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紋鏡離開對他的影響不大，但是他最後的那一句話，卻讓他很是在意。

如果他沒記錯，紅紋鏡和餘清鳶一樣有著特殊的能力，似乎還與餘清鳶和雲卿有關系，那他現在這麽說，難道是真的有危險？

進了門，看見餘清鳶還好好的坐在那裏，雖然臉色看上去有些微妙，但沒什麽意外就好。

紅紋鏡和餘清鳶之間的關系太覆雜，溫從秀自己也有些說不準，似敵似友，剛認識的時候恨不得對方快點死，現在卻又能為了對方的安危認真勸阻。

就算餘清鳶特意把他支開，他也猜的到，既然他和雲卿找到的辦法會有危險，餘清鳶又已經決定了不回去，那餘清鳶肯定就是想要勸勸紅紋鏡了。

不讓自己獨自一人留在這個世界上，餘清鳶所想的，也很簡單。

“怎麽樣？”溫從秀坐在一旁，問道。

餘清鳶搖搖頭，面色有些覆雜，“不好說，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會不會放棄，不過，如果我站在他的角度上去想，我可能不會放棄吧。”

溫從秀聞言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麽，紅紋鏡孑然一身，雲閣的閣主雲卿也是從來沒有娶過妻，兩個人都沒有任何的後代家人，也不知道他們從一開始就選擇這樣的生活，是不是就是為了現在做準備。

太不好說，正如餘清鳶所說，如果他們換個身份來看，可能就會理解為什麽不會放棄了，因為沒有理由放棄。

他和雲卿一起宣召了這麽久的方法，現在終於成功了，沒有理由不去試一試。

如果現在放棄，那過去的努力就等於完全白費。

“他連草原王庭的國事就交給了顧州這個孩子去處理，已經把中心完全放在了這件事上，真的沒道理放棄的。”

餘清鳶一只手托著下巴，若有所思道，“其實他們回去了也好，那裏是他們真正的家，也是真正屬於他們的世界，強行留他們在這裏，其實也沒有什麽好處。”

“我只是不想他們因為這件事而面對風險，對我來說，不管回去的誘惑力有多麽的巨大，都不如自己的命最寶貴，一旦踏上那條路，生死由天定，我也再不可能知道他們是成功了還是失敗了，對我來說在，只能用樂觀的態度去猜測，這樣的感覺……我不喜歡。”

溫從秀點了下頭，餘清鳶的這個念頭，他倒是很能理解。

因為不知道自己的朋友是真的平安還是出了意外，只能用最樂觀的心態去想，可終究是存在一份失敗身死的可能性在心頭揮之不去，這樣的感覺……確實不爽。

“希望能成功，或者能放棄吧，我不想他們任何一個人死。”餘清鳶站起身來，溫從秀在一旁扶著她。

“藍藍呢？”出了門，林藍藍已經不在這裏，四處環顧一周也沒有看見她的身影，餘清鳶下意識的問。

“剛才回了賬房。”溫從秀答道。

“那也好，我們回去吧。”

兩個人一起回了書房，裏面的火盆一直都在燒著，不管什麽時候過去，屋子內都沒有什麽寒意。

因為她的身體緣故，溫從秀還特意命工匠將明月閣的書房改造了一番，墻壁中增加了椒油，更是增添了整個屋內的溫度。

餘清鳶第一次進來的時候，還開玩笑說這簡直就是椒房宮一般的地方，只可惜，沒人聽明白椒房宮是個什麽地方。

“紅紋鏡離開前對我說，會有危險靠近你，讓我多多註意。”回去之後，溫從秀如實把紅紋鏡的話轉告了餘清鳶。

餘清鳶皺了皺眉頭，她身上的危險？

紅紋鏡的能力是能夠看到與他們三個人有關的事情，既然這樣能看到她的未來會存在危險也不意外，只是現在江都城已經一片平靜，京城那邊也沒有人能夠對她有什麽威脅，百裏璇更是已經遠在草原，距離她十萬八千裏。

思來想去，危險只能是來自一個地方了……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肚子，裏面有一個孩子馬上就要出聲，算算日子，更好是初春的時節。

可如果危險真的來自於這個孩子，那她怕是避無可避，只能期待自己人品爆發，能夠撐過去。

靈魂圖書館只剩下了一個虛無縹緲的影子，看著這個影子，她都大概能判斷出什麽時候孩子會出生。

看樣子，最多不過一個月。

孩子需要用到的小衣服小被子全都準備好了，這一點林藍藍比她還要急切，明月閣已經在江都城這麽多年，餘清鳶和溫從秀的這個孩子是明月閣第一條新生的血脈，林藍藍比她還要急切和關註。

京城皇族對這個孩子的關註度同樣很高，作為當今二皇子的第一個孩子，皇帝的長孫，隨便一個身份都足夠引人註目。

林藍藍還從明月閣的小道消息裏聽說，江都城的郡守府早就已經備下了一份厚禮，只等孩子出生便立即差人送過來。

早就知道自己身體天生虛弱，這個孩子更是已經影響到了靈魂圖書館的存在，很有可能會在出生的時候就伴隨不小的風險，可自己的猜測，終究不如紅紋鏡的話更有說服力，掌握著那個能力，紅紋鏡比這個世界上的任何人都要更熟知她的情況，同樣還有雲卿的。

這個孩子與她血脈相連，現在同為一體，他可能會給餘清鳶帶來的危險，如實的反應在了餘清鳶自己的身體上，然後被紅紋鏡敏銳的察覺到了。

她望著溫從秀，最後只是搖頭笑道：“沒事，這份危險可能來自孩子，也就是說，這個孩子出生時，我很有可能難產，因此而出現危險。”

難產而出現危險，這幾個字聽在溫從秀的心裏，讓他心情不由得緊張起來。

這樣的危險，外人幾乎沒辦法幫忙，只能靠她熬過去。

“我會找最好的大夫和穩婆，不會有事的。”他緊緊握著餘清鳶的手，語氣堅定不移。

餘清鳶一楞，咯咯一笑，把自己的手心覆蓋在了溫從秀的手背上。

“沒事的，不會有事的，相信我。”

……

日子一天天過去，江都城一片平靜，草原王庭也沒有任何的動靜，轉眼之間，便已經是初春。

一個寒冷的冬季過去，春分那天，餘清鳶起了個大早，剛剛從床上坐起來，伸手去叫一旁的溫從秀起床。

“從秀，快……”

話還沒說完，忽然，腦海深處猛然傳來一陣嗡鳴，像是有一座摩天大廈在腦海中轟然倒塌一般，巨大的轟鳴聲簡直快要震碎她的耳膜，她下意識的想要捂住耳朵，可這聲音是從腦海中傳來的，虛幻如同靈魂的聲音，根本無法避開，幾乎是一瞬間，她身子一歪，眩暈了過去。

“清鳶？清鳶！”睡在她一旁的溫從秀立即從懵懂中清醒過來，看著暈倒的餘清鳶，他先是伸手探了脈搏，確定身體沒有問題之後，才放心的晃動她的肩膀，想要讓她清醒過來。

“清鳶！你別嚇我，清鳶！”

溫從秀把她小心的扶起來，靠坐在床邊，又把被子小心蓋好。

餘清鳶昏迷了沒多久，腦海中那轟鳴聲漸漸消失，靈魂的顫抖也逐漸停止，她眼皮動了動，勉強睜開了眼睛。

“靈魂……圖……書館……破碎……了……”

她聲音像是啞了一般，連一句完整的話都需要用盡力氣，有些字甚至只有氣音。

剛才的那陣轟鳴聲，就是靈魂圖書館破碎倒塌的聲音。

她看著空蕩蕩的腦海，原本一座宏偉的巨大圖書館矗立在靈魂中央，可現在，只剩下空蕩蕩的一片廢墟。

破碎的靈魂圖書館正在慢慢蒸發消散，最終化為虛無。

“怎麽……會……”

她睜開了眼睛，溫從秀急切的看過去，看清她的眼睛之後，卻不由得一怔。

原本餘清鳶的眼睛很是明亮，就算是剛剛睡醒，也會閃爍著靈動的光澤，可現在，那雙眼睛之中布滿了血絲，猛一看去，像是一雙紅眼。

血絲布滿了整個眼底，黑色的瞳孔也染成了暗紅色，沒有任何光澤。

並且那些血絲，還在慢慢變多，沒有任何減少的跡象。

“我這就去找大夫，清鳶，你等我！”

溫從秀匆忙穿好衣服，披上外衣，然後給餘清鳶也披上外套，防止著涼。

“不……不要去。”

餘清鳶深吸口氣，有些虛弱的拉住了溫從秀的手。

“去找穩婆……孩子就要出生了……”

到了這個時候，她終於明白紅紋鏡嘴裏的危險是什麽了。

確實是與孩子有關，可這份危險不是來自於難產，而是來自於靈魂圖書館的破碎，並且，孩子就要出生了。

在靈魂如此虛弱的情況下生這個孩子，幾乎是十死無生。

這一瞬間，她甚至已經開始考慮自己的遺言。

也不知道，如果因為這個孩子而死，會不會有人還念她……

可是她現在，還不想死！

溫從秀聽見她的話，毫不猶豫打開門，吩咐下面的侍女去請穩婆，然後又命人喊來了林藍藍照顧，下人們知道這件事的重要性，不敢怠慢，幾乎全都是跑著去的。

一切吩咐完，她趕緊回來陪在餘清鳶身邊，這種時候，她的身邊換成任何人，他都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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