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戈站在暴雨之中，一雙眼鏡仔細觀察著四周，時不時就會落在身旁這輛寬厚的馬車之上。

餘清鳶身份尊貴，旁邊沒有普通將士會直視著她去看，齊戈雖然曾經做過她的暗衛，但同樣沒有直視，每次都會裝作不經意的樣子，從馬車上快速滑過。

暴雨的雨勢已經在時間的推移中減弱了不少，齊戈擡頭望著天空，伸出手掌，雨勢雖然減弱但依舊很大，他的掌心很快便接滿了雨水。

溫從秀從容不迫的安排著兵力調動，雲梯的安放位置，這些事情他比紅紋鏡更加熟悉，因此紅紋鏡葉若沒有對他的安排過多的去幹涉，反而是給了他很寬松的權力。

“難為從秀了……”

餘清鳶嘆了口氣，她望著溫從秀沈穩不迫的背影，眼神覆雜，雖然沒有表現的多麽明顯，但沒有人比她更清楚溫從秀的心理狀態了。

作為江都王府的二公子，周南的一人，此時卻指揮著草原將士……攻打周南京城。

紅紋鏡距離溫從秀距離不過數米，餘清鳶坐在兩人身後，遙遙望著。

前方已經徹底變成了混亂的修羅場，無數血水被傾盆大雨沖刷流在地面上，最後又被無數人踐踏，與泥土混合，化為血泥。

殘肢斷臂也落在地面上，破破爛爛，像是那些已經死去的屍體一樣，全都在混亂之中被踐踏的支離破損。

攻城木已經準備就緒，數十名強壯無比的大力士抱著巨大無比的攻城木，怒吼一聲一起沖了過去。

只聽一聲轟然巨響，龐大的攻城木在數十名力士的懷抱中猛烈裝向京城的北城門。

京城的城門不同於碧城與江都城的城門，厚重程度幾乎是翻了一倍，這數十名力士抱著攻城木撞擊了數次，京城北城門卻紋絲不動。

餘清鳶不知道前方的挫折，她只能看到身旁來來回回不停跑動的將士，紅紋鏡站在最高處，身上紅袍已經被雨水打的濕透，而紅紋鏡的身體也有些微微的晃動，不知道是激動所致，還是因為雨水的淋澆。

場面太亂，來來往往被調動的將士沒有一個人是停止的，除了餘清鳶，唯一一個看出來紅紋鏡身體在搖晃，只有一直陪在他身邊的顧州。

旁人的視線一直都被身旁的人混亂，或者被眼前不遠處的戰局吸引了註意力與目光，只有顧州一個人是時時刻刻都把目光放在紅紋鏡身上的。

他一直在盡職盡責的保護著紅紋鏡與溫從秀的安全，就連眼前的戰局也沒有吸引到他的絲毫註意力。

“雨勢小了很多，你去告訴紅紋鏡和從秀，可以把火藥準備好了，等大雨一停，立即使用投石車把火藥砸上城墻，一定要打京城那邊一個措手不及！”

餘清鳶擡眸望著依舊飄著大粒雨滴的陰沈天空，雖然雲層還沒有消散，而且看樣子一時半會兒也沒有消散的意思，但她依舊能夠肯定，這雨，快要散了。

夏末的雨，來得快去的也快，前一刻還在狂風暴雨大雨傾盆的天氣，下上半個小時，可能就會雲破天明，甚至升起太陽。

齊戈不敢怠慢，知道這件事事關重大，甚至有可能會成為左右戰局勝利的關鍵，他點點頭，立即跑了過去。

餘清鳶腦中念想轉的飛快，望著齊戈飛快遠去的背影，也是心底暗嘆。

齊戈的感情，她這一生，怕是都不能夠有任何回應。

只能希望他能夠自己看開，從過去的回憶裏走出來，不要再抱著那些回憶生活。

她只是他的一任主子，以後他還會遇見更多的人，不管是任務目標還是要保護的人，總會遇見其他人。

誰也不能在回憶中一直麻痹自己，餘清鳶給不了他回應，也沒有給他回應的必要，齊戈一直都明白，但原本已經化成死灰的心卻因為這一次又重新覆燃。

只可惜，死灰覆燃的快，重新熄滅的速度，同樣很快。

齊戈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快速來到溫從秀與紅紋鏡的身邊。

這兩人距離很近，可以一起說明。

“溫公子，相國大人。”齊戈站在戰車之下，抱拳說道。

溫從秀轉過頭，望見站在戰車之下的齊戈，有些意外。

紅紋鏡也微微放慢了手裏的速度，顧州的註意力也同一時刻轉移在了齊戈的身上。

“兩位大人，餘姑娘讓屬下前來說，這場雨，應該快要停了。”齊戈抱拳朗聲道，雨水的沖刷消磨聲音，不大聲說，戰車之上的兩個人恐怕都會聽不清楚，“餘姑娘說希望兩位能夠提前準備火藥，在雨停之後立即攻城，一定要打京城守軍一個措手不及。”

溫從秀微微有些意外，餘清鳶是怎麽註意到暴雨將停的？

紅紋鏡聞言沒有說話，只是停下手裏的動作，仰頭望天。

“雨滴的密集程度確實小了很多，是暴雨將停的征兆。”紅紋鏡低下頭，隨手擦了擦臉上的雨水。

“通知後面的人，準備火藥，最多半個時辰之後，雨水將停。”

顧州聞言立即領命，他們的位置本來就靠後，很快，顧州就已經傳令回來。

齊戈傳完話，也沒有多做停留，立即回到了餘清鳶的身邊，繼續保護著她。

戰局混亂，亂箭橫飛，萬一有刺客真的趁他們不註意潛入了戰營的位置，那對他們三人來說都是致命的威脅。

出征前在碧城的經歷還歷歷在目，誰也不敢懈怠。

餘清鳶雖然坐在馬車之中，但也很小心的坐在正中央，防備的就是有人想要暗箭偷襲，坐在正中間，多少可以最大限度的防備穿透馬車車壁紮進來的箭矢。

“小姐，溫公子那邊已經在準備了，相信等暴雨一停，就可以立即用火藥進攻。”齊戈說道。

餘清鳶點點頭，能夠沒有縫隙的把攻擊銜接上，最能打京城守軍一個措手不及。

他們沒有像她這樣的判斷力，也沒有像紅紋鏡一樣的理解能力。

餘清鳶此時也有些疲累，剛才她調用了靈魂圖書館中的大量數據，與自己前世的經驗相結合，這才準備判斷出了雨水將停這個有用信息。

如果沒有仔細的去感受去對比，恐怕根本就察覺不出雨水水滴密度變小的事實。

“這一次，就看這一戰了……”餘清鳶目光冷靜，眺望著遠方。

皇帝百裏彥和玉西湖一直坐在閣樓之中，透過窗戶註視著下方的戰役。

“陛下，這場暴雨，實在是幫了我們大忙。”玉西湖再次感慨道。

百裏彥點點頭，專註的註視著戰場。

他只想快一點結束，守住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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