦趨的跟在她身後。

祁鐘鈺安慰道:“不用怕,我們是來走親戚,又不是來找茬的。”

她聲音不大不小,卻足夠周圍打量的村民聽見,話音落地後,那些不善的目光霎時少了一半。

祁鐘鈺餘光將眾人的神情盡收眼底,突然聞到一股清淡的藥味,她見不遠處小溪旁坐著一位白發蒼蒼,卻滿面紅光的的老者,他身邊還放著一個蓋著厚布的背簍,她心念電轉,走到對方面前,問:“這位老伯,請問彭安家在哪兒?”

老者並未回答她的問題,反而反問道:“聽你的口音,是外地來的?”

祁鐘鈺表情不變,說:“我是隔壁岳河村的獵戶,特地帶娘子過來探望大姐和大姐夫。”

老者道:“彭安家的……你媳婦兒是岳河村陸家的姑娘?陸家不是只有兩個女兒嗎?另外一個我也見過,才十二三歲的年紀,看上去小小一只,跟你身邊這位可不太像啊。”

陸冬芙心裏一個咯噔,沒想到隨便找個人詢問,對方就對自家的情況知之甚詳,感覺有些詭異,她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祁鐘鈺淡淡笑道:“老伯你有所不知,陸家其實有三個姑娘,我家娘子是陸家二姑娘,當年蝗災日子過不下去,就被賣去了郝州城,前不久主人家開恩,撕了她的賣身契讓她恢覆良民身份,回村後就嫁給我為妻。”

老伯將信將疑,好在並未多說什麽,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將背簍背在身上,道:“你運氣不錯,我便是彭家的親戚,正好歇夠了準備回家吃午飯,你隨我來吧。”

彭家的親戚?

彭甫當年拖家帶口過來時,除了娘子曹氏和兩個兒子之外,可並非帶什麽親戚,這麽多年來也沒有親戚找上門,這說辭一聽就是假的。

而祁鐘鈺早在方才第一眼看到他時,就猜出了對方的身份,因為他如此年紀,卻保養得當,單看臉,比祁長樂還要年輕,身上還有一股濃重的藥味,只能是彭家的當家人彭甫了。

對方應該是將近七旬的年紀,卻長著一張四五十歲的面孔,不得不說大夫就是保養得當。

對方並未袒露身份,反而以彭家的親戚自居,雖然爺孫也是親戚關系,可一般人哪裏會這麽介紹自己,想來對方是不想與她們打交道。

如此就可以看出,彭家對陸大丫的輕視。

不過,童養媳本就是如此尷尬的身份,加上陸大丫娘家不顯,會被人瞧不起也是理所應當。

而祁鐘鈺既然娶了陸大丫的親妹妹陸冬芙為妻,那之前的情況就要改一改了。

她道了聲謝,牽著陸冬芙的手,跟在彭甫的背後朝彭家走去。

一路走來,路上的村民都認識彭甫,對他態度極為恭敬,祁鐘鈺都看在眼裏。

三人沈默不語的來到村子裏蓋的最豪華的院子外,彭甫就指著院門說,“這裏就是彭家了,你們自己上前去敲門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