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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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冬芙認得她,她是張氏的第三個女兒,也是自己的妹妹,名叫陸三丫。

據說在今年年初已經嫁人了,夫家也是岳河村的人,還是個頗有幾分本事的木匠,只不過那人比她大了十幾歲,還有兩個半大不小的兒子,陸三丫嫁過去就是給人當填房的。

在她回村的這兩個多月,陸三丫只回家過兩次,第一次是跟她的相公羅木匠一起回來的,因為恰逢端午節,他們這些做子女的要來長輩家送禮過節。

當時,陸三丫緊緊地跟在羅木匠的身後,小小的一團怯生生的,而羅木匠人高馬大,他們二人站在一起,若是不知情的,還以為她是羅木匠的女兒。

她在家待的時間不長,全程閉著嘴巴不說話,只好奇的瞅了這個突然冒出來的二姐一眼,正巧對上了陸冬芙的目光,就像是受了驚的兔子,忙又低下頭去。

她安靜的聽著相公跟父母寒暄,將禮物放下後,羅木匠就提出告辭了,張氏自然不會挽留他們,所以他們很快就離開了。

第二次回家時,陸三丫是獨自一人回來的,小聲嚅囁著喊了一聲二姐後,就臉頰緋紅的走到張氏面前,吭哧吭哧大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急的眼眶都紅了。

張氏想來也習慣三閨女的性格,壓制住自己的暴脾氣,扯著她的細胳膊,將她拽進了屋子裏,不知道說什麽去了。

等再走出房門時,陸三丫臉紅的能滴出血來,對陸冬芙羞怯的笑了笑,就匆忙離開了。

雖然相處的時間不長,可陸冬芙對這個害羞靦腆的妹妹印象還不錯,見她孤零零的站在院門外,似是在猶豫要不要進來,她便笑著道:“這裏是你的娘家,想進來就進來吧,不過娘親今日不在,你來的不湊巧。”

她以為對方又有什麽難言之隱要對張氏單獨說,可陸三丫挪著步子進了院門後,卻細聲細氣的說:“我不是來找娘親的,我是來看二姐你的,我……”

她小心翼翼的看了陸冬芙一眼,又飛快的低下頭去,低聲說:“相公今兒個跟我說,二姐跟山上的獵戶定下了親事,還說過幾天就要嫁過去了,我就跟相公請了半天假,回來來想問問你,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

她說著,又不好意思的用手指攪著衣擺,道:“我雖然時間不多,可我幹活很利索,我知道成親是需要提前準備的,若是二姐忙不過來,我……我可以搭把手。”

陸冬芙楞了下,很快舒展眉眼笑起來,說:“在這裏說話不方便,你去我屋裏,陪我聊聊天吧。”

陸三丫紅著臉點點頭,陸冬芙走在前面帶路,心裏覺得真是奇妙。

她從小被賣到薛員外府,也就罷了,陸三丫卻是一直跟在張氏和陸北身邊長大的,居然沒有染上他們的壞習性,為人溫柔靦腆的不像話。

可轉念一想,張氏只心疼自己的寶貝兒子陸成材,想來陸三丫在家裏,跟個透明人一樣,也就做家務和嫁人的時候能有點存在感。

所以,她依舊保持著小時候的脾氣秉性,倒是難能可貴。

陸冬芙坐在床上,看著坐在不遠處凳子上害羞靦腆的小姑娘。

她其實記得小時候的她,畢竟她五歲那年,陸三丫已經兩歲會說話了。

她在家裏幫大姐幹活的時候,陸三丫就亦步亦趨的跟在自己身後,張氏也不會說什麽,巴不得她教會三丫做事,將來好早點幫家裏的忙。

記憶中瘦弱木訥的小女孩兒,被歲月雕琢成眼前半大的小姑娘,還早早的嫁給了一個比她大十幾歲的男人,即便這樣,對方身上也沒有一絲一毫的埋怨和不滿,性子真是太過柔順了。

當然了,這並不是一件壞事,想到對方此次專門過來,是想要給她幫忙的,她便心裏一暖。

她嘴角帶著笑,說:“多謝你此次專程過來看望我,你的心意我看在眼裏,只不過婚禮前的準備其實並不麻煩,我一個人耐心做就能做完。你辛苦過來一趟,不如陪我說說話,我們姐妹倆許久沒見了,我也想重新認識了解你,溝通一下彼此之間的感情。”

陸二丫聞言羞紅了臉,看上去就像個紅蘋果,她聲音細小的如同蚊吟,喏喏點著頭,說:“我也想念二姐,大姐去臨溪村後,一年也難得回來一趟,我在家……其實有點寂寞。”

“我時常聽娘提起你,我知道是二姐賣身後,家裏才能省吃儉用,熬過之後的幾年,不知道二姐這些年,一個人在外面,過的怎麽樣。”

她說到這兒,皺了皺眉,想起了村子裏的傳聞,她忙擺擺手,說:“若是不方便說,那就算了,只要二姐現在平安無事就好。”

陸冬芙說:“我在外面過的很好,被人牙子賣到了郝州城的薛員外府,跟在二小姐身邊做丫鬟,前些日子才被二小姐送回村子裏,你不用擔心我。”

陸三丫聞言,很明顯的松了一口氣,抿著小嘴輕笑道:“那就好,二姐回家來就好了,等之後嫁了人,日子會更好的,我聽相公說了,那山裏的獵戶力大無窮,是個有真本事的,你嫁過去是絕對不會餓肚子的。”

似乎在她眼中,能吃飽穿暖就已經是很好的日子了。

陸冬芙眼眶微微一熱,問:“那你嫁去羅家後,過的怎麽樣?羅木匠有沒有為難你?”

陸三丫搖搖頭,手指頭又攪著衣服,紅著臉說:“他對我不錯,總說我年紀還小,要多吃飯,少幹活,將來長的白白胖胖的才好。”

這倒是出人意料之外,看樣子,羅木匠倒是真心對陸三丫好的。

陸冬芙接著問,“那他的兩個兒子呢?又沒有趁羅木匠不在的時候欺負你?”

陸三丫再次搖搖頭,說:“他們大部分時間都跟著相公學手藝,偶爾空下來,也是去村子裏找同齡的玩伴玩耍,倒是跟我相處不多,也不怎麽跟我說話,好在也沒有刻意為難我,已經很不錯了。”

倒是個知足常樂的姑娘,看樣子這門婚事,倒是誤打誤撞成了好親事。

陸冬芙放下心來,隨即想到從未回過家的大姐陸大丫,當年被送去臨溪村做彭家的童養媳,寄人籬下看人臉色,日子應該不太好過。

她垂下眼,道:“那你可知道大姐現在過的怎麽樣?”

陸三丫皺起了臉,不安的說:“大姐很少回家,我還是去年她生兒子的時候,被娘親帶著去了臨溪村探望她,那時候……可能她剛生了孩子,臉色很是蒼白,夫家對她,也不太好,不過大姐讓我跟娘不用擔心,她生了兒子,有兒子傍身,日子會好過很多。”

陸冬芙不太相信,可她暫時也無能為力,只能期望事實也是如此了。

她們姐妹倆又說了些貼心話,陸三丫跟陸冬芙熟絡了不少,性子也不像最初時那邊害羞,倒是有了這個年紀女孩子該有的活潑天性。

她沒在這裏待太久,見窗外天色開始暗了,就起身要回家去做飯。

陸冬芙也沒強留她,讓她回去的路上小心,就將她送到了院門口。

待看到她嬌小的背影遠去,她才回去屋子裏,望著這間曾經屬於陸三丫的臥室,嘴角彎起輕松的笑了笑。

她將針線翻出來,繼續之前的繡活,臨近傍晚時,她去廚房吃了剩飯鹹菜,張氏還是沒有回來,陸成材倒是歸家了,又用讓人不舒服的視線,將陸冬芙從頭到尾掃了一遍,哼了一聲去廚房找飯吃。

她不想跟張氏的心尖寶打交道,她都要出嫁了,不想生出事端來。

回屋裏又做了一會兒繡活,將嫁衣的上半身全部做好後,她伸了個懶腰,打著哈欠躺床上睡了。

第二天天亮,她吃過早飯在屋子裏繡嫁妝的裙子,張氏和陸北就一前一後回來了,陸老三陸西也跟在後面,他們關上院門,去堂屋不知道商議什麽事情去了。

到了晚上吃飯的時候,陸北為難的看了一眼陸冬芙,說了句似是而非的話,道:“祁鐘鈺是個有本事的,將來若是飛黃騰達了,可別忘了提攜小舅子。”

陸冬芙面上應了,與家裏人相安無事的度過了最後幾天。

直到婚期前一天,陸冬芙將繡活全部做完,正在廚房燒水準備洗澡時,祁鐘鈺又扛著獵物上門了。

這次,他帶來了一只野豬,那野豬體型不小,粗略估計得有兩百多斤,讓張氏見了笑的合不攏嘴。

她和陸北又繞著家門口的野豬轉圈,計算這野豬能值多少銀子,村民也很少看到這麽大的野豬,眼神熱切的盯著野豬猛瞧,還詢問張氏這豬肉打算怎麽賣。

張氏跟村民就地談起了生意,祁鐘鈺趁人不註意,推開院門,在廚房裏找到陸冬芙。

他走路聲音很輕,突然開口說話,將陸冬芙嚇了一大跳,也沒註意他方才到底說了什麽。

祁鐘鈺道歉,說:“抱歉,嚇著你了。”

陸冬芙打水洗幹凈手,低頭抿嘴笑,說:“無妨。”

二人靜默了一會兒,祁鐘鈺才想起來正事,說:“劉地主那邊,在我二叔登門拜訪後,就不在執著於納你為妾,你以後可以放心了。”

陸冬芙聞言,擡頭看他,對方依舊梳著亂糟糟的長發,即便近距離也看不清他的容貌。

她原本想道謝的,開口時卻變成了,“我想看看你的臉。”

祁鐘鈺一楞,陸冬芙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臉漲的通紅,忙擺手說,“我說錯了,我是想說,謝謝你。”

祁鐘鈺輕笑了一聲,他的聲音很清脆,雌雄莫辨,像是剛到發育期的少年音。

他道:“這有何難?你即將嫁給我為妻,想知道自家相公的長相,也是理所應當的。”

說著,他主動伸出手,將蓬亂的長發撩到耳後,露出了一張白皙秀氣的臉頰。

他真的長的很清秀,瘦削的巴掌大的小臉上,眉毛彎且淡,一雙眼睛漆黑明亮,秀氣的鼻梁下,有一張薄薄的嘴唇。

長的很好看,比陸冬芙曾經見過最好看的男子,還要好看幾分。

她突然有些明白,為何對方總是遮掩著容貌了,就沖這長相,村子裏要嫁給他的姑娘,就數不勝數了。

她不想讓其他女子看到他的樣子,悶悶的說:“看完了,你把頭發放回去吧。”

祁鐘鈺聽話照辦,將頭發弄回原樣後,說:“我是男子,長相不重要,你好看就行了。”

陸冬芙鬧了個大紅臉,手腳都不知該怎麽擺,好在祁鐘鈺說完話後,就轉身離開了。

陸冬芙過了許久才回過神來,鍋裏的水早就燒開了,她忙打水洗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明天,她就要成親了,要嫁給祁鐘鈺了,嫁給那個神秘莫測的,力大無窮的,聲音好聽的,長的好看的男人了。

她抱著被子翻來覆去,耳朵都在發燙,迷迷糊糊的想了很多事,又好像什麽都沒想,就這麽幸福的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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