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清鳶望著就坐在自己面前的餘風紋，一只手摸著下巴，一言不發。

林杉畫也摸不準她到底在想些什麽，但這件事的嚴重性她清楚，自然也沒有開口催促。

餘風紋的到來只是一個意外，就算沒有他，明月閣照樣會對文府動手。

他的突然拜訪，不過是進一步確認了這件事確實與文府和樂平公主有關。其他的，似乎也沒有什麽幫助。

“想讓我幫你們對付文府，不得不說，你們算盤打的很好，因為就算你們不來，我明月閣與文府之間，也有仇怨。”

過了許久，餘清鳶才開口，她註視著餘風紋的眼睛，慢慢又說道，“但是，想讓我就這樣替你們報仇，怕是妄想。”

餘風紋聞言沈默了很久很久，雖然這個結果早就已經在他的意料之中，但真正聽見餘清鳶親口說出來，他的心情，還是有些覆雜。

曾經在餘府時，那個與自己關系匪淺的餘清鳶，已經再也不是原來的樣子了。

“唉……”

餘風紋心底輕輕嘆了口氣，他沒有去指責餘清鳶和林杉畫冷漠無情，這麽多年過去，他也已經長大了，見多了人間冷暖，早就不會再有什麽天真心腸。

最重要的是，換個角度，如果是餘清鳶突然前來來找他幫忙，沒有與之相匹的好處，只怕是，他也不願意去冒風險。

這都是人之常情，餘風紋早就不會怪誰了。

“說吧，我幫你對文府出手，於我何益？”餘清鳶托著下巴，微微歪著頭，望向對面的餘風紋。

這個孩子當初還是餘府裏最小的那個，這麽久沒見，也已經是個大人了。

只是這個“大人”，在餘清鳶的眼裏，依舊只是個未成年的孩子。

餘風紋深吸口氣，臉色也冷淡了下來，開口道：“就算沒有我們幫忙，你一樣要去對付文府，不是嗎？”

餘清鳶大概猜出了他想要說什麽，臉上浮現出笑意，點了點頭道：“對，沒錯，我與文府之間有仇怨，就算是沒有你和你娘的幫助，我一樣不會輕易放過他們。”

餘風紋聞言又接著道：“那既然如此，我們完全可以就隱遁在江都城中，看著你和文府的人鬥得兩敗俱傷，到頭來，我們什麽都不做，一樣可以等到我們想要的結果。”

“嗯，倒也沒錯。”餘清鳶對他的說法很認同，又點了點頭，“但是你要知道，我與文府之間的仇怨，很大一部分是來自樂平公主，其實只要除掉樂平公主，文府對我的威脅，並不算大，我也沒有那麽多的興趣和時間，去將他們連根拔起。”

說到這裏，餘清鳶向前傾了傾身子，盯著餘風紋的眼睛：“我完全可以逼著文府的人交出樂平公主，只要殺了她，文府對我來說，已經沒有那麽重要了。”

一句說完，她輕笑了一聲，“你別忘了，文府的根基在西南隴城，我明月閣在江都，兩者相隔千裏之遠，而且，最重要的一點……”

“我現在是皇子妃，文府的人如果真的敢傷了我一根頭發，或者不甘心想要來找我報仇，當今皇帝是不會放過他們的，到時候甚至不需要我開口，西南隴城的文府，很快就會不覆存在。”

“到了現在，你還覺得，我一定會對文府趕盡殺絕嗎？”

餘風紋聽完她的話，臉色變得難看了很多，像是完全沒有想到這個結果。

他在心裏曾經盤算過很久，卻偏偏忘記了她的相公，是溫從秀！

溫家現在掌控著京城皇宮，皇位上坐著的更是溫從秀的父親溫熵，以前的事他們並不清楚，但餘清鳶是溫從秀的妻子這件事，他卻是一清二楚。

千算萬算，偏偏遺漏了這一點，讓一向不會出差錯的他心裏很不高興。

這是一個巨大的疏忽，甚至有可能會讓他的算盤滿盤皆輸。

餘清鳶和林杉畫對視一眼，從林杉畫的眼裏，她多少看出了一些不忍，畢竟以前在餘府的時候，她們與餘風紋之間，並沒有什麽過節，就連他的母親楊夫人，也曾經因為某些目的幫過她們。

不管這目的到底是為了什麽，是否純粹，但幫過就是幫過，不能因為出手的人目的不純粹，就否定她的功勞。

林杉畫記得清楚，如果當初沒有楊夫人，或許她們在餘府的日子，不會那麽好過。

但現在，她也不會因此就輕易開口求餘清鳶幫助餘風紋報仇，只能說，盡力而為吧。

她的心思，餘清鳶看的一清二楚，當然，她的心裏，也有著和她一樣的想法。

但是，她已經不能任性而為了，如果真的答應餘風紋，那明月閣就必然要對文府出手，這樣一來，牽扯到的，可就不只是她和林杉畫兩個人了。

明月閣中還有著不少的無辜之人，他們或許根本就不知道餘清鳶與文府有過什麽仇怨，只是被迫的卷入其中，如果換一個人，或許不會在意這些事，但她不行。

她已經虧欠明月閣太多了，因為她而讓明月閣再次陷入危險之中，這種事，她就算是背負忘恩負義的罵名，也絕不會同意。

之所以問餘風紋“於我何益”也不過是想要委婉的拒絕罷了。

讓餘風紋覺得她是一個重利輕義的人，自己退走。

餘風紋心思聰明，大概之間也猜到了一些原因，頭垂落下去，面上是掩蓋不住的失落。

看著餘風紋低垂著的頭，她忽然又有些猶豫。

“我也不是那般絕情之人，曾經楊夫人幫助過我的事，我也一直記在心裏，只是這件事，我可以明明白白告訴你，我就算是有對文府動手的打算，也不會真的和他們撕破臉，我能做到的最大讓步，就是把當初害死你姐姐的人找出來，交給你，除此之外，我不會再對文府真正下手。”

本來已經心灰意冷，準備離開的餘風紋聞言猛然擡起了頭，沒有餘清鳶的幫助，只是憑借他們的力量，根本就連找出兇手的能力都沒有。

離開了餘府，楊夫人帶著兩個孩子本來生活就很艱難，也不再有往日那般權勢。

現在能讓餘清鳶退一步，找出真正的兇手，他已經滿足了。

“一言為定，我只要那個害死我姐姐的人！”

餘風紋直接站了起來，雙手摁在桌面上。

餘清鳶見狀望了一眼林杉畫，見到她臉上的意外之色，當即笑了笑，歪著頭對她笑道：“別這樣看我，我都說了，我也不是那般絕情之人。”

林杉畫聞言忍不住笑了出來，餘清鳶果然沒有改變。

“於此作為交換條件，我要你們給我好好講講這個文府，不能有疏漏。”

餘清鳶目光重新又落回餘風紋的臉上，手掌撐著下巴。

“好，我全都告訴你！”

餘風紋很是興奮，這麽久了，終於見到了報仇的機會。

等找到了那個人，他一定要親手扒了他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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