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八十四章颯颯秋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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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演龍關的血戰不同,周南的京城仍然是一片和平,只是百姓之間時不時說起邊塞戰局,眉眼間會帶上一些憂慮。

皇帝不允許百姓們隨便議論江都戰局,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既然皇帝已經下令不允許妄加議論,那百姓們也不會主動去惹事,不讓說,那就不說。

但關起門來,躺在被窩裏,這種時候嘴裏都說些什麽,就連皇帝,也沒有權力去管。

“聽說江都快要撐不住了。”

魏家支柱在被窩裏,和自己的妻子小聲說著。

“誰知道,皇帝不讓說,咱們也只能靠猜。”魏家妻子嘆了口氣。

“要我說,這裏面肯定有貓膩!”男人一握拳頭,“你想想,這麽大的事情,憑什麽不讓老百姓知道,那些上陣打仗的人,不都是老百姓家的孩子!”

“小聲點!”女人輕蹙眉頭,擔心丈夫的話會給自己的家庭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夜晚的街上增加了官兵巡邏,不僅是加強了整個京城的治安,也是看看有誰敢背後亂嚼舌頭。

皇帝親口下令,誰還敢亂說話,那是要蹲大牢的!

盛夏已經過去,鄰近十月,天上的太陽已經弱了不少,有寒風漸漸吹起,這不僅是秋天的標志,更像是上天都在消磨一個王朝的氣數,颯颯秋風消磨生機,以往的所有豐功偉績,都要在秋風中被消磨個幹凈。

就算是白天,路上出來的小商小販也少了許多,誰也不想這個時候給自己惹麻煩,說不定路上被巡邏的官兵看不順眼,或者平日裏就有些仇怨,趁著這個時候,正是報仇的好時機。

皇帝只聽得見他們的一張嘴,他們說你妄加議論,那就是妄加議論,說你是心懷叵測,草原細作,那就是百口莫辯。

京城巡防營的官兵們大多數由京城中的權貴子弟組成,他們代表了整個京城近乎一半的世家力量,誰也招惹不起。

玉西湖換了衣服,獨自一人走在京城的街上,心痛的看著整齊的街市,自打戰火燃起,整個京城像是被烏雲籠罩,皇帝心情不好,多有顧慮,連著下面揣測聖心的人也緊張起來,紛紛獻計獻策,企圖趁這個機會給自己的家族撈上一筆。

至於那些無權無勢的老百姓,誰管你死活!

他看著比起以往少了幾乎一半的街市,除了一聲嘆息,什麽也沒有。

他也沒有辦法。

周南重文輕武,以往每天都絡繹不絕,門庭若市的星月樓,客人也少了許多。

那麽多文人才子,也都選擇了閉門不出,獨善其身。

玉西湖深吸口氣,慢慢走近星月樓的大門。

唐先生坐在大堂的櫃臺後面,正按著算盤慢慢算著掙來的銀兩,見到有客人進門,下意識的便擡了頭。

和玉西湖目光相對,唐先生忽然一笑,起身走了下來。

算盤也放在了手下人手裏。

“這沒想到,皇帝倚重的俞老居然來了老朽這星月樓。”唐先生笑道,臉上皺紋深了不少,“有何貴幹?”

玉西湖看著唐先生,也不說破,只是輕輕一笑,伸出手,像是此地主人般:“請唐先生樓上一敘。”

“好……”唐先生瞇了瞇眼睛,笑著點頭。

兩個加起來超過一百二十歲的老人慢慢悠悠上了樓,客人少,星月樓上也清凈,守在門口的手下人見狀立即吩咐下去,關閉了星月樓的大門,只許出不許進。

三樓,玉西湖和唐先生兩人來到一處安靜之地,三樓經常是文人公子舉辦詩會的地方,現在那些人都閉門謝客,躲在家裏,這三樓也是空了下來,沒有一個人。

翠竹挺拔,金色燈籠掛在屋檐上,一幅幅筆墨掛在墻上,上面有著每一個有才名之人的詩作,經賦。

“俞老此次前來,有何貴幹?”唐先生喝了口茶,笑問。

茶也是星月樓的名茶,玉西湖只是微微嘗了一口,便沒有繼續喝,再好的茶,他現在也沒有心情去品。

“閑來無事,隨意走走。”玉西湖望著那一墻的墨寶,嘆息道。

“那不如陪老朽看看這墻上詩作,也算放松幾分。”唐先生也不是蠢笨之人,玉西湖這個樣子走到星月樓,顯然是無事可做,心有積郁。

想想那個端坐在龍椅之上的皇帝,唐先生心底暗暗嘆了口氣,也難怪玉西湖都落得這般不如意。

兩人看著墻上那一副副字跡,詩詞,時而笑言,時而皺眉,玉西湖的眉毛,也漸漸送了些。

忽然,他目光一頓,落在一副長長的宣紙上,再也挪不開眼睛。

唐先生也看了過去,看到那熟悉的字跡,也是一怔。

竟然忘了,餘清鳶的詩詞也是掛在這裏的。

“這首《臨江仙》,我記得餘清鳶就是用它,換了石澤書院第一的名頭。”玉西湖感嘆道。

“老朽也有所耳聞,餘姑娘才華驚人,這樣的詩詞,只應天上有,地上哪得幾回聞。”唐先生搖頭。

“我記得餘清鳶曾經說過一句話。”玉西湖摸了摸那張掛在墻上的《臨江仙》,轉過頭對唐先生說道,“天下大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我以前一直覺得那只是她的一派胡言,只是沒想到,居然這麽快就成真了。”

“餘姑娘是一個有大才的人,只是性格也同樣桀驁不馴,事事必要詢個明白,最後,苦的還是自己。”唐先生微微頷首。

“你也覺得餘清鳶是苦了自己?”玉西湖失笑,“我反倒覺得,現在的她雖然和溫從秀分隔兩地,但卻不見得會不自在。”

“草原,或者說有紅紋鏡的草原王庭,似乎才更適合她。”

“你知道了什麽?”唐先生敏銳的問道。

“沒什麽,感覺而已,說起來,她還是我唯一的學生。”玉西湖搖頭,他不知道餘清鳶和紅紋鏡之間究竟有什麽關系,但從那一張張飛鴿傳書上,也能看出來,離開了周南的餘清鳶,應該是自在了些。

“是皇帝先對不起她,這個時候,周南自然不如草原自在舒坦。”唐先生掌管鸞臺情報,自然知道餘清鳶被皇帝下令追殺的事情。

“這樣的皇帝,真的還值得你追隨嗎?”唐先生問。

玉西湖沒有說什麽,這麽一個對他而言簡單至極的問題,他竟然沈默了。

“現在的江都,幾乎是水深火熱的局勢,溫從秀稍微無能一點,江都城就將不保,城內百姓難逃一死,演龍關那裏更是依仗溫熵和溫從楓,他們稍微退後,或者頂不住,演龍關也必將城破,都這種情況了,皇帝居然才剛剛派了援軍。”唐先生嗤笑一聲。

“那十萬援軍,不知道演龍關裏的溫熵能不能活著看到,還有去江都城的那五萬,不知道溫從秀能不能有命等到!”

玉西湖沒有問他是怎麽知道這些的,有鸞臺在,就沒有唐先生打探不到的消息。

“算了,算了……”玉西湖長出口氣,肩膀也聳拉了下來,整個人瞬間老了十歲。

“有些事情,實屬無奈,迫不得已而為之。”唐先生拍了拍玉西湖的肩膀,一個人慢悠悠的下了樓,只留玉西湖一人站在原地。

玉西湖看著墻上那字跡清秀,筆鋒之間卻又暗藏鋒芒的《臨江仙》,最後一把扯了下來,折疊整齊放進了袖中。

也許是時候,去見見自己那個徒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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