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那具屍體就在這裏了。”

侍衛指著第四間空房子，有些猶豫。

“小姐，這裏面很久沒有打掃了。”

餘清鳶自然知道很久沒有打掃，畢竟當初偏房空著不用打掃這話，還是她吩咐下去的。

“沒事，我只是來看一眼，不會進去的，你先去外面吧。”

餘清鳶沒有騙人，她不僅沒有打算進去，甚至還準備後退幾步，離房門遠一點。

她懷有身孕，這種沒有打掃過的偏房本就灰塵很多，現在又多了具屍體，她更是沒有進去的念頭了。

萬一有什麽細菌病毒的，傳染了她那才是大麻煩，她才不去冒這個風險。

在外面看一眼就好，再說這具屍體被丟在門口的時候，她也看過不少眼，再看見自然能認出來。

“我和從秀都不會進去，你去看看吧，盡快出來。”

溫從秀推開了門，向裏面飄了一眼，然後就拉著餘清鳶向後退了好幾步，

“就是這具屍體。”溫從秀開口道。

餘風紋站在門口，透過被打開的房門，看著裏面倒在地上的一具屍體，餘清鳶沒有下令處理屍體，自然也沒有變化，明月閣的侍衛只是在屍體下面墊了一些幹草，還有一張草席寥做處理。

真是應了那句話，生前再怎麽囂張無度，死後草席一裹，便也丟了亂葬崗。

有一些更淒慘倒黴的，說不定埋得淺了，晚上還會被野狗野狼挖出來，落得個死無全屍。

“風紋，我不知道這句話該不該我來說，這具屍體，找個亂葬崗，丟了吧。”餘清鳶站在門口，嘆了口氣，“人總要活下去的，仇怨已報，此事就此揭過為好。”

說完，她便不再開口，只是站在門口，與溫從秀一起，並肩靜靜看著。

雷雲還在慢慢消散，天地之間依舊光線昏暗。

餘風紋進了屋，腳步有些顫抖，一步一頓。

他眼中浮現淚光，想起這麽多年過去，自己與姐姐，娘親一起生活，那麽多不容易都過去了，卻偏偏毀在了這一年。

這一年不管是哪裏都發生了太多的事，他心頭各種情緒交雜在一起，覆雜無比，最後只能化作眼中一滴淚，順著臉龐落在腳下的地上。

那一滴淚落在灰塵之中，凝聚成水珠，久久不散。

他擡起手，從腰間拔出一柄細長的匕首，右手倒提，站在草席之旁。

餘清鳶和溫從秀在外面看的清楚，餘清鳶張了張嘴，最後還是什麽也沒有說。

“隨他去吧。”溫從秀握緊了她的手，輕聲道，“害死自己親姐姐的兇手屍體就在面前，就算他把屍體的頭砍下來，我都不會意外。”

餘清鳶聞言斜斜看了他一眼，表情意外，沒想到啊，溫從秀這個公子哥心裏還挺兇。

不過換一個角度去看，餘清鳶覺得，如果她是此時的餘風紋，只怕會把屍體的頭砍下來當球踢，剩下的屍體再扔到樹林裏餵野狼。

真是誰也別說誰，天下烏鴉一般黑。

他們向前走了幾步，把第四間偏房全部留給了餘風紋，不管他想要做什麽，他們都不會多說一句，多言一字。

兩人慢慢走著，餘清鳶想到餘紀水，那個在餘府的時候還很可愛，是個對她不錯的姑娘，和自己的弟弟餘風紋一樣，從來沒有看不起她的意思，也沒有嫌棄過她一開始是個乞丐，更沒有因為她餘太傅遺孤的身份，就將她視為威脅。

她只是把她和林杉畫當成朋友，還好奇的問了很多望都郡白坪鎮的事，很是好奇。

但可惜，世事易變，誰也不敢說自己的明天就一定會很美好，她的死，真是可惜。

“唉……”餘清鳶深深嘆了口氣，腦中一片混亂，充斥著數不清的情緒。

“別想那麽多。”溫從秀低聲道，“什麽時候都會有意外發生，我們只要照顧好自己，就已經足夠了。”

餘清鳶點了點頭，這個道理她當然明白，只是心中多少有些感慨。

“以前我們的世界中，經常會說人與人之間的冷漠會慢慢腐蝕所有人，可太多時候，根本與所謂的冷漠無關。”餘清鳶聲音很低，像是說給自己聽的，“我們沒有辦法幹預命運，處處充滿了無可奈何，我見過太多事，最後都只能說可惜二字。”

“算了，人活一世，世上走的這一趟，自己知足便夠了。”

溫從秀聞言也輕輕嘆了口氣，他完全能理解。

過了沒多久，餘風紋出現在偏房院子的門口，手裏的匕首已經不見了蹤影，但是袖口位置，明顯沾染了很多灰塵，還夾雜著一些紅色的痕跡。

“我今晚就會離開，屍體由我帶走。”

他在院子門口站定，望著餘清鳶，面色平靜。

溫從秀對他來說沒有任何恩怨，有恩怨未了的，只是餘清鳶一人。

他看著餘清鳶，又看了一眼旁邊的溫從秀，最後低著頭從兩人身旁走過。

“餘風紋！”

餘清鳶忽然開口。

餘風紋停住腳步，轉過身，看著她的眼神之中有些疑惑。

“還有什麽事？”

“……沒什麽，我會派人把屍體交給你。”

餘清鳶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

餘風紋點了點頭，然後頭也也不回的離開了。

餘清鳶站在原地，眼神之中湧動著無數情緒，最後還是什麽都說不出。

“咱們也走吧，餘風紋……以後應該也不會再來了。”溫從秀看著餘風紋的背影，神色覆雜。

餘清鳶忽然一笑，拉著溫從秀慢慢回去，頭頂之上的雷雲已經消散了很多，面積雖然更大了，但透過了更多的光線，天地之間都明亮了不少。

“我的友人不多，今天看起來，又少了一個。”

“不過，人家有沒有把我當朋友，還是另一回事。”

溫從秀搖了搖頭，不認同餘清鳶的話。

“友人永遠在精不在多。”

餘清鳶綻顏一笑，用力點了下頭：“你說的對！”

三千世界，不過過眼雲煙。

明月閣還有很多的事需要她去處理，等送走了餘風紋，江都城應該會迎來很長一段時間的平靜了。

趁著這難得的平靜，她準備好好養養身體，爭取多活幾年。

還有就是，靈魂圖書館的事，需要找紅紋鏡好好聊聊了。

他能知道這個世界上所有穿越者的基本信息，說不定也能知道靈魂圖書館的一些事。

她忽然有了擔憂，這個寄生在她腦海中的靈魂圖書館，會不會遺傳到她的孩子身上。

如果真的會遺傳，那可就是一件大事了。

她過去的眾多安排，怕是都要隨之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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