樸實無華的火藥罐子還在半空中飛行，向著京城城墻的方向不斷砸落，百裏彥和玉西湖臉色差到了極致，這樣的火藥攻擊，用不了多久，城墻上就會死傷徹底，變成寂靜的地獄。

餘清鳶從馬車中鉆了出來，伸了個小小的懶腰，在這種端端正正的坐了這麽長時間，腿腳都有些麻木了。

肚子裏孩子不知道是不是感覺到了什麽，伸了伸腿，小腳踢在她的肚皮上，讓她不由得止住了已經邁出去的腳，站在原地停頓了片刻。

“小姐？”齊戈見她突然停住不走，還以為出了什麽意外，有些神情緊張的轉過身。

“無事。”餘清鳶搖搖頭，然後小心的向前幾步，周圍全是草原王庭的護衛，齊戈當在最前面，防止有人不小心撞到她。

畢竟戰爭還在繼續，來來往往跑動的人很多，就算很小心，也有可能出現意外，齊戈知道她的身體狀況，不敢有絲毫大意。

“前面怎麽樣？”餘清鳶一邊向著紅紋鏡和溫從秀的方向慢慢走去，一邊低聲問道。

齊戈垂了垂頭，把自己剛才在樹上的所見所聞全部告知了餘清鳶，沒有一個細節遺漏。

“小姐，那火藥罐子的威力太過驚人，只是第一波的攻勢，京城城墻上就死傷了太多的守城軍，恐怕用不了多久，京城的一戰之力就會消失殆盡。”

“嗯……”餘清鳶緩緩點頭，若有所思，“看來，當初我幫助紅紋鏡改良火藥，不是一件好事。”

齊戈笑了笑，忍不住撓撓頭說道：“小姐，話可不能這樣說，屬下倒是覺得與其在刀劍戟斧中死去，倒不如如此死的幹脆，還能少受些苦難。”

“歪理。”餘清鳶笑了笑，沒有再多說什麽，前面就是溫從秀和紅紋鏡所在的戰車，已經能夠見到兩人的背影了。

“從秀！”餘清鳶聲音大了些，溫從秀聞聲轉過身，臉上的神色也由冷漠變得溫和起來。

“你怎麽來了？”

紅紋鏡也轉過身看了她一眼，沒有多說什麽。

“在馬車中坐的煩了，所以來看看你。”餘清鳶提著衣角，慢慢登上溫從秀所在的戰車，紅紋鏡向旁邊挪了挪，特意留出了些空擋。

“怎麽樣？我聽齊戈說，前方大局已定。”餘清鳶也不介意，反而是轉過身向著紅紋鏡笑道。

“咱們的火藥比他們更搶先一步，已經起到了壓制作用。”紅紋鏡聲音平淡，“他們在我們的火力網下擡不起頭，被壓制的太狠，只要能夠撐住，就足夠力士撞開城門。”

餘清鳶歪了歪頭，摸著下巴說道：“這個我倒是明白，現在的重點是咱們的火藥罐子能夠支撐多久？”

溫從秀的目光也移了過來，只要火藥能夠撐住，這一仗就勝券在握。

當初商議結束後是紅紋鏡獨自去準備了火藥罐子的數量，按照草原王庭在周南境內的火藥儲備，她還真不敢確定能支撐多少。

紅紋鏡目光平靜：“放心，足夠炸翻整個京城。”

餘清鳶頓了頓，沒有說話。

過了片刻，她才抿了抿嘴唇，點了點頭：“好好好，你能準備妥當就行。”

“大人，前方出事了。”忽然，一個前方的斥候探子出現在車前，紅紋鏡目光落在那人身前，問道：“出什麽事了？”

斥候低著頭，朗聲道：“大人，剛才屬下探明，周南皇帝百裏彥此時正在城墻上，而且，出了意外。”

“什麽意外，說清楚！”餘清鳶搶先一步，急聲問道。

百裏彥居然出現在城墻上，按照皇帝的性子，這種時候不應該全都待在宮中等候結果嗎……

百裏彥這個時候出了意外，怕是要出大事。

那探子的聲音微微有些顫抖，不知道究竟是緊張還是害怕，又或是興奮：“小姐，據屬下兄弟探明，那周南皇帝像是突然暴病，在城墻上的閣樓前忽然倒了下去，許久沒有見到起身。”

“倒了下去？”餘清鳶臉色大變，溫從秀同樣眉頭一皺，兩人先是下意識的對視一眼，然後不約而同的扭動脖子，目光落在紅紋鏡的身上。

“你對他的做了什麽？”餘清鳶問道。

紅紋鏡很是平靜，像是早就預料到了這個結果，淡定的下了幾個常規的命令，然後對上餘清鳶和溫從秀的目光，說道：“沒錯，是我的人動的手。”

“你去吧，繼續探。”

“是！”

斥候離開後，紅紋鏡這才說道：“先前在京城時，胡德義曾說過他的小舅子是禮部的人，我只是命人打探清楚，然後借助任雪風的手，給他小舅子送了些禮物。”

“你把鸞臺也牽扯進了宮廷之中？”餘清鳶皺眉，任雪風什麽時候居然和紅紋鏡搭上了線？

與她相比，溫從秀就要平靜許多，顯然是早有預料。

“談何牽扯？”紅紋鏡瞥了她一眼，又說道，“當初你借助鸞臺的手刺殺餘府的餘翼和餘老婦人，那個時候，鸞臺的手就已經伸進了宮中。”

溫從秀臉色不變，這件事，他也早有耳聞。

餘清鳶又問：“那你送了他什麽禮物？”

“一只手而已。”

紅紋鏡平靜說道，完全不像是再說一件可怕的事情。

“你砍了他親人的手？”餘清鳶顯然有意見。

“錯了。”紅紋鏡搖了搖頭，就在這時，一直沒有插話的溫從秀忽然開口，淡然道，“那只手，是胡德義的手。”

“他的？”餘清鳶一怔，旋即反應了過來，“你送給他小舅子的禮物，恐怕不只是一只手吧？”

紅紋鏡點了點頭，又說道：“對，我送給他的，還有恐懼，以及害怕。”

餘清鳶沒有再說話，她已經明白了，皇帝在這個時候忽然倒地不起，恐怕正是胡德義的小舅子動了手腳，到了這種關頭，為了保命，任誰也會選擇動手。

用皇帝的命換自己的命，用一城百姓一國命運來換自己家族的平安，說起來似乎有些冷酷，但真的事到臨頭，她相信這諾達京城，恐怕沒有一個人會願意犧牲自己，去救別人。

人是自私的動物，正所謂人本自私。

“大局已定。”

餘清鳶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什麽。

紅紋鏡的手段或許殘忍，但在這裏，她還是要承認，這是正確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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