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八十二章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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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半張臉都藏在陰影之中,玉西湖說的他不是不懂,但防患於未然,是一個帝王的基本。

帝王心術,不過如此。

玉西湖一口氣險些沒上來,紅紋鏡到底讓那女人給皇帝下了什麽迷魂湯,外敵當前,溫從秀帶著江都王府艱難抵抗草原大軍,守護江都城,皇帝居然在擔心江都王府權力過大,生出禍患?

就算真的會有後患,那也不是現在能去想的事情。

他能想明白的事情,他不相信皇帝會想不明白!

“陛下,現在的大問題是江都城外的草原大軍,三思啊!”玉西湖頗有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情緒,看著皇帝的目光都變了。

皇帝坐在龍椅之上,半晌,終於擡起了頭。

“傳令下去,從京城借調三萬大軍前去江都城,從碧城調十萬大軍前去演龍關,讓江都溫家,務必把江都給我守住!”

“是,陛下。”玉西湖嘆了口氣,領命退去。

皇帝不是打消了對溫家的疑心,也不是選擇放過,而是現在還有利用價值,所以他不介意等戰火結束後再算賬。

離開景明宮,玉西湖看了眼背後緊閉的宮門,最後深深嘆了口氣,還是擡腳離開。

皇帝已經不是以前他熟悉的那個皇帝了,現在的他,已經是一個帝王。

只是前方戰局混亂,勝負難料,不知道這皇位,還能坐多久。

他心裏的念頭堪稱大逆不道,這要是讓皇帝知道,恐怕也是難逃一死。

只是現在的局勢,皇帝居然還能心存削弱江都王府的力量,減少皇室的敵人,這簡直就是頭腦不清,昏君作為。

等到江都城破,周南最大的關隘失去作用,到時候就不是江都王府勢力大不大的問題了,百裏家的皇位能不能保住都是個問題。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麽,玉西湖冷哼一聲,進了停在宮門外的馬車,然後頭也不回的回了府上。

皇帝頭腦渾渾噩噩,他也要給自己準備退路。

投靠草原不現實,紅紋鏡可以留下餘清鳶,不代表就會留下他。

他是皇帝身邊暗衛的首領,他知道的東西太多,而知道的越多,就越是命不長久。

他的目光透過馬車,越過京城,眺望江都。

不知道溫從秀和餘清鳶能不能守住江都城。

……

餘清鳶也想知道,溫從秀到底能不能守住江都城。

她回了營帳,借口已經累了,然後便向紅紋鏡告辭,回了自己的營帳。

因為她的地位太高,又是女人,紅紋鏡大手一揮幹脆在自己營帳旁邊給她額外搭了一個。

冉雲守在門外,整個營帳內只有她一個人,紅紋鏡派來的那三個侍女全部留在了王宮之中,餘清鳶不需要下人事事伺候,這些紅紋鏡都是知道的,她與他一樣,需要只是做事的手下。

紅紋鏡的營帳中只有顧州一人,營帳外守著其他的侍衛。

餘清鳶就只有一個人坐在帳中了。

“小姐,早些休息吧。”冉雲站在營帳外,看著那道朦朧的影子一直沒有移動,坐在燭火前,他有些擔心。

“冉雲。”餘清鳶的聲音從厚重的門簾後傳出來,聲音不大,冉雲也得靠近些才能聽見。

“你說如果沒有我,這場仗……會不會簡單一些?”

冉雲有些疑惑,不太明白餘清鳶的意思。

沒有她?怎麽會沒有?

營帳內,餘清鳶怔怔的望著燭火,久久不語。

最後,她熄滅了燭火,慢慢睡著,營帳外的冉雲一直沒有等到第二句話。

“可能只是聯想到了什麽……”

冉雲嘆了口氣,最後守在了門外。

江都城的城墻之上,溫從秀一直沒有回去,站在深夜的風中,看著城墻下虎視眈眈的草原鐵騎。

“我是不是不應該把她拒之門外?”

林藍藍和方袂全都站在他身後,兩人誰也沒有回去。

方袂住在明月閣,不管是餘清鳶還是林杉畫都曾經提起過這位好友,再加上有溫從秀的證明,林藍藍自然不會懷疑。

陳秋秋已經被送回了明月閣休息,但方袂和林藍藍,誰也睡不著。

本來只是想來城墻上看看,卻沒想到,睡不著的原來不止一人。

“公子此舉……並無過錯。”林藍藍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入目的是黑壓壓一片,帶著鐵銹味的草原大軍。

中間最顯眼的地方,有兩座最大的營帳,四周有重兵把守,只是看著,就知道營帳中的人身份尊貴。

溫從秀此時真的很想念林杉畫,餘清鳶的秘密只有他們兩人知道,現在林杉畫不在,他連一個能說話的人都找不到了。

那秘密不能輕易說出口,就算是林藍藍,也不行。

這是他和林杉畫早就約定好的事情。

他的目光中滿是憂慮,他相信餘清鳶不會幫助紅紋鏡,但這樣兩個超越時代的人物站在一起,無形之中的壓力,要超過以往任何一次。

林藍藍也能看得出來溫從秀的壓力,但對面有餘清鳶在,壓力……怎麽會這麽大……

“溫公子,有小姐在,不會任由紅紋鏡胡作非為的。”林藍藍說道,只是那語氣,很是虛浮。

可能這話,連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餘清鳶現在的處境說得好聽是紅紋鏡的座上賓,說的難聽就是囚中客。

溫從秀紅心裏一清二楚,紋鏡想做什麽,餘清鳶恐怕是阻止不了,就算阻止得了,她也不會動手。

紅紋鏡和他們這些人不一樣,餘清鳶也不一樣,他們才是一類人。

“回去休息吧,再怎麽看,清鳶也不可能回來。”溫從秀長出一口氣,轉過頭安慰站在他身後不肯走的兩人。

方袂什麽也沒說,只是輕輕搖了搖頭,然後就上前一步,望著城下。

溫從秀知道他對餘清鳶的感情,沒有多說什麽,林藍藍已經不想再看下去了,眼眶通紅的跑下了城樓,回了明月閣。

剩下兩個男人還站在原地,守城的士兵偶爾朝這個方向望一眼,夜已經很深了,可溫公子還是沒有回去休息的樣子。

依然站在那裏,目光永遠落在城外的草原大軍中。

有些人心裏悄悄琢磨著,白天餘姑娘出現在草原大軍陣前,和草原的相國紅紋鏡一起毫無防備的站在最前方,溫從秀和她對視良久,最終還是卻沒有打開城門,放餘姑娘進城。

這麽久了,餘清鳶身上的叛國罪名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溫從秀的關系,在江都這地界反而被沖淡了許多。

百姓和士兵提起她,似乎也不再是喊打喊殺,人人得而誅之了。

現在夜已深,卻還是站在這裏,遲遲不肯離開,已經快要入秋的天氣就算還暖,這種深夜也帶了幾分寒氣,不吃不喝的站在這裏,又一直為江都出謀劃策,身體怕是要受不住。

“藍藍都已經回去了,你還留在這裏做什麽。”

溫從秀微微側頭,問。

方袂什麽也沒說,只是望著草原大軍。

黑壓壓的夜幕快要壓得人透不過氣,方袂停了又停,最終開口道:“有什麽辦法,把她帶回來。”

溫從秀註視方袂許久,最後搖頭:“暫時沒有辦法。”

“早知如此,我當初就算付出再大的代價,離開方家,也不會任由她前去京城!”方袂似乎被壓抑了太久,此時終於再也忍不住了。

溫從秀沒有說話,只是靜靜聽著。

“她以前的一切我都看著,她和杉畫兩個姑娘有多麽不容易,整個鎮子的人都不願意幫她們,她們能活下來你知道有多不容易嗎?”

方袂深吸口氣:“我曾經一直希望她們能有一天嫁入大戶人家,過上好日子,再也不用守著那泥屋子。”

“我真的想不到,她會走到今天。”

方袂後退幾步,後背撞在城墻上。

他雙手捂著臉,很是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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