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出來吧。”送走餘清鳶，溫從秀嘆了口氣，站在明月閣前，只是輕輕一推門，就很輕松的打開。

“她已經走了。”

林藍藍擦擦眼淚，只是嗓子裏依舊哽咽，說不出話。

“如果讓她看見，必然是不願意你為她這樣流淚的。”溫從秀只能這樣說。

雖然蒼白，但也是事實。

“你說清鳶會回來嗎？”林藍藍站在門框旁，還在伸頭向外張望著。

可惜餘清鳶早已離開，現在已經連影子都看不見了。

“她說，等到平定一切，自會回來。”溫從秀沈默片刻說道，“我會等她回來。”

“這麽久了，我原本以為自己已經很了解小姐，可現在才知道，原來我早已看不透她。”

林藍藍整理了一下衣服，站直身體，說道：“記得初見時，我只是覺得這會是個不錯的主子，一心好好侍奉，給自己謀個好出路，可現如今，她已經越走越遠，我們卻都落在了後面，還活在曾經的記憶之中，走不出來。”

溫從秀這還是第一次見到林藍藍在他面前說起這些，不禁也有些唏噓。

餘清鳶曾經說過無數次，對這世間俗事並無興趣，此生只想好好生活，安穩度日，最好是找一個山谷角落，隱居一輩子。

可誰知世事無常，一直涉身在官場朝局之中的溫從秀反倒抽身而出，那個不想進來的女子，卻脫身不得，陷入無邊漩渦。

現在更是親手攻破了江都，將自己一手建立起來的明月閣也是放棄掉。

“世事無常，命數亦無常。”溫從秀只能如此說道。

“清鳶說她和明月閣劃清了界限，從此她的一切所行之事皆與明月閣眾人無關，不論是榮華富貴，還是謀逆篡位，都是她一人所擔。”溫從秀最後說道，“她已經把能做的所有事都做到最好了，你們也不能辜負了她的苦心，好好生活下去吧。”

說完，溫從秀嘆了口氣，有些落寞的向著江都王府走去。

餘清鳶還有沒有完成的任務，他也不是一介閑人。

“溫公子！”林藍藍突然喊道，“你說小姐把所有全都安頓妥當，要我們好好生活下去，那你呢？”

“我？”溫從秀一怔，旋即笑笑，“就如清鳶所說，她已經把明月閣獨立了出去，那麽從此以後，明月閣和江都王府之間，也將再無瓜葛，我的所行所做，也與你們沒有幹系。”

林藍藍咬咬嘴唇，溫從秀不是那種自大自負之人，但他這樣說，必然也是有所準備，“溫公子，小姐與明月閣斷絕關系，那是因為她所行之事在皇帝眼裏罪大惡極，小姐只是害怕連累到明月閣，這點道理我還是懂的。”

說到這裏，林藍藍聲音高了幾分：“既然如此，溫公子又是為何要與明月閣劃清界限？難不成溫公子也打算如小姐一般，幫助草原王庭之人嗎？”

溫從秀幾乎就要忍不住，但還是忍了下來，轉過身，望著穿著粗氣，咬著牙的林藍藍，平靜說道：“我不僅是要明月閣與江都王府劃分界限，我自己，也不會再以江都王府之人的身份，去做任何事。”

“你要和所有人斷了幹系嗎？”林藍藍喊道，“沒有了江都王府和明月閣的力量支持，江都城又已經被攻破，你如何行走在周南之中？”

“溫某生死有命，以後也不會連累任何人。”溫從秀搖搖頭，不想再說了，邁著步子，走進江都王府之中。

把守在王府門口的草原將士對他也很是尊敬，不光是因為餘清鳶的關系，更是因為紅紋鏡。

因為紅紋鏡在離開前，特意下令，任何人不得為難溫從秀。

這江都，還是溫從秀熟悉的那個地方。

“帶我去廖將軍和督軍的關押之處。”進了王府，溫從秀的臉色一下子就像變了個人一樣，面色淩厲，眼中滿是冷意。

這些守在王府之中的草原人，怎麽看怎麽不順眼。

可惜以前的那些侍衛跟著江都守軍一起全都被趕到了軍營之中，江都王府和郡守府這樣的重地，全部都被草原人占了過去。

“溫公子，相國大人臨走前特意交代，不讓您動那兩個人。”那侍衛有些為難。

“我只是去看看他們，不會亂來的。”溫從秀冷聲說。

“那……行吧，我送公子過去。”侍衛猶豫了再猶豫，最後還是同意了。

因為餘清鳶在臨走前，還交代了他們一件事。

溫從秀如果真的想要去見那兩個人，就讓他去見。

只要他沒有動手殺了那兩個人，隨便他做什麽。

紅紋鏡雖然不讓溫從秀動那兩個人，但如果只是狠揍一頓，不要那兩個人的命，應該也無所謂。

畢竟他們這樣一昧求榮，不顧前方浴血苦戰的將士性命，這樣不義之人，在他們草原之中，是要被千刀萬剮，萬人唾棄的。

再想到眼前這位溫公子的身份，侍衛也心軟了。

自己堅守多日的都城被這樣的小人所葬送，實在是太過悲涼。

這樣的人，就算是敵對之人，也會有於心不忍的感情。

走到後面的偏房之中，溫從秀看著侍衛打開地下的密室，這是江都王府在很早以前就修建的密事，專用來關押一些身份敏感，不好處理的重犯，沒想到現在，居然用在了皇帝派來的人身上。

這樣的行為，如果傳出去，別說溫從秀了，就算是整個江都王府，都只有揭桿謀反這一條路了。

因為他的行為已經幾乎就是在告訴皇帝：“我不把你看在眼裏！我要謀反！”

溫從秀臉色平靜，絲毫沒有因為這兩人的身份而有什麽猶豫，緊張，或者忌憚，他想要的，不過是血債血償。

江都王府守城軍那麽多條人命，皆因一人而死，江都城，更是因一人而破。

如果他們盡心守城，江都或許現在還好好的立在邊關，還是周南國土。

只是，現在說什麽都已經完了。

地牢之中，宋督軍和廖副官一個蹲在角落裏，一個站在墻邊，抓著木頭的柵欄。

“宋督軍，廖副官。”溫從秀邁步而下，望著牢獄之中的兩人，聲音又恢覆了平靜。

不知道的，恐怕根本想不到這三人之間，究竟有著多麽重的深仇。

溫從秀語氣雖然平靜，但如果餘清鳶在這裏，一定是會註意到他緊握著的手在不斷顫動著。

“溫從秀！”見到來人，宋督軍非常激動，一下子從角落裏跳了起來。

反倒是廖副官，只是站在那裏，看著溫從秀，輕輕嘆了口氣。

然後轉過身去，什麽也沒有說，也沒有替自己辯解什麽。

“還不快把我放了！”宋督軍已經破罐子破摔了，知道自己這一次恐怕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所以現在就搬出皇帝這尊佛爺，給自己撐腰。

“我們可都是皇帝的人！你敢動我一下，罪同謀反！”宋督軍聲音極大，在地牢之中回響著，就連給溫從秀帶路的草原人侍衛都皺了皺眉頭，掏了掏耳朵。

“那你在之前的守城戰中，怎麽不想想，那些拼死守城的將士，也是皇帝的人？也是周南的百姓？”溫從秀笑了笑，只是那原本溫煦的笑容之中，卻滿是諷刺。

“你的命是命，我的人就不是人命？”溫從秀有些忍不住，走上前去，看著地牢之中披頭散發，狀若瘋狂的宋督軍，接著說，“你說我罪同謀反？我就算現在殺了你，又有誰會知道？”

“戰亂之中，人命如草芥，我就算說你是在野外被野狗要死，死無全屍，也是死無對證。”

“你！”宋督軍不敢相信溫從秀居然真的敢對他動手，他是江都王府的人，難道一點都不顧及江都王府嗎！

“你爹如果知道你敢這樣做，一定會殺了你！”宋督軍咬著牙，聲音從牙齒縫中擠出來。

一旁的廖副官也有些驚訝，溫從秀瘋了？居然真的動了對他們動手的念頭。

他早就知道這一次恐怕是自身難保，就算溫從秀再好脾氣，再出了名的謙謙公子，再這樣的城破大仇之前，恐怕也忍不了。

“我父王會如何與我無關，但現在的江都城，是我說了算，我說要你死，就不會有人能讓你活。”溫從秀微微仰頭，俯視著宋督軍，“讓你再活一陣子，想清楚了自己是怎麽死的，再死吧。”

說完，溫從秀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地牢，紅紋鏡不想讓他動手殺了這兩人，餘清鳶也同樣不同意他動手，溫從秀決定先留著這兩人的命，殺與不殺，看未來。

但是，廖副官或許能逃得一條活路，但宋督軍，必死無疑。

比起殺了這兩人，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走出地牢，溫從秀看著天色，算算時間，餘清鳶和紅紋鏡應該已經大軍出城，只撲碧城了。

碧城政務太過腐敗，如白蟻只窟，早已是朽木，只需要輕輕一推，就能全軍覆沒。

這件事別說他了，就連餘清鳶也曾經讓他寫過一封書信遞給皇帝，但卻至今也沒有後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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