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二人雖然沒有說太多的話，可這寥寥幾句，聽在所有人的耳中，卻都如驚雷一般。

誰也想不到，餘清鳶居然能有這般決心，更讓他們不敢置信的是，溫從秀居然也會同意，絲毫沒有反駁的意思。

放棄皇長孫未來的皇儲地位？這可不是簡單一句話就能解釋的。

就連溫環這樣沒腦子的大小姐也驚呆了，餘清鳶瘋了，溫從秀也瘋了？

“從秀哥哥！”溫環第一個忍不住，也顧不上對餘清鳶的仇恨了，溫從秀的兒子就是皇長孫，皇長孫的地位，可不是說說而已。

溫從秀無視了溫環的呼聲，轉頭望向自己的父王，不出所料，溫熵的臉色已經黑了一片，很是難看。

他也沒想到，自己的兒子居然會跟著餘清鳶一起，放棄皇長孫的皇儲地位。

“陛下，這個孩子來之不易，其中的艱辛困難只有我一個人知道，對於這個孩子，我只希望他能平靜生活，宮廷之中的紛爭，還是不要讓他也卷在其中了。”餘清鳶聲音平靜，不卑不亢，就算直面溫熵，也沒有絲毫懼意。

溫熵眼神中滿是冷酷，那副神情，就連溫從秀都有些陌生。

自己這個父親，自從登上皇位之後，真的變了很多。

也不知道是好是壞。

不過這些，溫從秀都不願意去想，他為整個溫家費心謀劃了前半生，為溫家做了太多，現在，他只想與餘清鳶一起回江都。

餘清鳶的身份只有他和林杉畫知道，紅紋鏡和她來自同一個地方，但紅紋鏡這個人是草原王庭的相國，對周南的雜事沒有絲毫興趣，也懶得去將餘清鳶的身份昭告天下。

而當初紅紋鏡和餘清鳶之間的話，那所謂的三十年，他也不會告訴任何人。

所有這些背後的紛爭，溫從秀選擇自己處理好，餘清鳶想做什麽，他都陪著。

他比任何人都要知道這個孩子有多麽來之不易，他決不允許任何人從中作梗，打這個孩子的註意！

而餘清鳶和紅紋鏡之間的秘密，他既然是知情人，就絕對不會視若無睹。

他不會告訴任何人，這個秘密，最終註定會被他和林杉畫帶進墳墓，除了他們，這個世界上，不會再有其他人知道餘清鳶和紅紋鏡的真正來歷。

“二弟！”溫從楓反應過來也有些急了眼，他們兄弟二人一向感情很好，溫從楓從來都沒有將溫從秀視作自己的競爭對手，不管是在他之後，登上皇位的究竟是誰，是他的親生兒子，還是溫從秀的兒子，他都不會多說什麽。

但是，現在溫從秀卻想要把這機會拱手相讓？

憑什麽，只是因為餘清鳶，這樣真的值得嗎？

溫從秀的起身，如他所願，替餘清鳶擋下了大部分的註視，如果他不起來，這個時候站在這裏被所有人盯著的就是她了。

餘清鳶還是站在那裏，仰著頭，眾人的目光落在身上，只如流水一般，沒有任何影響，她的決定，不會因為在場的任何人而改變。

而她早就知道，溫從秀必然是會支持她的。

林杉畫握著她的手，卻意外發現，她的掌心之中，滿是冷汗。

她有些意外，原來餘清鳶也會緊張，也會害怕說服不了所有人。

只見餘清鳶環視四周，目光所及之處，全是皺著眉頭或者竊竊私語的人，她心底苦笑一聲，果然自己還是與這些人格格不入啊。

不管已經過去了多久，也不管她曾經做過多少事，這個世界的人，對她來說都是有著本質區別的，這一點，她終於在這一刻看了個透徹。

“看來，我果然是不如紅紋鏡……”她有些自嘲低聲自語，聲音低沈，卻也被身旁的林杉畫和溫從秀聽的清楚。

“放心，一切有我。”溫從秀手臂垂落，握著她的另一只手，“你先休息。”

餘清鳶點點頭，慢慢坐了下去，眾人見她忽然坐下，還以為是她後悔了剛才的話，畢竟以母親的身份放棄自己兒子未來的皇儲資格，實在是有些過於托大，也實在過分狂妄。

溫從秀輕輕一笑，只是看著眾人的表情，他就能猜到這些人心中想了些什麽，餘清鳶是什麽人，看來這些人還是沒有徹底明白啊。

也是，這一次離開碧城之後，她就很少再直接插手攻城的決策，很多地方都是他和紅紋鏡直接商討，更何況，攻破京城城門之後，她又立即退出，遠走望都，避的遠遠的。

這些宮中之人不知道餘清鳶的果決倒也能說的過去。

溫從秀心中點了點頭，倒是知道下面應該怎麽辦了。

“父皇，皇兄。”溫從秀忽然開口，以往為了表示親切，他從來都是喊溫從楓大哥，現在忽然改口稱皇兄，溫從楓也是明白其中的意思，“這件事，是我做的不對，但是，這個孩子，我依舊不同意他留在京城之中。”

溫熵和溫從楓聞言剛想開口，就被溫從秀的下一句話打斷了全部。

“我溫從秀從來都不是一個好的溫家之人，這一次，能幫溫家這麽大的忙，已經很滿足了。”

說到這裏，溫從秀忽然一笑，笑的異常灑脫，又帶著些許如釋重負的悵然，笑道：“我溫從秀，從此放棄二皇子的身份，甘願為一介平民，此生只願能守在江都城，再不離開。”

“二弟！”溫從楓聞言立即站了起來，厲聲喝道，“你給我閉嘴！”

溫熵的臉色也更難看了，一拍桌子，喝道：“你此生都是溫家之人！不是你說不要就不要的！”

餘清鳶嘆了口氣，只不過是想要自己好好生活，為什麽非要付出這麽大的代價，卻依舊求而不得呢？

溫從秀也不是那種膽小之人，爽朗一笑，朝自己父親和大哥擡手一禮，又說道：“這個孩子，對我與清鳶來說都太過重要，清鳶所付出的代價，大家根本不明白，這一次，不管如何，這個孩子，必須在江都！”

溫熵臉色變了又變，溫從楓也有些急了，他太了解自己這個弟弟的性格，真的要是來硬的，他真的能做出放棄溫家身份的事。

“罷了罷了……”溫熵忽然長吸口氣，肩膀落了下來，一瞬間像是老了幾歲，“隨你便是。”

溫從秀看著溫熵的樣子也有些不忍，他這幾乎就是在用自己父親對自己的感情作為威脅了，但是，他也不得不如此。

“多謝父皇成全。”

溫從秀鄭重的行了一禮，餘清鳶也站了起來，隨著溫從秀一起。

“只希望你們不要後悔。”溫熵受了兩人一禮，冷哼一聲，轉身出了門。

話都說到這一步了，自然沒有什麽再待下去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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