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時分，周元從墻角處鉆出來，站在城中心的一座井口旁。

這座井口是露天的，周圍是一片非常集中的民居，這座井也是周圍很多人的主要取水地，因為碧城只有一側靠近渠水，距離渠水較遠的百姓大多選擇打一口井，然後大家公用。

這是碧城的一個很正常的現象，大家也都明白這些水井的重要性，從來不會有人向井裏丟任何異物，更別提劇毒了。

井中常年養著小魚，一旦這些魚出現問題，也就意味著這口井有了問題。

此時，月光下的井口沒有任何波瀾，拇指長的小魚在井水中游來游去，有幾條懶散的停在水底，一動不動。

他摸著自己懷裏的透明石塊，只要把這個東西扔進去，明日一早，周圍前來取水的百姓和牲畜都會死去。

星光微弱，厚重不透光的雲層慢慢移動，很快便遮住了本就微弱的月光。

“謹遵聖令。”

周元低語一聲，眼神堅定，腳步更向前走了幾分。

忽然，一陣腳步聲傳來，在深夜的寂靜中異常刺耳，周元剛剛邁出去的步子頓時止住，這個時候有這麽多人出現在這裏，這可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難道陛下的計劃暴露了？

周元往後又縮了縮身子，整個人全部隱藏在黑影之中，再加上身上的一身黑衣，不註意的情況下，還真的看不出來這裏有一個人。

“都快點，把這裏給我守好了，相國大人親自下令，誰要是敢有絲毫怠慢，小心腦袋難保！”

一個男聲從井口方向傳來，周元連頭也不敢向外伸，生怕暴露了自己，只能聽聲音判斷這些突然出現的人是走是留，仔細聽著他們說的每一個字。

“相國大人親自下令……難道是草原王庭的相國紅紋鏡下令？”周元對草原王庭了解不多，只知道草原王庭的掌權人是相國紅紋鏡，身邊還有一個周南國的叛徒餘清鳶，其餘的知道不多，此時聽見相國大人四個字，瞬間就聯想到了紅紋鏡身上。

“看來陛下計劃真的暴露了，不好，必須盡快通知其他人！”周元也不是蠢笨之人，從這些突然冒出來的草原人身上就能猜到，肯定是他們的計劃暴露了。

不然為什麽無緣無故的，昨天還沒有，今天就突然有人保護了這些水井，要說不是計劃洩露，他才不信。

“今夜看來是沒辦法動手了，先走再說！”

周元也是個行事幹脆利落之人，一看再沒有動手的可能，瞬間就決定先退走，他身上帶了宮中特制的信號彈，原本就做好了準備，一旦計劃洩露，就燃放信號彈，通知其他人一起撤離。

只是現在草原將士就在身前，周元一動也不敢動，過了片刻，一部分人離開，他才屏住呼吸，悄悄退了回去。

離開了草原人的視線，周元一刻也不敢耽誤，立即鉆進了旁邊漆黑一片的小巷子縫隙裏，然後從身上掏出信號彈，拔出引線，信號彈瞬間燃起，“嗖”的一聲沖上了天。

紅色的煙花在碧城的天空上炸開，聲音不大，只是一聲悶響，但顏色異常燦爛，一瞬間，下面的民居就被紅光渲染，鮮紅一片。

“嗯？”碧城另一端，一個正準備出發的女子擡頭望天，眉頭皺起，“計劃洩露了？！怎麽可能！”

“計劃洩露？”

“不好，撤退！”

幾乎是同一時間，見到血紅色煙花炸開的皇宮死士皆是臉色大變，旋即毫不停留，哪怕井口位置已經近在咫尺也毫不留念，立即抽身離開。

郡守府內，餘清鳶站在窗前，溫從秀也站在一旁，兩人衣著整整齊齊，完全沒有困意。

“不知道今夜會不會順利……”餘清鳶望著窗外被雲層遮蔽的月亮，整個碧城只有微弱的星光籠罩，顯得異常沈悶。

“已經盡快趕回來了，人也已經派了出去，應該來得及，不要擔心。”溫從秀平靜說道。

能做的已經都做了，他們現在能做的只有等，等著明日一早，嚴正卿會傳來好消息。

“我總覺得事情不會那麽簡單……”餘清鳶苦笑一聲，“不知道是不是我太多率了，皇帝派來的人定然也是精明之人，咱們今夜這樣大張旗鼓的把水井保護起來，其實也是變相的暴露了我們已經知道消息的事實。”

溫從秀點點頭，承認餘清鳶說的沒錯，然後又說道：“這也是無奈之舉，總不能為了我們的情報不洩露，就讓碧城這麽多無辜人去陪葬。”

餘清鳶沈默不語，過了半盞茶的功夫，她才開口道：“以前，我聽說過這樣一個故事，為了不洩露情報來源，有一個國家放任敵國的軍隊炸毀了一座城，我一直在想，這樣的代價，到底值不值？”

“不值。”溫從秀想也沒想，直接否定，“這樣不值。”

“我也覺得……”餘清鳶目光放遠，眺望遠處，忽然，一聲悶響從遠處出來，像是雲層中醞釀著炸雷，沈悶而又膽寒。

只見距離郡守府不遠的天空上，一朵鮮紅的煙花忽然炸開，因為距離很近，餘清鳶清晰的聽見了那聲悶響，引得心臟也隨著聲音猛烈跳動。

“不好！”幾乎是下意識的，餘清鳶開口驚呼。

“果然沒有那麽順利！”溫從秀也打起了十二分精神，銳利的目光在煙花的下方掃視，碧城他以前來過一次，郡守府附近的地形也很熟悉，幾乎是一眼就看了出來，煙花炸開的下方位置，正是一座水井所在的地方。

“看來，皇帝派來的投毒之人，已經發現了我們派去的保護之人，現在炸開這麽巨大的鮮紅信號，定然是為了快速通知其他人撤離。”溫從秀接著說道，“這樣也好，看來今夜，水井被投毒的可能性會小很多。”

“不能掉以輕心，說不定在信號炸開之前，已經有部分水井被投了毒物，明日一早還是要仔細檢查。”餘清鳶說道。

“真是有意思，咱們居然成了碧城百姓的守護神。”餘清鳶自嘲一笑。

明明是她和紅紋鏡攻破了碧城的大門，現在他們這些侵略者卻成了碧城的保護傘，保護著全城之人。

而京城中的那個皇帝，卻成了兇手。

只是想一想，餘清鳶就覺得令人發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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