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手！”

一聲令下，厚重的牛角聲響起，閃爍寒光的生鐵長矛舉起，草原將士們視死如歸，沖向江都城。

溫從秀也站在最高處，面無表情的望著密密麻麻沖來的草原將士，一聲令下，江都城將士嚴陣以待，絲毫不懼。

“清鳶……”

只是很多人，卻都能從溫從秀的眼底看出一絲顫抖，遠處那道紅色身影，給他的打擊太過沈重。

林藍藍眼眶中含著淚水，這個時候了，她怎麽可能還不明白，遠處那兩道紅色身影，明顯已經站在了一起，握手言和。

“小姐……”林藍藍聲音中滿是顫動，一句話都說不全，雙手捂著臉，不敢再看。

他們沒有一個人後退，全都留在了城樓之上，如果今天城破，那他們幾人，怕是全都有死無生。

餘清鳶會放他們一條生路，可沖在最前面的草原士兵，卻沒有人認識他們。

“餘清鳶居然真的這麽狠心？”任雪風那萬年不變的眼中都出現了破碎的情緒，不敢置信。

“別想那麽多了，迎戰便是。”溫從秀慢慢擡起頭，臉上痛苦的表情一閃即逝，“不管清鳶是為了什麽，我都要守住江都城。”

“清鳶想要和我一戰，那麽，來便是！”

方袂什麽也沒有說，只是拔出自己的配件，一言不發的下了城樓，和最前線的將士們站在一起，將自己的命也完全的交付出去。

不管餘清鳶究竟是受了什麽蠱惑，是什麽目的，為什麽要和紅紋鏡這個生死大敵並肩站在一起，這個時候，他們就是敵人。

他願意給餘清鳶一個解釋的機會，但這個機會，不是現在。

最後望了一眼那屹立在戰場之上，火紅衣袂飛舞，遺世獨立般的人影，方袂緊緊抿著嘴唇，沖了下去。

溫從秀望著方袂的身影，慢慢閉上了眼睛。

“迎戰！”

重重鼓聲響起，在天際蔓延而出，整個江都城守軍瞬間運轉起來，宛如鐵桶，堅不可摧。

遠處，紅紋鏡和餘清鳶望著這一幕，在看著那最高處的城樓，皆是嘆了口氣。

“清鳶，這一次，就交給你了。”

餘清鳶默默點了點頭，衣袂在風中瘋狂的飛舞著，她最後看了一眼那城樓上的人影，旋即硬下心腸，冷冽的聲音傳遍全軍。

“攻城木全力攻城，駕雲梯佯攻吸引火力，等到主力部隊集結破除雲梯時，全部撤退，同時，第二縱隊準備火石，一旦前方雲梯部隊撤退，立即給我砸開江都城門！”

“吸引大部隊火力，然後利用投石車的火石集中殺傷，一舉殲滅，清鳶啊，我看你才是真心想要削弱溫家力量的人吧？”紅紋鏡聽完她的安排，吩咐了一聲下去，讓所有人按照她的安排走，然後才笑瞇瞇的說道。

“我只是想要盡快打完這一仗，替溫家保存些力量。”餘清鳶沈默片刻說道。

“我想了想，京城援兵剛剛到達江都，必然會想要邀功，或者說就算是應付差事，也會參與一戰，這個時候工程部，或許一半的人都會是京城援軍，這個時候如果能一舉攻破江都，對溫家的傷害或許會降到最低。”餘清鳶一臉的嚴肅。

紅紋鏡也沒有打斷她，靜靜聽完後才說：“那你有沒有想過，如果皇帝真的命令援軍作壁上觀，消耗溫家力量，那這一仗，死的可就全都是溫家的人，溫家……怕是要元氣大傷。”

“不可能！”餘清鳶聽完想也沒想直接拒絕，“皇帝就算再怎麽想要削弱溫家的力量，這個時候國難當頭，就算是裝裝樣子，也不可能讓援軍動也不動，那豈不是讓整個江都的百姓，整個周南的百姓都看笑話。”

餘清鳶瞇了瞇眼睛，冷笑一聲：“如果失了民心，他這個皇帝之位，恐怕就要坐不穩了。”

“國家動蕩，正是各方勢力蠢蠢欲動的絕佳時機，皇帝就算再傻，也不可能選在這個時候動搖民心。”

“有道理。”紅紋鏡微微頷首。

“好了，不說了。”餘清鳶揉了揉眉心，目光動了動，望向一直跟在她身邊的冉雲，“冉雲，等一下你去前面看看情況，我的命令你都記清楚了，一旦他們有哪裏做不到位，記得立刻回來告知我。”

冉雲楞了楞，旋即抱拳行禮：“是，小姐！”

“既然如此，那就讓顧州也跟著去吧。”紅紋鏡笑道。

“你把顧州也放在前線，難道不怕我趁亂一刀宰了你？”餘清鳶瞥了他一眼，“不用這樣假惺惺的，我知道你不會放顧州離開。”

“哈哈哈哈！”紅紋鏡大笑幾聲，望著餘清鳶臉上的冰霜，摸摸下巴沒有再說話。

兩人關系亦敵亦友，餘清鳶會把冉雲放走，是因為冉雲本來就是草原人，無論如何他也不可能對紅紋鏡動手，但顧州不同，顧州走了，紅紋鏡的危險就大了很多。

亂軍之中，隨便一個變故，都有可能讓餘清鳶要了他的命。

而如果真的有一個能殺了紅紋鏡的機會，恐怕餘清鳶也不會放過。

大不了事後把皇帝的陰謀告知溫從秀，到時候兩人是去是留，再另做決斷。

不管什麽時候，餘清鳶都沒有放棄殺了紅紋鏡的念頭。

紅紋鏡也不過是說笑一聲，就算沒有餘清鳶，他也不敢在這種時候把顧州調走。

亂軍之中，性命最是脆弱。

“這麽簡單的策略，真的能有效嗎？”餘清鳶吩咐完，轉頭就對紅紋鏡問道。

紅紋鏡定定看著她幾秒鐘，最後臉上漸漸露出笑意，笑意越來越大，最後擴散在整個臉上。

“兵法之中，陽謀為上，陰謀為下，策略不需要覆雜，有用就行，而且這些士兵，恐怕也執行不了那麽覆雜的安排。”

餘清鳶也輕輕一笑，紅紋鏡果然是那個世界的人，恐怕也只有他，能領會她剛才想要說的意思。

站在旁邊的顧州時刻註意著兩人，兩人的每一字每一句都聽的真切，卻聽不懂。

看著大人和小姐臉上那胸有成竹的笑意，他撓撓頭，有些困惑。

都說的什麽意思……

想不通，他也不為難自己了，反正他只管傳令，這樣費腦子的事情，還是交給大人和小姐去做吧。

他這輩子也吃不了謀士這碗飯。

站在戰車之上，餘清鳶從後方俯視著整個戰場，雲梯已經全部架了起來，攻城木也被數十個大力士抱住，準備攻城，紅紋鏡掃視一眼，右手一揮，牛角聲響徹戰場，草原王庭的攻城之戰，這一刻終於打響。

之前的那些小打小鬧，別說紅紋鏡沒有放在眼裏，就連餘清鳶也沒有很在意。

這一場，才是真正的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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