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馬車在漆黑無比的路上飛馳，天上有星星和月亮照耀，光芒微弱，但也已經足夠照亮前面的路。

趕路太過無趣，餘清鳶的身體也不足以支撐她一夜不睡，身旁有林杉畫守著，外面還有冉雲盯著，她很是放心。

就算現在真的有人突然出現攔車，她也能有一個反應的時間。

她不相信林杉畫和冉雲真的會被人秒殺。

距離碧城還遠，中間還有一段山路，他們這次沒有選擇小路去走，也是考慮到追兵的問題，他們三人全都知道，從他們出城的那一刻起，皇宮之中必然就已經收到了消息，皇家的暗衛力量並沒有全部消耗在前些時間攻打京城的戰火之中，更何況，別忘了溫熵以前的身份，江都王。

憑借江都王府曾經的力量，想要擁有一支暗衛力量簡直易如反掌。

而且，溫家一直都沒有放棄過黑暗中的力量，溫從秀的很多情報，尤其是江都之中的情報，其中很多都是來自江都王府手裏的這支暗衛力量。

餘清鳶不願意去多想，她寧願相信溫熵不會這樣做。

但有時候，她也不得不承認，她把皇位交到溫家人的手中，實在是一種對百姓明智，對她殘忍的決定。

有時候，她也不知道，自己做的究竟對不對。

如果再給她一次機會，她還是會交到溫家人手中，交給溫從秀，具體讓誰坐在這把椅子上，依舊交給他決定。

不知不覺間，她又睡著了，馬車上顛簸一刻不停，林杉畫看了眼睡著的她，也是無奈的笑了笑。

這種環境都能睡著，不知道是多累了。

短短不過大半個月的時間，她和紅紋鏡一起攻破了京城的大門，然後見證了紅紋鏡對她的不信任，還有和鸞臺以及溫熵的私下交易，在城破之夜遠走望都，卻只呆了不過十幾天的時間，卻又要回京城。

這一路上的奔波就連她都會有覺得有些吃不消，身心俱疲，她還懷著孩子，又要考慮著每個人的關系，心神更累。

現在能夠這麽快就睡著，看來也是快到極限了。

“冉雲，再快一點，咱們爭取早一點到達江都，或者天亮前能到碧城也好。”林杉畫掀開車簾，對前面不停揮舞馬鞭的冉雲說道。

冉雲也知道，簡單應了一聲，手中馬鞭又一次高高舉起，響亮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冉雲又一次加快了速度。

也幸虧是溫從秀準備的馬車質量好，要是一輛質量不好的劣質品，這樣快的速度趕路，只怕馬車走不到江都就要散架了。

前面的棕黃色大馬也撒開蹄子狂奔，這匹馬也是被養的膘肥體壯，顯然價格也不便宜。

為了能讓他們盡量早一點到達江都，溫從秀也是盡可能的準備好了一切。

餘清鳶又做夢了，這次的夢境，是很久以前的京城。

那時候她才剛進京城，原本在心中不為人知的地方，有著一塊地方，藏著一個小秘密，她想在京城出人頭地，靠著靈魂圖書館的存在，給自己掙一個文名。

後來，她對所有人都說了，她這一生志在文名，對功名利祿並沒有太大的興趣，能夠重活一世，什麽錢財之類的，早就已經如同浮雲一般，不能在心頭占據哪怕一丁點地位。

後來，她夢見自己功成名就，成了京城之中最負盛名的才女，她的詩詞千金難求一字，和溫從秀一起，堪稱金童玉女。

直到後來，突然有一個瞬間，天色黑了下來，下起了雪，她看見白茫茫一片的雪中埋葬了很多東西，她想掃開積雪，手指卻被刺的生疼。

林杉畫不知道她又做噩夢了，只是發現她的呼吸忽然重了很多。

夢中，刺破她手指的是一具白骨，冷冽森然的骨刺被埋葬在雪下，發出無聲的嚎叫。

她有些害怕，用力掃開積雪，卻只見到越來越多的白骨。

白雪漸漸變了顏色，有硝煙的痕跡出現在雪面上，很快，積雪融化，只留下一地的殘肢碎骨。

她終於明白了，這就是她和紅紋鏡攻打京城的時候，那些死在炮火硝煙和長弓利劍之下的人。

“不……不……”

她後退一步，差點跌坐在地上，她原本以為自己的心靈已經足夠強大，卻在此刻才發現，她真的不適合戰爭。

她根本就不是一個合格的領袖，不是一個合格的指揮者。

紅紋鏡才是。

她的呼吸越來越重，林杉畫感覺有些不妙，餘清鳶現在的樣子好像生病了一樣，黑夜之下看不清她的臉色，但粗重的呼吸聲卻異常清晰。

“清鳶，清鳶……”林杉畫輕輕推了推她的手臂，沒有真的想把她叫醒，但也得看看是發生了什麽。

被屍山血海環繞的餘清鳶忽然聽見了朦朧的聲音從天空傳來，像是救世主一般，她猛的擡起頭，站了起來。

馬車之中，餘清鳶猛的睜開眼睛，馬車黑暗，看不清林杉畫的面容，憑借著從窗口透過的微弱月光，卻也能看見她就坐在自己身邊，並且還在望著自己。

“你怎麽了，呼吸那麽重，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林杉畫見她睜開了眼睛，趕忙問道。

“我沒事……”餘清鳶坐直了身體，背後靠在馬車的車壁上，長出一口氣。

這個時候能夠醒過來，也是一種幸運，要是繼續夢下去，不知道後面會是什麽更加可怕的場景。

頭有些疼，她揉了揉腦門，睡了一覺，也不知道這是什麽時候，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裏，這一覺睡醒，宛如與世隔絕了一般。

“咱們走到哪裏了？”

林杉畫略一思索，答道：“咱們出了京城不過一個時辰，現在還不到碧城的一半。”

餘清鳶點了點頭，一個時辰，那就是說天亮前，是肯定能到碧城的，等到了碧城，她就先休息片刻，準備些幹糧和水，不然別說她的身體了，就算是林杉畫和冉雲也堅持不住。

這樣日夜不停的趕路是非常消耗心神的，她不想自己帶著林杉畫和冉雲還沒到江都城，就先累病了。

“小姐，不好了！”

忽然，冉雲的聲音從車外傳來，下一刻，一股巨力傳來，要不是林杉畫及時扶住了她，恐怕她就要撞在馬車的車壁上了。

“出了什麽事！”

穩住身形，餘清鳶立即問道，剛才還有幾分迷糊的頭腦瞬間清醒。

這股巨力明顯是馬車被強行停下的後果，果然，下一刻，只聽見一聲嘶鳴，是拉車的馬的聲音。

“餘姑娘，你還是自己出來吧，別讓我們動手。”

馬車外，一道聲音傳來，聲音中不帶絲毫的感情，宛如寒冰一般。

餘清鳶攔住想要動手的林杉畫，然後打開車門，慢慢走了下來，這種時候，說別的都是浪費時間，還增加對方的敵意。

下了車，只見一個一身黑衣的男人站在道路正中，雙手背在身後，腰間掛著一柄劍，頭上還帶著一個鬥笠。

這一刻，餘清鳶忽然有些疑惑。

不應該啊，如果是溫熵派來的人，怎麽可能只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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