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清鳶閉了閉眼，早就猜到會是這樣的結局。

紅紋鏡也沒有絲毫的意外，接著說：“我二人早知如此，因此清鳶在與我的約定之時，就已經說過並不是將皇位交於你，而是給予溫家，你不願意當皇帝，你父王和你哥哥，可未必不願意。”

“如果是父王與兄長所願，那從秀自當支持。”

溫從秀已經知道了太多，不想再知道別的事情。

餘清鳶幫助紅紋鏡親手攻破了江都，下一步，他們還會出兵碧城，然後攻打京城。

碧城政務腐朽，並且已經郡內空虛，就算沒有餘清鳶，紅紋鏡一人，也足以將碧城拿下。

等拿下碧城，就只剩京城。

“兵貴神速，明日我與清鳶就將進兵碧城，不知溫公子可否願意一同前去？”說完，紅紋鏡微笑道。

“敗軍之將，何敢言勇，溫某已經沒心力再去談什麽國事了。”溫從秀語氣雖然平淡，但聽在餘清鳶的眼中，卻異常的痛心。

江都城是他最看重的地方，也是明月閣，江都王府的所在地，可現在，卻已經打上了草原的烙印。

從今以後，江都城再也不會是天下第一的關隘，因為它曾經被攻破過一次，這一次，就已經足夠了。

餘清鳶知道他的意思，所以最後只是點了點頭，並沒有多說什麽。

紅紋鏡也不是笨蛋，沒有一定要讓溫從秀隨他們同去。

溫從秀這樣的人，骨子裏有一種他們前世文人的骨氣，這種品格固然閃光，可放在亂世之中，卻又不是那麽合適。

因為無謂的堅持，同樣會造成無謂的損失。

餘清鳶明白這個道理，所以她只能盡她所能，盡快的攻進京城，讓紅紋鏡完成他的報仇大計，然後回到江都，陪在溫從秀的身邊。

“我也已經累了，早些拿下京城，我也好回江都休養生息。”餘清鳶揉著太陽穴，很是勞累。

本來就對這樣的忙碌事沒興趣，卻偏偏卷入其中，不得解脫。

“好了，跟我回江都王府。”溫從秀拉著餘清鳶的手，說什麽也不願意放。

紅紋鏡有些尷尬，這兩個人在面前無視他親親我我，實在是沒有考慮他一個兩世單身狗的感受。

“你們有什麽想說的去王府裏說，別在我面前表現。”紅紋鏡冷著一張臉。

“不過我要提醒你一句。”說著，他盯著餘清鳶，“你現在是我草原王庭的人，還是和這位溫公子保持點距離比較好。”

“不好意思，我顯先是從秀的人，後是草原王庭的人。”餘清鳶露出一個異常僵硬的冷笑，面無表情。

“我給你一晚時間，明日一早，必須來見我。”紅紋鏡擺了擺手，實在不願意再看見這兩個人，“趕緊走。”

“那你記得答應過我的，不得對江都城普通百姓動手。”餘清鳶說。

“趕緊走！”紅紋鏡冷著臉。

溫從秀長出口氣，天色已經暗了下來，遙遠的天邊，有星星出現。

月亮似乎是不願見到這樣的江都，隱在雲層之後，看不見影子。

江都流血漂櫓，西城門整面城墻都被染紅，又被火焰燒過，留下一層焦土。

地面上是一個又一個火坑，大部分都是投石車落下的火石砸出來的。

任雪風等人已經離開，城墻上有紅紋鏡的吩咐，雖然都是草原的將士，但並沒有對溫從秀有什麽為難。

更何況，還跟著餘小姐。

今日能如此順利的攻破江都城，小姐居功甚偉，有小姐跟在一旁，這些草原將士也不會對溫從秀有任何冒犯。

“今晚能在王府中稍作休息，我很慚愧。”餘清鳶低著頭說。

“為何？”溫從秀平靜問。

“……”餘清鳶張了張嘴，什麽也沒說，只是一直低著頭。

“你現在的樣子，讓我突然有點期待咱們的孩子。”溫從秀突然笑了，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發，“有你這樣一位母親，不知道這個孩子，最後會變成什麽樣的性格，也不知道，究竟是像你，還是更像我。”

一旁偷偷看著兩人的草原將士內心已經張大了嘴，他們這位小姐，居然願意讓溫從秀這個大敵摸頭發！

他們是不是看到了什麽不該看的……

“以後的孩子，一定會是一個好孩子！”餘清鳶趕忙說道，“我會把我的畢生所學，全部教給他！”

“我會教他讀書，寫字，作詩，賞月，所有我會的，全部都要教給他。”

“我也會把我懂的，都教給他。”

溫從秀輕輕抱著餘清鳶，小聲說：“可能我所學的東西並沒有你多，但我想，也會有些用。”

“一定會的。”餘清鳶趕忙點頭，“從秀所學，遠比我更優秀。”

兩個人完全無視了旁邊的草原將士，小聲說了很多，然後一起離開城樓，向著江都王府走去。

留下身後眾多草原將士捂著眼睛，紛紛表示快要瞎了。

其實溫從秀一直都沒有說，比起最終敗在紅紋鏡的手裏他更寧願敗給餘清鳶。

敗給餘清鳶，敗給自己的妻子，聽起來似乎還能接受。

再想想，餘清鳶似乎也是為了溫家。

她孑然一身，所做的一切，也都是為了溫家著想。

明知道江都城必然守不住，所以趁早和紅紋鏡聯手，城破之時，還能保全江都城的百姓，同時將周南皇位，牢牢握在手中。

為了他，餘清鳶已經做了太多了。

可惜這種背後的付出，並沒有多少人能夠看見。

望著身邊連高興都要小心翼翼的餘清鳶，溫從秀心底輕輕出了口氣。

何德何能啊！

一路上暢通無阻，江都城中除了一些關鍵的位置被草原人占領，守城的江都守軍全部軟禁在軍營之中，巡邏的將士也換成了草原人之外，似乎並沒有什麽太大的變化。

只不過人數太多，就算是紅紋鏡親自下令不得搶奪，也還是有些人忍不住，搶了江都百姓的商鋪。

但整個江都城中，沒有一個人受到草原人的淩辱，或者因此送命。

溫從秀一路上沈默不語，他沒有乘坐為他準備好的馬車，他只是拉著餘清鳶的手，徒步走在江都的街道之上。

來來往往的草原人對著餘清鳶恭敬行禮，然後目露異色的望著一旁的溫從秀，最後離開。

躲在家中的江都百姓也有些膽大的打開窗戶，偷眼瞧著走在路上的溫從秀，以及他拉著的餘清鳶。

百姓或許不知道是餘清鳶攻破了江都城，但他們全都知道，這個女人，現在是草原人。

可她卻還是這樣毫不掩飾的和溫從秀站在一起。

忽然，一個雞蛋從路旁的小樓中砸下，與雞蛋一起落下的，還有喝罵聲。

“你這個叛國罪人滾出江都！”

溫從秀反應極快，拉著躲閃不及的餘清鳶往旁邊讓了讓，躲開那一枚從天而降的雞蛋。

餘清鳶臉色發白，沈默不語。

溫從秀臉色頓時就變得難看起來，他擡起頭，冷眼望著剛才砸雞蛋的那扇窗戶，周圍有註意到這件事的草原官兵趕來，立即便把那座小樓圍了起來。

“出來！”

“都退下吧，這件事，我自會解決。”餘清鳶白著一張臉，深吸口氣，站了出來。

她擡起頭，望著那扇還沒來得及關上的窗戶。

“我知道你們都覺得我，我餘清鳶沒有資格踏足江都。”餘清鳶的聲音忽然響起，“但我希望你們知道，江都，現在已經是草原的地界了！”

溫從秀臉色一變，餘清鳶半點沒有替自己解釋，反倒是站在了草原的陣營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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