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不了的……

餘清鳶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這件事。

這些百裏皇族的人，如果能生在平凡百姓家，那會是多好一件事。

真是可惜了。

餘清鳶搖搖頭，她也有自己要做的事，這種時候，自然不會說出放他們走這樣的話。

她清楚自己的弱點在哪裏，所以比以往任何時候，她都更要謹慎。

百裏彥的身體已經快要撐不住了，玉西湖扶著他回了景明宮，他坐在那張龍椅上，望著緊跟其後的幾人。

大批的草原兵馬也以極快的速度肅清了皇宮，令人詫異的是，他們並沒有遭到很強的抵抗。

宮中侍衛像是提前收到了什麽指令一般，沒有太多的抵抗，就乖乖的交出了手裏的武器，被關押在一旁的偏殿之中。

嚴正卿帶人前來稟告，將這個問題也告訴了紅紋鏡。

“是你下的命令吧？”紅紋鏡聽完，想也沒想便問道。

餘清鳶站在一旁聽者，和溫從秀對視一眼，從彼此的眼中皆是看到了答案。

這種命令，除了皇帝百裏彥，還能有誰。

“我百裏家族，世世代代治理著周南，現在既然已經如此，那還不如給下人們一條生路。”百裏彥勉強笑了笑，嘴唇泛紫。

“陛下，您別說了。”玉西湖心裏很急，但也沒有辦法。

“那人是我派去的，他送了他一份大禮，他不敢不從。”紅紋鏡冷漠說道。

“哈哈哈哈……”百裏彥忽然大笑幾聲，笑聲雖然虛弱，但也立刻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目光。

嚴正卿上前一步，生怕百裏彥和玉西湖會突然下手。

“無妨。”紅紋鏡制止了嚴正卿，餘清鳶也朝他搖了搖頭，嚴正卿這才後退了幾步，但依舊繃緊了全身的神經，一旦有意外，絕對要擋下來。

“朕今日怕是不能活著走出去了。”百裏彥勉強坐直了身體，聲音虛弱，“但是，那人，朕也送了他一份大禮！”

玉西湖扶著他靠在龍椅的靠背上，代替百裏彥繼續說道：“紅紋鏡，你曾答應保他滿門無事，但很可惜，這個承諾，已經做不得數了。”

餘清鳶眉頭一挑，望向玉西湖，開口道：“難道你殺了他滿門？”

玉西湖看著這個女子，冷漠的眼睛中沒有絲毫感情：“京城城破之前，就已經從世上消失了。”

紅紋鏡冷笑一聲，開口道：“本相只是答應他我不會對他家族之人動手，可從來沒說過，不讓別人動手。”

“從一開始，本相就沒想過讓他活著，能借你的手除掉這個隱患，本相也省了些精力。”紅紋的聲音在景明宮中徘徊著，讓景明宮中立在柱旁的高公公都忍不住側目。

“早就知道。”餘清鳶低聲自語，溫從秀聽的清楚，拉著她的手握的更緊了些。

“那人註定是活不下去的。”溫從秀低聲回答她，“就算沒有撞在我們手上，胡德義也會撞在其他惹不起的人手上，到時候，說不定死的更慘。”

“更何況，這一次草原王庭攻入京城，這些朝中文官武將，恐怕大部分，都會被血洗。”

餘清鳶點點頭，這些道理她都明白，因此也不會多說什麽。

歷朝歷代，最終奪得權勢者，大多選擇清洗朝堂，就算事成之後紅紋鏡沒有動手，等江都王登基，同樣會下手。

這些人都是隱患，只有除掉，重新選用，才能讓自己放心。

百裏彥已經不想說話了，那杯茶雖然只喝了一口，但毒物已經在體內緩緩蔓延，此時他的臉色都已經完全泛紫，顯然是毒藥攻心的癥狀。

“朕這一生，無功無過，周南，依舊不會落入草原人之手。”百裏彥強撐著自己的身體，臉龐露出一絲笑容，奇異的目光掃視在場所有人，從餘清鳶的臉龐，到溫從秀，再到任雪風，嚴正卿，紅紋鏡，最後說道，“朕既死無悔。”

說完，之間百裏彥臉龐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去，原本就已經青紫的臉龐慢慢變得黯淡，最後他的手垂落在身旁。

他再也聽不見身邊玉西湖的吼聲，也看不見那個讓他曾經一度非常賞識的餘清鳶張大了嘴，還有溫從秀這個曾經被他當做好友看待的王府公子。

高公公一下子就跪了下去，雙手顫抖如篩糠，眼角落下淚水，整個人癱在地上長跪不起。

“謫淵”也落在地上，玉西湖不願接受百裏彥死亡的事實，整個人即若瘋狂。

“陛下……”餘清鳶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麽。

做的對嗎？為了自己的孩子，為了溫從秀，她沒有什麽不能做的，但此時看著百裏彥死在自己面前，心中卻依舊像是空了一塊。

什麽時候……已經不恨他了？

“一切已成空，但我們還是要往前走。”餘清鳶眼角落下一滴淚水，轉眼便消失不見。

溫從秀一直沈默著，什麽也沒說。

忽然，一個人的腳步聲從景明宮外傳來，紅紋鏡微微側頭，看向來人。

溫從秀和餘清鳶也回過頭，這個時候會出現的人，會是誰？

只見一個身穿甲胄的男人出現在景明宮的門口，隔著人群之間的縫隙，他的目光從一進門就停留在最上面，百裏彥的屍體上。

“父王……”溫從秀喊出一個兩個人，後面再也說不出來。

江都王在這個時候出現，已經說明了太多的問題。

紅紋鏡能夠如此幹脆利落的攻破京城，必然少不了這位江都王的助力。

只怕在背後，紅紋鏡與這位江都王之間，早就達成了某種交易。

與餘清鳶的交易只是前兆。

“真是意外。”餘清鳶松開溫從秀的手，走到江都王的面前，臉色冷淡：“江都王居然一直在背後隱遁，我早就覺得奇怪，這一路走來，除了最艱難的江都郡，後面碧城郡守劉靖逃出，京城從燕城調來的兵馬也比想象中更容易擊潰，真沒想到，我們的背後，居然還有您這樣一雙手。”

說完，她的目光又落在紅紋鏡身上：“我也沒想到，你在與我結盟的情況下，居然還做了這樣一手準備。”

“我的目的只是如此，既然我的目的已經完成，後面的事，我沒什麽興趣。”紅紋鏡冷冷說道。

溫從秀站在原地，看著門口的江都王，中間的餘清鳶，最裏面的紅紋鏡，他的心情已經一片亂麻。

別說餘清鳶沒想到，就連他也沒想到，在派他前來的時候，自己的父王居然也同時插手進來。

“從這一刻起，我就是一個觀眾，清鳶，你準備如何？”紅紋鏡笑笑，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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