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她的聲音，第一個反應過來的，是林藍藍。

剛才還跪在灰燼之中痛不欲生的林藍藍忽然醒了過來，她扭頭，慢慢起身，然後走到餘清鳶的面前。

“是你嗎？”

餘清鳶心口一痛，卻什麽也說不出來。

“是你嗎？”林藍藍又問，只是這一次，她的手臂輕輕顫抖著。

“問這些做什麽，清鳶這一次，才是救了你們。”紅紋鏡冷哼一聲，開口道。

林藍藍的眼睛裏根本沒有紅紋鏡，她唯一的問題得到了確認，踉蹌著後退兩步，然後穩住身體，抹了把臉上的淚痕，擡起手，一巴掌就打在了餘清鳶的臉上。

“啪！”

清脆的聲音回蕩在城樓之上，林藍藍放下微微變紅的手，嘴唇動了動，什麽也沒說，扭頭趴在了城墻之上，再不看她一眼。

餘清鳶左臉微微紅腫，一個巴掌的痕跡清晰可見，冉雲有些急了，剛想說話，卻被旁邊的顧州攔下。

“等著看吧，這件事，不是咱們能插嘴的。”

紅紋鏡也張了張嘴，最終也只是冷哼一聲，沒有說話。

餘清鳶摸了摸被打的臉頰，目光在不遠處林藍藍的身上轉了一圈，最終落在了溫從秀的身上。

“是我。”

她只說了一句話。

盡管早就知道，可這一刻，溫從秀的眼中，還是失去了光彩。

“今日之事，是本相與清鳶一同謀劃，究竟所圖為何，你們無一人能知。”紅紋鏡突然有些煩躁，開口道，“所以你們的指責，怨憤，餘清鳶此時此刻全部都要守著，可以後，你們不要後悔今日所為。”

“夠了。”餘清鳶不想聽了，打斷紅紋鏡，“從秀，我從來都沒有對不起你，今日江都城破，也是事出有因，如果江都城不破，你的前路，或許，就要如我一般。”

深吸口氣，餘清鳶最後說道：“我太了解這種感覺了，所以對不起，沒有與你商量便擅自插手了你的命運，是我的錯。”

“可是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也不會讓你如我這般落魄。”

說完她沒有看溫從秀的表情，而是走了幾步，望著林藍藍和陳秋秋說道：“明月閣我已經再來之前就托付給了杉畫，以後，我和明月閣，在無關聯，所行之事，也只是我一人所為。”

然後，她又看著任雪風，縱然已經灰頭土臉，劍也丟了，可任雪風只是站在那裏，就還是有一種迫人的氣度：“鸞主，這一次，恐怕在下也要負你所托了。”

她手上拿著一枚金絲令牌，遞了過去：“在下不便再繼續留在鸞臺之中，這客卿身份，就請鸞主大人收回吧。”

任雪風冷漠的望著她，然後一言不發，收回了她手裏的令牌。

紅紋鏡張了張嘴，最後考慮到任雪風的武功，就算沒了劍，殺他，也就是一招的功夫，為了自己的小命，還是什麽也沒說。

餘清鳶交出了金絲令牌，那以後在京城之中，就無權調用鸞臺的任何一人，他們的行動，或許會麻煩很多。

餘清鳶肯定也知道這一點，但為了鸞臺著想，還是選擇了放棄。

最後，餘清鳶目光又落在方袂的臉上，方袂默默擦著自己手裏的劍，就算是餘清鳶站在了他面前，也是一言不發。

“我……對不起，讓你失望了。”餘清鳶嘆了口氣，“我也沒有想到，離開了白坪鎮之後的我，會走到如今。”

“我當初，真的不應該讓你離開白坪鎮。”聽見自己家鄉的名字，方袂擡起頭，“如果你沒有走，或許今日的一切就都不會發生。”

餘清鳶沈默，如果沒有她，今日的一切，真的不會發生嗎？

不可能，因為還有紅紋鏡。

紅紋鏡，是一定要報仇的，他當年被逼無奈遠走草原，險些死掉，這個仇，他怕是非報不可。

如果沒有她，可能江都城不會在今天城破，但終有一天，紅紋鏡還是會揮兵南下，攻破京城，屠了皇室百裏家族。

一樣的劇情，一樣的結局。

只不過是少了她的影子而已。

“從秀。”餘清鳶聲音很低，“我……能和你單獨說幾句話嗎？”

溫從秀定定的看著她，曾幾何時在，這個他最愛的女子，卻連和他說一句話都要這樣低聲下氣。

生怕他會拒絕，所以小心翼翼。

“唉……”溫從秀還是無法做到不看她，所有人都說江都城因她而破，叛國之賊亡國之臣，但溫從秀，始終都沒有辦法放棄她。

可能只有寥寥幾人才最知道，江都城，到底是毀在了誰的手上。

紅紋鏡也沒有阻攔，冉雲還被他留了下來，想起小姐說的絕對不能離開她超過三步，冉雲頓時有些為難。

“放心吧，整個江都城，哼，只有溫從秀一個人還有點腦子。”紅紋鏡冷笑一聲。

整個城樓上已經沒有了江都守軍，守在四周的全都是草原的將士，看著冒險親自進城的相國大人，這些將士簡直快要激動死了，自己在前面浴血奮戰果然沒有白費，相國大人在這種危險的時刻都願意進城看望他們的戰果。

一群草原將士搓著手，身體更加挺直了。

城樓之中，督軍已經被溫從秀和憤怒的江都守軍關押進了江都王府之中，廖副官也被一起關了，這間曾經被溫從秀當做指揮部的屋子就這麽空下來，一直到現在，終於再次進來了兩個人。

這屋子在投石車的火石攻擊中奇跡般的躲過了無數次，毫發無損，只有最外面染上了一些灰燼。

進了屋子，溫從秀關好門，屋子內只有兩個人，餘清鳶有些緊張，就算看著血肉紛飛的戰火，也從來沒有這樣的緊張過。

“從秀……”她磨磨蹭蹭的站在門口，不敢往裏面靠近。

溫從秀轉身看見的就是這麽一個樣子，原本意氣風發，殺人無情的餘大小姐，現在卻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一樣，不敢靠近他。

他嘆了口氣，走過去一把拉到懷裏。

緊緊抱著餘清鳶，溫從秀明顯的感覺到，她瘦了不少。

被他抱在懷裏的餘清鳶也有同樣的感受，這些天不見，溫從秀瘦了一大圈。

想必是連日的部署與心焦，消磨了他太多的精力。

“以後我不會再讓你這麽累了。”溫從秀抱著她，下巴埋在她的發絲之中。

一只手放在背後緊緊抱著，另一只手則放在了她的肚子上，輕輕撫摸著，“咱們的孩子，以後也只會見到一個和平的天下。”

餘清鳶的眼裏瞬間就有淚光閃爍，悄悄抹掉眼淚，她後退一步，望著溫從秀的眼睛，想從他的眼睛中確定，這句話的真假。

因為她知道江都城對溫從秀有多重要，她不敢相信，溫從秀居然真的願意原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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