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的清晨，天色還沒有完全亮起來，一片灰蒙蒙的霧氣籠罩在白坪鎮的空氣中，伸手不見五指。

“這麽大的霧氣，恐怕今天的行程，要被耽誤了。”齊戈衣著簡單，站在馬車旁，皺眉望著面前的一片白茫茫。

林杉畫和餘清鳶全都坐在馬車之中，本來他們想讓溫從秀也去馬車內坐著，但溫從秀堅持不去，最後冉雲只能交出手裏的馬鞭，自己坐在了一旁。

馬車寬敞，前面位置也大，溫從秀招了招手，齊戈猶豫了一陣子，最後坐在了另一邊。

三個男人擠在馬車的前面，冉雲的兩只腿都在馬車側面懸空晃蕩著，他擡頭望著天空，雖然霧氣濃重，什麽也看不見。

“再等等，太陽出來後，這霧氣就會散掉了。”

齊戈常年在外面行走，對這種天氣自然很是得心應手。

“不等了，先走再說。”溫從秀搖了搖頭，手中馬鞭揮動，兩匹棕紅色的駿馬嘶鳴一聲，擡起蹄子便沖了出去。

“東西不多，倒也是省了不少的事。”馬車內，餘清鳶靠在一旁，開口道。

林杉畫在一旁坐的端端正正，大概是跟著她的師父淵養成了習慣，一直都是保持著一種很警惕的姿態，一旦遇到意外，她可以第一時間出手。

“本來咱們也沒有買什麽大物件，只是可惜了你的那堆小玩意兒，現在全都被留在了宅子裏。”林杉畫手指輕輕摩挲，笑道。

“沒事，以後如果有機會再回去，那也是一份回憶。”

從出發開始，餘清鳶的臉上就掛著一份淡淡的笑意，就連一直跟著她的林杉畫也不知道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她看不透餘清鳶的心情，也不知道她到底有什麽打算，這些事情，餘清鳶從來不會對她說。

每次想到這些，她心底就會嘆一口氣，就算經歷了這麽多的事，餘清鳶的習慣，還是沒有改掉，曾經對她的保證，也都沒有實現。

但她一點也不恨她，也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幼稚而又沖動的一個人跑出去，去逼著自己強大起來，逼著自己站在餘清鳶身前，做一個保護她的人。

林杉畫已經明白了，餘清鳶這樣的人需要的根本不是她們的保護，她需要的，是信任。

相信她能夠做好一切，也相信她，不會傷害自己。

曾經離開她的那一年，現在想起來，她甚至覺得有些可愛。

要是一切都能回到那個時候，自己一定不會離開她，她一定會跟在餘清鳶的身邊，有時候，安慰與陪伴，比替她擋下一刀更加重要。

當然，如果真的出了事，她依舊會沖出去，擋在前面。

太陽漸漸升起，濃重的霧氣也慢慢開始消退，出了白坪鎮，再向前走不遠就是望都郡的城門。

城門前沒有什麽人，只有守軍，他們之所以走的這麽早，就是想要避開其他人的送行，尤其是方袂。

透過車窗向外張望了一番，沒有見到方袂的影子，餘清鳶這才松了口氣，他還沒有來，這就好。

真要是見到了他，她還真不知道該怎麽說。

冉雲都是她好不容易才說服了的，真要是方袂站在這裏，她可能什麽都不會說了。

車外的溫從秀也松了口氣，他太了解餘清鳶這個人了，能派人去告訴方袂她已經離開，已經是下了很大的決心的。

方家現在亂成一團，方老爺子的病也根本沒有痊愈的可能，方景又被餘清鳶給殺了，現在整個一大家子人的生計全都落在方袂的肩膀上，要是因為她的離開讓方袂腦袋一熱再硬要跟著一起過來，那才真是意外之災了。

方家不能離開方袂這個主心骨，就算他現在還什麽都做不好，他也必須盡快成長起來，他必須盡快成長，成為一個能夠撐起方家家業的，合格的家主。

而在這其中，餘清鳶，是故人，是朋友，唯獨不能是愛人。

“方袂沒有來，是不是有點失落？”林杉畫也掀開窗簾看了看，看著城門口那孤零零的守軍，轉頭問道。

“沒有。”餘清鳶淡淡說道，“他沒有來，其實反倒是件好事。”

“真的？”林杉畫又問。

“當然是真的。”餘清鳶微笑著點了點頭。

馬車從望都城的城門中慢慢駛出去，然後走的越來越快，越來越快，最後車輪掀起落葉，從望都的城門處望去，徹底看不見了影子。

方袂的身影從城門處一閃而過，隱遁在了尚未完全消退的大霧之中。

“走了也好，以後，這些念想都將不覆存在。”餘清鳶放下窗簾，平靜道。

林杉畫望著她的臉，最後伸出手，握著她的手掌，道：“放下心，以後方袂會有自己的生活，咱們也要重新開始。”

“嗯。”餘清鳶點點頭，知道林杉畫這是安慰自己，“幾年前，咱們就是這樣坐著馬車從白坪鎮離開，跟著溫從秀和餘家的人，現在，餘府已經不存，世事大變，咱們再一次從白坪鎮出發，這一次，一定會活成最好的樣子。”

馬車外，齊戈回頭望了眼城門的方向，轉過頭，正撞上溫從秀的眼睛。

“他走了？”溫從秀問。

齊戈沒想到溫從秀也註意到了方袂，但在他的註視下，只能點點頭。

“走了。”

頓了頓，齊戈又問，“方公子這件事，要告訴小姐嗎？”

溫從秀想了想，最後搖了搖頭，嘴角噙著笑意，微不可查的搖了下頭，“還是不要告訴她了，不過是讓她徒增煩惱罷了。”

“那好。”齊戈應下，這個時候的溫從秀，才更像是以前那個名動京城的溫從秀，過去的那些時間中，因為餘清鳶的緣故，他一直收斂自身，直到這一刻。

或許是要回去了，已經沒必要收斂了。

齊戈心底細細琢磨著，已經不會再有人能威脅到餘清鳶了，就算是紅紋鏡，也已經回了草原王庭，從此這周南國，就是溫家的天下，餘清鳶的身份，也變成了周南的皇子妃，或許以後，很難會再見到曾經崢嶸手段的餘清鳶了。

一念至此，齊戈長呼一口氣，這樣倒也好，洗手作羹湯，平靜生活才最讓人向往。

馬車在趕往燕城的官道上馬不停蹄的趕路，依照這個速度，今晚，他們就能走到燕城之中，明日下午，就能進京。

待到京城事了，一切塵埃落定，周南一切都將安定，這個國家不會有一個爭權奪位的二皇子，只會有一個太子，新帝尚還在盛年，政局穩定，家國太平。

齊戈擡起頭，望著前路漫漫，閉了閉眼睛，這樣的生活，真是太好了。

自己也將回到鸞臺，回歸以前的生活。

只是心底，多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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