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了？”溫從秀路過，看見兩手握拳，臉上表情氣憤的餘清鳶，當即就停下了腳步。

“出什麽事了？”

見到溫從秀，餘清鳶像是突然洩了氣，有氣無力道：“冉雲被紅紋鏡調走了，去了應敵後方，最近應該……不，應該以後都不會回來了。”

溫從秀有些沈默，他大概能夠猜出這是為什麽。

真的愛一個人，眼睛裏的情意，是掩蓋不住的。

冉雲一直站在餘清鳶的身後，目光中的情感，餘清鳶看不見，旁人卻看得清楚。

現在更是連紅紋鏡都覺得他已經不適合再留下來了。

是擔心他留下會給餘清鳶帶來影響嗎？

溫從秀也不是傻子，雖然和冉雲相處的時間很短，但也看的出來，在他心裏，餘清鳶早就不是普通人，只是他一直沒有說，說出來，也不過是徒增煩擾。

現在冉雲被調走，他更是不知道該說什麽。

高興嗎？應該有吧，畢竟餘清鳶是自己的妻子，不高興嗎？應該也有一點吧，畢竟冉雲的心思，在這亂世之中，也是難能可貴，就這樣被殘忍的一刀割斷，那淒慘狀，連他都不忍心去看。

只是……應該還是高興地吧。

餘清鳶沒了冉雲，身邊頓時感覺空落落的，習慣了有一個護衛永遠站在身後，現在突然沒了，反倒有那麽一瞬間的不適應。

不過，讓他回去也好，他們馬上就要進京，危險重重，她視冉雲為朋友，能讓朋友遠離危險，她自然是高興的。

“他對你……不一般。”溫從秀望著她說。

餘清鳶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麽辯解一下，但對著溫從秀的眼睛，卻什麽也說不出來，“我知道……”

“我都知道，只是，我不能回應他，不然……對不起你，也對不起我們的孩子。”

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裏有一個孩子，像是一雙眼睛，一直看著她。

“讓他去後營休息一下吧，跟著我東奔西走，哈，好處一點沒有，倒是瘦了不少。”餘清鳶微笑道。

“你能這樣想，我就放心了不少。”溫從秀也松了口氣，他也怕餘清鳶會因為冉雲的事耿耿於懷。

“好了，先休息吧。”溫從秀看得出來餘清鳶有些興致缺缺，便也不打擾，整理好床鋪，去了隔壁房間。

餘清鳶懷著身孕，身子也弱，今天心情也不太好，他想給她一個清凈的夜晚，讓她好好休息一下。

替餘清鳶關好門，溫從秀站在門外，背著手眺望夜空。

很久沒有這樣放松過了，以前為了江都城，溫家，現在，江都城換了個主人，一時之間倒是不知道做什麽了。

有點空虛，也有些無措。

“沒想到，溫公子居然也有站在這裏發呆發楞的時候。”紅紋鏡從一旁的拐角處閃出身形，身後還跟著臉色不算太好的顧州。

“清鳶心情不好，我自然要多加照顧。”溫從秀勾了勾嘴角，似乎是在笑。

“餘清鳶是你妻子，有別的男人覬覦你的妻子，你還能這麽大度？”紅紋鏡饒有興趣的看著溫從秀的臉，這個男人的心胸與對餘清鳶的信任實在是有此出乎他的意料。

“我相信她，僅此而已。”溫從秀眉頭微微皺起，對於紅紋鏡對餘清鳶的懷疑，有些不高興。

“我也相信她。”紅紋鏡歪著頭，笑道，“顧州來找我，希望能讓冉雲暫時離開，我原本是不打算插手的，但看在你的份上，我還是讓他去了後營。”

“我只是希望我的盟友，能夠心無旁騖的與我合作。”

“你到底想說什麽？”溫從秀臉色正了正，紅紋鏡這個時候來說這些話，肯定不是因為冉雲，極有可能，是為了京城。

“去書房吧，我有話要說。”紅紋鏡轉身，紅色長袍在地上拖著，沾染著塵土，顧州微微垂著頭跟在一旁，一句話也不說。

他們身後，餘清鳶悄無聲息的站在窗後，透過窗紙，望著漸行漸遠的三個人。

冉雲離開，溫從秀到來，看來紅紋鏡是真的開始認真了。

就連那麽一點點可能出現的不穩定因素都要杜絕掉，紅紋鏡對京城，勢在必得。

她轉身回去，坐在床邊，雙手撐在床沿上，仰頭望著天花板，木制的房子，雖然早就習慣了，但夢裏經常會見到前世的東西，人，事，一覺醒來，常常覺得自己是一個被拋棄的陌生人。

那種孤獨感，或許只有紅紋鏡才能感同身受吧。

另一端，紅紋鏡和溫從秀走到書房，顧州守在門外，很是自覺地沒有進去。

大人和溫公子之間，定然也是有許多秘密的。

關於小姐，也關於京城。

屋內，點亮燭火，紅紋鏡的紅袍在珠光下更加鮮紅，宛如浸在鮮血之中。

“餘清鳶這個時候，應該已經睡了。”紅紋鏡第一個開口。

“嗯。”溫從秀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麽，不知道紅紋鏡究竟想要說什麽，還是後發制人比較好。

“我記得，你是知道餘清鳶的來歷的。”令他意外的是，紅紋鏡沒有提到戰爭，也沒有提到京城，更沒有提到皇位的事情，反而是說起了餘清鳶的前世。

“我知道，她當時給我說了很多。”溫從秀坐在桌旁，提到餘清鳶的前世，他有些出神，“我記得當時我很吃驚，沒想到我愛上的居然是一個未來的人。”

“錯了錯了。”紅紋鏡伸出手指搖了搖，“你愛上的，準確點說，是一個未來的靈魂。”

“她的這具身體，就是這個世界的人，就是餘清鳶的，只是她的靈魂，是餘茜。”

“這些我都知道。”溫從秀說道，“你到底想要說什麽？”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紅紋鏡身子向前探了探，臉上帶著具有迷惑性的笑容。

“說。”溫從秀很是言簡意賅。

“我知道，餘清鳶的肚子裏，懷著你的孩子，那你知道，這個孩子，會對她帶來什麽影響嗎？”紅紋鏡臉上的笑意更深。

“清鳶身子太弱，又似乎有著舊疾，我擔心她會出現意外。”提到餘清鳶的身子，溫從秀一下子坐直了身體，正色道，“我知道這方面你更了解，所以，如果有什麽辦法能讓清鳶順利生下孩子，溫某感激不盡。”

“順利生下孩子？”紅紋鏡冷笑一聲，h望著溫從秀，眼神不善，“那如果我說，這個孩子，會要了她的命呢？”

溫從秀整個人都呆了一呆，沒想到紅紋鏡竟會這樣說，下意識的就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能說什麽。

論了解，紅紋鏡肯定要比自己更勝一籌，畢竟兩人同出一地，有些東西，他根本沒有機會知道，而餘清鳶的大部分所學所想也都在那個世界，自己了解的，說到底只是來到這個世界後的餘清鳶罷了。

“如果我說，放棄這個孩子，或許能保住她的命，你選哪個？”紅紋鏡身子往後一仰，抱著胳膊靠在椅子上。

“如果真的如此……”令紅紋鏡詫異的是，溫從秀只用了不到一秒，就做了決定，“我寧願放棄這個孩子，保住她的命。”

“她才是這個世界上，最獨一無二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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