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裏彥一只手扶在腦門上，另一種手伸出手指，在棕紅色的桌案上輕輕敲擊著。

玉西湖說的他也不是不明白，只是現在備戰，朝中那些心思叵測的大臣們，京城中的那些家族，恐怕也要動動小心思了。

百裏皇族的死活並沒有多少人關心，不管是朝中手握重權的大臣，還是京城的名門望族，他們關心的只是自己的家族能夠從這一次的動蕩中謀取多少的好處。

百裏彥長嘆口氣，以手掩面。

周南平靜了太久太久，已經讓太多人變了心思，他又何嘗不知道現在已經是備戰的最好時機了，但是他不敢亂動。

越是動蕩的時候，越是看得出忍心起伏。

禮部，兵部，吏部，全部都有人起了別的心思。

百裏彥嘆了口氣，輕聲說道：“我聽說，江都溫家也有了些心思，看來朕這皇位，實在是一塊肥肉。”

玉西湖不敢說話，溫家確實動了心思，溫從秀現在就在餘清鳶的身邊，就在草原王庭的大營裏，但這些事情他覺得沒有必要告訴皇帝。

皇帝已經知道了溫家的心思，現在告訴他這些，不過是雪上加霜，於事無補而已。

“陛下，恕臣直言，這皇位從古至今都是各色人等爭奪的對象，現在皇位落在陛下手裏，更是已經延續百年，那陛下更應該守住尊榮，方才不負祖宗打下來的萬裏江山。”

“現在說這些已經沒有用了，朕有負重托。”百裏彥像是衰老了數年，鬢角和額頭一些不明顯的地方甚至都生出了幾縷白發。

“陛下……”玉西湖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麽好。

草原大軍入侵這件事對百裏彥的打擊太大，和平年間的明君，卻不如戰火紛飛時候站出來的大將。

可惜百年平靜，真正從沙場上殺出來的大將也已經寥寥無幾，更多的是紙上談兵的文生。

“你先回去吧，這件事，朕會細細思量的。”百裏彥揮了揮手，有些頭疼。

玉西湖也不再說什麽，拱手退去。

出了皇宮，他忍不住回過頭又看了一眼紅磚綠瓦，金碧輝煌的皇宮。

這座皇宮已經經歷了數百年的時光，見證過百裏皇族的崛起，也見證過上一任亡國之君自戕的慘狀。

“可能，又要見證一段歷史了……”玉西湖輕聲低語，最後還是回了自己的府邸。

回去第一件事，就是召集宮中死士，這些人平日裏一半留在皇帝手中，另一半，則一直由他控制。

此時之間幾個身穿黑衣，面無表情的死士從陰影間走出，為了以備不測，他在剛回到京城的時候就已經把這些人安排在了自己的府邸周圍。

“你們只有一個任務，不計後果，不計代價，給我殺了這個人。”玉西湖聲音冷若冰霜，話語之中透著濃濃寒氣，像是冬月飛雪，凍徹人心。

“是！”

死士們齊聲應是，從玉西湖手中接過了一張畫紙。

上面畫著兩個人的樣子，一個是餘清鳶，另一個，則是紅紋鏡。

“都記住了嗎？”玉西湖又問道。

“記住了！”

數十名神色冷冽的死士領命，腦中牢牢記住了兩人的相貌，然後一個個快速隱去。

玉西湖背著雙手，站在庭院之中，望著天上並不算刺眼的太陽。

因為有厚重的雲層遮擋，就算是太陽的光芒，也只能透過些許的空隙，天地一片灰蒙蒙的。

京城的百姓消息靈通，早早地就在屯糧，準備避難，整個京城的物價已經變得混亂不堪，有人趁機哄擡，接著戰火謀取暴利，也有人打開糧倉，救人水火。

玉西湖已經見到了太多不一樣的人生百態，作為整個周南消息最靈通的人，他已經沒有心思再去關註那些人了。

只有從源頭解決，殺了那兩個人，才能解決這場戰禍。

殺了餘清鳶，也殺了紅紋鏡，不計任何代價。

玉西湖雙手緊緊握著，碧城的事情沒有成功，定然有人提前洩露了消息，接下來，他要做的就是從皇宮之中清理細作，把所有奸細都送去閻王面前。

皇帝早就給了他不少的權限，現在的他完全有能力對宮中任何一個人動手，只要有足夠的證據。

就算是當朝宰相，他也敢殺給人看，告訴那些心懷叵測之徒，這就是代價。

數十名死士也早就有所心理準備，餘清鳶的樣子他們並不陌生，只有紅紋鏡需要仔細記住。

數十人已經趕去碧城，玉西湖在心底默默祈禱，希望他們能夠趕上餘清鳶的步伐，趕在他們動兵之前解決。

只是想到餘清鳶肚子裏的那個孩子，玉西湖還是有一絲的不忍，那個孩子本來無辜，只可惜，沒有落在一個普通人家。

他也顧不得事成之後溫從秀會如何瘋狂報覆，左右不過一個江都王府，大不了一起鏟除。

正巧，皇帝也想接著這個機會除掉溫家，他這一手可為一舉三得。

“就這樣決定了，清鳶，咱們走吧。”

碧城郡守府內嗎，溫從秀和紅紋鏡換上一副新的地圖，之前那一張已經被畫的太過亂七八糟，連上面的地名都要看不清楚了。

簡單商議了如何對京城動兵的事宜，餘清鳶就如之前說好的一樣，全程托著腦袋，看著溫從秀和紅紋鏡一步一步的商量，她卻一言不發。

看著兩人說完了，溫從秀笑著給她遞了一份甜點，不知道是不是孩子的問題，餘清鳶最近瘋狂的熱愛甜食，一會兒不吃就心情不好，溫從秀也只能順著她，手邊隨時都放著甜點。

“我擔心皇帝會狗急跳墻，什麽陰損手段都用出來。”餘清鳶一邊吃著一邊說道。

“我了解皇帝，他不會用這種手段的。”溫從秀輕聲說道，“他的顧慮太多，朝堂上的每一個人對他而言都是一塊黑火炸藥，他根本不敢亂動。”

“那你說，這一次派人前來碧城投毒，真的不是他下的命令？”餘清鳶將信將疑，只是結合腦子裏百裏彥的形象，似乎也確實不是個背後下手的人。

“很有可能。”溫從秀點點頭，腦子裏浮現出另一個人的形象，只是想了想，並沒有說。

還是不要告訴餘清鳶了。

“如果不是皇帝，那就只能是他了……”餘清鳶嘆了口氣。

溫從秀也微不可查的出了口氣，就算他不說，餘清鳶也還是能夠猜到。

這件事的背後，怕是跑不了她的老師，玉西湖。

不知道餘清鳶會不會難過。

溫從秀眼神覆雜，望著身邊的人久久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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