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伯，你們這是準備去哪裏啊？” 馬車在逃難的百姓身邊放緩了速度，餘清鳶掀起窗簾，朗聲問道。

溫從秀也打起精神，註意著四周。

這些逃難的百姓到底都是什麽來歷，有沒有威脅，他什麽都不知道，需要加倍的小心。

這種亂世，誰也不知道對面來的是好人還是壞人。

要是裏面隱藏著什麽不懷好意的人，一時不小心著了道，那真可謂是陰溝裏翻船。

“去望都郡。”一個半躬著身體，背上背著個破破爛爛的麻布包袱，一手拿著個破舊的鬥笠，另一只手拄著拐杖。

“這裏距離望都郡還很遠，就算是乘車也需要兩日的時間，你們這樣靠著雙腳走，怕是需要數月。”餘清鳶又說道。

溫從秀也說道：“是啊，從這裏到望都郡，還需要先經過燕城，燕城現在據說戒備的很嚴，想要順利通過恐怕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老伯沒有說話，只是擡頭瞥了兩人一眼，又低著頭繼續走，嘴裏喃喃說道：“你們這種逃難都能坐馬車的貴人，還是不要和我們一起了。”

餘清鳶有些不明白，他們跟在這些老人身邊，怎麽看都沒有壞處，為什麽不要他們跟著？

“從秀，他們為什麽……”餘清鳶放下窗簾，溫從秀也趕著馬車快走了幾步，避開人群。

“清鳶，他們不讓我們跟著，其實也是為了自保。”

餘清鳶有些恍然，看了看自己乘坐的馬車，明白了什麽。

“這些人，是擔心咱們會給他們惹來麻煩。”

果然，溫從秀的話印證了餘清鳶自己的想法，她點點頭，看來真的是這個原因。

“難道說……現在京城中的人都在逃難，還會有人劫路？”餘清鳶有些不解。

溫從秀也沒有怪她，畢竟不是這個世界的靈魂，就算是來到周南之後了解再多，有些小的風俗細節，怕是也不清不楚。

“戰火重燃，京城破落，對於大多數京城中的百姓來說這是一場災難，但對於某些人來說，這卻是個機會。”溫從秀繼續說道，“逃難之人身上必然會攜帶細軟銀兩，這樣的人，就是一個行走的荷包。”

餘清鳶明白了，點頭道：“有人會接著國難發財，那麽也有人會趁此機會斂財也是有可能。”

“不是有可能，是有很多。”溫從秀糾正道，“他們不願意與我們同路，就是擔心馬車會惹來劫匪，說不定現在就有人埋伏在周圍，思考什麽時候下手呢。”

“別瞎說！”餘清鳶輕蹙眉頭，警惕的望了望小路的四周，全都是樹林，還有坡度不大的斜坡，讓溫從秀這麽一提醒，好像確實有可能藏著人。

這種地形，真的有人藏在裏面，他們也很難發現。

“放心吧，咱們的身後，說不定還跟著別的人呢。”溫從秀哈哈一笑，安慰她道。

餘清鳶沈思片刻，說道：“你說，紅紋鏡和王爺真的會這樣放任我們離開？”

溫從秀聞言臉上笑意少了很多，露出認真的神色，細細想了想後回答：“這個我不敢說，但是我發現咱們身後確實有人一路跟著，我懷疑是任雪風的人。”

“他的人？”餘清鳶錯愕，怎麽任雪風會派人跟蹤自己？

“如果真的是任雪風派來的人，那應該不用擔心了。”餘清鳶臉上露出笑容，繼續說道，“這個時候還能跟來的，只有齊戈了。”

溫從秀點點頭，又裝作不經意的樣子回頭望了一眼，遠處一直跟著的齊戈註意到溫從秀轉頭過來的目光，心中也是一驚。

溫從秀的目光就落在他所在的地方，齊戈就算再傻，也明白自己現在的處境。

“真是沒想到，溫從秀居然能夠發現我的蹤跡……”齊戈向後退了退，心中有些驚訝。

因為溫從秀只是一個謀士，他的武動並不高，與他這種終日行走黑暗的殺手根本沒有可比性。

但他卻能發現他的蹤跡，這樣齊戈有些懷疑，難道是自己太不小心，暴露了什麽？

齊戈向後退了退，卻不小心發現了另一個人的蹤跡。

“那個人……冉雲？”齊戈有些不確定。

他和冉雲幾乎沒有見過面，只是以前傳遞消息時偶爾遇見過。

“冉雲怎麽來的？”

齊戈的註意力落在了他身後的位置上，餘光微不可查的觀察著身後動靜，卻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綴在後面的冉雲也沒想到前面的齊戈已經發現了自己，他武功雖然沒有齊戈那麽好，但也有些功底。

他跟著草原的兵馬進入京城，後來混在景明宮外的人群中，目睹了全部的過程。

他曾經跟著餘清鳶很長一段時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餘清鳶為了這場戰役，曾經做過多少的掙紮，也曾經下定過多麽大的決心。

可那天，他站在景明宮外，所有註意力都放在那一絲透過人群的縫隙上，他見到餘清鳶顫抖的手指，看到了江都王的出現。

他也見到了餘清鳶以為不敢置信而後退的腳步，直到她掃視一周，最後與溫從秀一起離開皇宮。

他悄悄離開了周南皇宮，一路跟隨在馬車後，後來就算見到了前去傳令的顧州，也沒有任何想要回去的意思。

顧州理解他的心情，也知道他的心意，面對他的眼睛，顧州幾乎沒有太多的思慮，就決定瞞著紅紋鏡，私自放走了他。

他一直跟在後面，直到出了京城，他才發現跟過來的不光是他，還有另外一人。

他認出了那人，正是當時也在景明宮中，鸞臺的一員。

也是餘清鳶身邊曾經的護衛，他見過他。

溫從秀駕著馬車，一路向南而行，冉雲沒有來過燕城，更沒有去過望都郡，為了不跟丟，他很少休息，生怕某一天睡醒之後見不到餘清鳶的馬車。

他想過了，等見到餘清鳶到了目的地，等他們安定生活下來，他就回去。

不管他們準備去哪裏，這一路跋涉，他願意做那個隱瞞身份的護衛。

等完成了這一切，他就回到草原王庭，去向顧州請罪。

齊戈確定了他的身份，也松了口氣，別的人可能他還不放心，但是冉雲，他曾經跟了餘清鳶很長一段時間，他是絕對可以信任的。

駕車的溫從秀笑笑，收回目光，無奈的搖了搖頭，餘清鳶趴在馬車的窗口位置，雖然沒有見到他的笑容，但也聽見了些笑聲，疑惑問道：“從秀，你笑什麽？”

“沒什麽。”溫從秀笑的更燦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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